53、第53章 ...
-
尹筱在春风楼依旧不好眠，早早便回了心筑翻闲书，等着她醒了传膳。
许是在猎场累着了，又受了惊吓，她回来后尤其贪觉，迟迟未醒。
丁香见尹筱在一旁闲散地翻着书册，怕他等久了耐心耗尽，看着日上三竿，几次想将明瑾喊醒，都被尹筱阻止了。
“不必喊她，让她多睡一会。你去让厨娘多做些她爱吃的菜。她喜甜喜辣，各样都做些。”尹筱隔着淡紫色的纱帐，看着床上仍在梦中的人，淡淡吩咐。
见她迟迟未有醒意，他起身步向心筑的小花园，木兰花树花已落得差不多，抽出新枝，嫩绿叶子挂满枝头，中间尚余几朵开迟的白兰。
他站在原地，静静赏着满园夏色。
“皇兄。”不速之客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清冷又疏离。
尹筱转身，见尹晏噙着笑意与他作揖，明明笑弯了眼，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宫已近十年，二人之间，依旧如此。梅雨天的湿柴般，潮湿难燃。
他今日着月色竹纹袍，尹晏着黑色竹纹，又生了几乎一样的脸。自他回宫，尹筱偶有错觉，尹晏似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铜镜中的，相反的。
“怎么来这里了？”尹筱开口。
“听说母后亲手种了一株玉兰在此处？听说幼时母后会在此树上为皇兄量高，便来看看。”尹晏笑意更甚，风轻云淡。
又道，“怎的，我不能来？”
“还是皇兄不高兴我来？”
“此处有女眷，你确实不适合来。”他忽地提起母后，尹筱听罢冷硬的脸柔和许多，话虽直白，也放软了声。
“哦？那皇兄如何就适合？也未见圣人为皇兄指婚呢。”尹晏从不喊那位父君，他喊了那人也不高兴，索性与百姓般唤圣人。子不似子，民却是民。
尹晏突然拍了一下自己侧额，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于我有恩那位小娘子，明瑾美人，如今是住在这处。”
“皇兄如此介意外男出入，也未见求圣人赐婚，容我猜猜，是那位明姐姐出身卑微，无法得皇兄青眼，做不成皇兄的妃室，还是她的心并不属意皇兄？”他眨了一下眼，说起这个来眸中生欢。
“又或是，美人姐姐已有夫君？”
他贴近尹筱的面，贴脸低语。
“你偷听我们说话。”尹筱手攥成拳，捏得手中指骨作响，克制着出手教训他的冲动。
尹晏不是第一次挑衅他，从前他只当他年纪小不懂事，或是他对他有恨是应该的，从未觉得不悦。
此刻心底却生出一股不快来，似玉兰新长的枝叶，逐渐繁盛。
自接尹晏回宫，他怜尹晏自幼因方士几句谬言小小年纪便被养在宫外，处处弥补他，纵容他，这几年越发娇惯得他目中无人。
原以为他寄人篱下，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养得这般自私冷漠。以为自己捂了他的心这么多年，尹晏养的有些小蛇都与他相熟了，尹晏的心也迟早会慢慢被他捂热。
似乎，并没有。
他看他的眼神依旧与旁人并无不同，甚至尹晏看蛇的时候偶尔都能看出些喜意与柔情来，与他一如既往地客气生分冷漠。
“那日本是要去拜谢美人姐姐堕马时关心我，于众目睽睽之下扶我起来，为我止血的，并不算偷听。”尹晏一字一顿，重提那日旧事，见尹筱薄怒，眼中隐隐燃起兴奋之火，他还以为他这个兄长当真是什么淡泊寡欲的无波古井呢。
他尚未往这古井掷石，不过对着井喃喃几句，这古井便自起了波澜。
若他搅一搅井水，这古井是巨浪滔天还是枯掉，也未可知。尹晏越想越兴奋。
他好似发现了他这位古板皇兄的弱点了。
“不巧刚好听到美人姐姐拒绝了皇兄，还自陈自己有夫君。”尹晏嘴角弯弯，笑意更甚。
“皇兄这般宽厚，既容得她有夫君，又容得那裴陆，我做一做美人姐姐的入幕之宾，又有何不可？”
“何况，我不似皇兄仁厚大度。她夫君或裴陆，皇兄若是不便出手，我帮你除掉便是。”他迎着初升的灿阳笑，“也好为我自己铺路。”
“莫要胡闹。”尹筱的指节捏得泛白，止住他的话头。
“没有胡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既不喜欢皇兄，我如何不能争取。”尹晏挂在嘴角的笑意更灿烂。
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如刅狠狠扎在尹筱心上。
他的亲弟弟，要来抢他的花了。
“她不是那日你想与我争的马术第一，也不是平素你想与我争的各种物甚。你并不喜欢她，何必为了气我而去牵扯一个无辜的人。”尹筱压住怒气，淡声道。
