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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他便是你夫 ...

  •   大雨下至力疲,稀疏只余几滴,随风入夜。

      乌云蔽天,无星无月。

      左昭明心事重重,艰难回到左家大院的时候,花园亦无挂灯,四角檐上的砥吻向内滴着水。

      他年岁尚小时,父亲曾骄傲于此种四水归堂局,高墙围合,雨水内流,取的是聚财,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意。

      他不明白,他们乃官宦之家,要敛那么多财做甚。幼时不敢问,长大了不能驳。

      于是每每春夏,那雨水聚于一堂,淹没小花园,浸死一年又一年的矮脚花。换了多少花匠都无济于事。

      他站在一丛迟开的芍药前,污水没了半身,只余那朵花苞挣扎着探出来,尚未开全便被雨打得绛绡堕地,残泪满身。

      左昭明怜惜地站了几息,便淌过水,穿过假山,去见他的父亲。

      在门外特意扶正了回来时被雨狼狈打歪的发髻,重新簪好。

      雕花门上的金色旧漆在阴天夜晚黯淡无光,往日金光闪闪的情状也失了精神。他估摸着日子,那定期上门的漆匠过几日又要来了。

      左昭明驻足叩门,门内片刻便传来一句声音浑厚的“进来。”

      父亲在等他回来。他推门进去。

      屋中昏暗,左禄存只点了书台上的两盏油灯,紫色朝服未褪,听他进来,头亦未抬,只把手中一封暗信递至火上燃烬。

      火舌倾覆而上,一瞬便将文书烧成黑灰。

      左禄存这才抬眼看左昭明,“如何?”

      虽是问,却已心中有数。

      天时不佳,他一身俱是狼狈的雨水。如何能是好结果。

      “既无好消息,怎的不换身衣裳再来?”

      左昭明听得发懵,左禄存何时有过这种关爱儿女的慈父样。

      心中暖不过片刻,便听得下一句乍响,“湿了我书房的地衣。”

      左昭明心中嗤笑,果然,这才是他相熟的精于算计的刻薄老狐狸。

      “是儿子的不是。”他恭敬道,眼底却无敬意。

      “昭昭的事,算是有转机。”只是,事权依旧拿捏在尹筱手中,于他们无利。

      左禄存不语,静静等他细道。

      左昭明站在昏暗的灯前叙话,将白日见尹筱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

      油灯昏黄,记忆却清晰如许。

      白日只闻十三娘一声脆亮的“晾着他”,他便似从前那些登门与父亲攀结,趋炎附势的夤缘者一般,似狗乞怜,等着主人的垂青。

      有朝一日,他堂堂相国之子,竟也会成为落水狗,遭人戏弄如斯。有权时尚且如此,他不敢想若父亲有一日失势。

      左昭明站在檐下,被瓢泼斜洒的雨水淋湿半身衣袖,手在袖中捏得骨节泛白。

      所幸,那位尚算是君子,没有愚弄他太久,门便开了。

      左昭明进门衣袍一摆,便跪下了。

      他从玉山回来,已陪左昭昭跪了几日祠堂。所以他骨头软,膝下也没有黄金。

      左昭明有些忘了自己是如何陈情的,只记得尹筱从软榻上坐起,

      “昭明君乃皇兄心腹,私下来见本殿,似是不妥。”

      他笑道,“不怕皇兄生疑?”

      “还是左相的心今日飘向了本殿?”

      “不知明日如何?”

      “来日又如何?”

      一双清润的眸子凝视着左昭明,明明是噙着笑的,却声如静水,听不出欢喜。

      “殿下。”左昭明跪在地上作揖,心中过了万遍的陈词此刻变得艰涩,什么效忠表陈,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丹心之语,在此人的心如明镜里都显得苍白无力,虚伪无比。

      偏他还挑明了父亲与自己是首鼠两端的冯道之徒。

      他窘迫得烧至耳尖。何止是落水狗,甚至是猴屁股。

      “起吧。”尹筱淡声道。

      十三娘为尹筱添新茶,似听不到二人说话一般,事不关己。

      也给左昭明端了一杯。

      傅家未没落时,二人也算是两小无猜的邻舍。

      左昭明从地上起身,与她道谢,在她近前时闻到一缕地椒香时,手心终于回暖。

      “你知道,我不需要左家的忠心。”两面三刀之人岂会有长长久久的忠心,只会是择时反目的狼狗,养不熟,伺机掏主人心肺。

      既如此,费心养它作甚。尹筱不屑。

      不想要左家的势,但猎场遇刺之事又没捅到圣人跟前,显然是尹筱饶了他们左家一马,这又是为何?左昭明想不明白。

      且他虽说着不要,但左家值此一遭,日后又如何不站在他这边。

      “听说令妹被左相罚跪祠堂一个月。”