“我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事事让与你。阿晏，我们同岁，你也该成长了。”
“呵。”尹晏扯了扯嘴角，眸如点漆。他素来最讨厌尹筱装清高的样子，也讨厌他装老成与他掰扯道理的样子。
怎么他早生半个时辰，便占尽了世间所有好事。
又凭什么明明是他应得的，分走了本应属于自己那一半时，也像是被尹筱施舍般。
天道不公。他不服。
尹晏往前迈了一步，狠狠撞了一下尹筱的肩，擦肩时不屑，“尹筱，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尹筱身子一僵，怔然看向他。
他停下来，在尹筱耳边低语，“因为你真的很无趣。”如他的蛇般，吐着嘶嘶声的红色信子。
“哦，对了，我们二人坠马那日，她的珍珠耳珰坠在我怀里了。书里说，男女之间，借书借伞，一借一还，都能递情。我寻思，耳珰落在我这是天意，既是天意，我自当顺应，本想今日来还。”尹晏看尹筱乌云大作的脸，心中畅快。
“好绵延老天赏的缘分。”
“只是皇兄不喜我来，那我便明日再来见她。”
“若皇兄明日不允，那便明晚，若明晚不允，那就后日，总有一日我会见到她。”
尹晏的嘴角快要勾至耳根，满眼皆是挑衅，大步正要离开。
尹筱猛地握住尹晏的臂，“东西留下。”
尹晏甩开他的手，“我与你是双生子，都说双生子心意相通，我想要什么，皇兄必定比旁人清楚。”
尹筱在花树下站了很久才回屋，回屋的时候明瑾已醒，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他走过去，在妆台上翻各处妆盒。
明瑾隐约察觉他的烦躁，轻声问，“在找什么？”
尹筱不答，翻至一个饰品盒，从里面挑了一副珍珠耳珰。
他的手指凉凉的，刮得她耳垂有些痒。过于亲呢，明瑾缩了一下。
“别动，我不是很会，一会扯伤耳朵了。”
“我自己来。”
他不作声，小心翼翼替她戴好。又摸了好几下耳垂上秀气的珍珠，捏得她耳尖都发热，问，“喜欢吗？”
......
他用膳用得很慢。
明瑾怕他再故意吃些不利于伤口愈合的菜，吩咐紫菀将他不能吃的都撤了下去。
安安静静陪他吃着，想了想又安慰他，“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你平素吃多了，吃些清淡的也好。”
尹筱不觉着有什么，他素来不贪恋肥甘厚腻，在外也吃得简约，在北地那段时日更是吃得随便。不知怎么在她眼中便成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有她陪着，即便做平头百姓，过些穷苦日子，他想他也是愿的。但不能太穷，不能教她吃苦。
他忽然想起很久没看过自己名下的账，不知有多少了，够不够养她。
“殿下。”
“嗯。”他回神。
“吃清淡些无妨的，我每日陪你用些清粥小菜，吃到你痊愈为止。”她大义凛然，谁叫他是恩人，陪他吃几日又何妨。
这是在哄他。似她哄她偷养的那只猫般。他唇角翻涌起笑意，“好。”
尹筱用完膳却迟迟不走，只在靠窗的桌上翻书，是一本游志，尹雪鸢塞给她，用来打盈发时间的。知道她不喜话本子，便塞了几本庄国当下时兴的游志。
明瑾不知他何时走，也不好催，等到哈欠连连，十月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瓶瓶罐罐都是药，和干净的布带。
“明姑娘，这些是殿下的药。红色莲花瓶是外敷的膏药，蓝色飞鸟瓶是内服的丸药，每瓶服一粒便可，这是送药的汤。”
说罢飞快瞟了窗角的尹筱一眼，见他不往这边看，才小声道，“殿下怕苦，不肯服煎的汤药，宁大人说汤者荡也，丸者缓也，丸药远没有汤药效果快和好。姑娘你给劝劝，你的话殿下指定听。”
啊怕苦不肯吃汤药，怎的和小孩儿似的，这属实与这位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暗自嘀咕，抬眼看了角落里的男人一眼，二人视线正正对上。
尹筱轻斥，“当着我的面，还说我坏话，是怕我听不到。”
十月一脸哂笑，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又端了一盆热水来。
待他出去，明瑾将东西都端至他看书的那方桌上，“不是要换药？”
“十月都端进来了，怎么不让他顺手换了。”
“他换得不好，笨手笨脚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