      “正是。家妹已经知错,如今日日跪在祠堂,静心修德,为殿下抄经祈福。”左昭明如实回答。

      “嗯,挺好。”尹筱将茶盖合上茶碗,动作极大,薄瓷发出脆响,分明处处透着不满意。

      “就是罚得太轻了。”

      尹筱双眸依然噙着笑,离得远些乍一看是万里浮云卷碧山,但左昭明离得近,看见了他眼底的墨云翻滚,分明是乌云压城。

      求情之语尚未出口,又听闻他平静开口,“本殿贵为麟体,多得了令妹,遇刺中毒,如今身子残破,区区祠堂小跪,如何能平我心中之忿。”

      “况又是在猎场这种敏感之地,左相想必不相父君烦扰,本殿亦不想父君为此费神,如此想来,贵府上下合该感恩我瞒下此事,为令妹捡回一条命。”

      “臣与父亲感谢殿下厚恩。”

      “但左相似乎不太感恩。”

      “不是,父亲是感恩的。”左昭明忙道。

      “那如何就,连杖责都不舍?本殿的皮肉之苦可是利箭贯穿心口的。”

      左昭明冷汗连连,却不敢伸手拭。也不好开口问他要如何,只垂头不语。

      烛前的左禄存胡子翘起,打断左昭明,“他要如何?”

      左昭明从回忆里回神,须臾又陷入回忆中。

      他说,“第一,左昭昭吓了伤了欺负了我的人,本人殿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要命人吓回去。”

      “当然,念及左相以及左大人爱慈其女其妹,我可以保证不伤人,定不会让令妹蒙受穿心之痛。”

      “第二,从今以后,左昭昭不得入宫。有我与明瑾出席的场合,令妹便不得入。否则第一条作废。”

      “第三,”尹筱抿了一口清茶,平了平提及此事的怒意,睨了一眼左昭明那张越发苍白的脸,“
      左昭昭曾多次与我说,左相有意与我攀亲。”

      “既如此,本殿决定成全左相。但本殿厌恶恶毒善妒之人。左家而今,应当还有另一个女儿。”

      “人我自会选好,过些时日送至左殿府上。”

      “你且回去与左相商榷,若是不愿,你应当知道,明城多的是缺女儿的臣子。”

      左昭明说完,只见灯前的左禄存与自己当时一般,听得呆神。

      “父亲。”他等了一会,提醒道。

      “左听右听都似我们左家捡了便宜,有什么不愿的。”泛浊的双眼浮出算计的精光。

      “可是昭昭......”

      “她是自作孽,也怪我平日太娇纵她,养得她这般跋扈冲动,也不知随谁,蠢钝如猪,猎场是什么地方,也敢动手。若不是三殿下给了生路,捅到圣人跟前,再被人构谄一个谋逆重罪,何止她一条命,我们全家,全府的命都要完。”左禄存眸光幽深,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与死里逃生的余悸复杂交缠。

      又叹道,“不过是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一回,她能保住一条命,已是她的造化。”

      “只是,她日后便没有高嫁的命了。”左禄存惋惜,不能高嫁,便是不能成为他左家的一把刀了,那便与弃子无异。

      左禄存又与他絮絮叨叨好一阵,左昭明淋了雨吹了风,后面的话都不太记得。回屋换了一身干洁的衣袍,便潜入祠堂,陪左昭昭一并跪着。

      他与尹筱说了谎,左昭昭没有在祠堂抄经,她哭了好几日,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哪里抄得了什么经。

      左昭昭一见他,仍是哭。

      他揽着她的肩轻哄,不忍心告诉她,她日后再不能入宫,与各位官家小姐一并参加各种赏花游园的活动,不能与她们斗诗斗茶,打马赏画。因为那些活动,大抵明瑾会去。

      纵然提到了她那该死的前夫,明瑾瞧着尹筱胃口依然不错,甚至食量倍于平时,席上的菜碟很快光盘。

      他似乎不喜浪费。明瑾想。

      “撑吗?”吃这么多。明瑾好心地拈了一枚消食的青梅,递与他。

      “嗯。”他应,“被气的。”被只猫挠了又不能与她计较。

      明瑾陪着尴尬一笑。此人好大的气性。还怎么哄都哄不好。

      到底还是把这几日琢磨了许久的事说出了口,“殿下,我答应了公主要给她宫里那位裴公子治伤,以后每日会去两个时辰,可以么?”

      尹筱被她气得面色铁青,只觉得方才的吃食在心口翻涌,瞪了她一眼,“宫里没太医了吗?要你去?”

      “你这般能耐,我乃你救命恩人,尚且还伤着,也不见你悉心照顾,你要去为他治什么伤?!你明明说你们互不相识。”

      又眯起双眼,凑近她,盯着她,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他便是你那位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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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虽然现在也没几个人在看文,但还是想说下。最近每周要陪家人去几次医院,所以一周可能会有2~3天不更。抱歉哦宝子们。以及,感恩每个看文的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