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逆徒对我求而不得》秋声寒

32、魔神战场 杨丰年

　　杨丰年是最后一批进去的，他看了一眼天玄宗的人还停留在山外，似乎是不准备进来的样子。此外，还有其他几个大宗门的人，眼看着天玄宗的人不打算进山，于是也跟着呆在山外，免得成了螳螂，叫天玄宗做了黄雀。
　　有那么些散修或许是惜命，也留在山外面，准备先观察观察。
　　杨丰年叼着半颗草，依稀认出来九嶷山的天玄宗之人是玄清峰、执云峰、折枝峰、绛云峰和流云峰的，总共是十八人，均是各峰长老，见杨丰年看过来，纷纷点头示意。
　　杨丰年也颔首示意，看着山外的魔修只剩下四五人，其他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漩涡门中，于是也跟着进去了。
　　进入秘境后，滚滚的热浪袭来，杨丰年咽下口中的草，抬头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被传送到了那里，不过他一向运气不好，此地有这么安静，难保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
　　果不其然，刚刚走出去几步，一只魔神怨灵就发现了他的踪迹，顿时咆哮着向他冲来。
　　怨灵是靠活人气识别闯入者的，也就是说，要么打要么死。
　　杨丰年皱起了眉头，一边闪躲一边估计着这四处到底有多少只这种怨灵。一两只还好，多了那就是车轮战，活活耗死。
　　他的运气不好果然也是应验的，越来越多的吼声次第响起，杨丰年只能采取第三种办法——逃。
　　逃避可耻，但有用。未战先退不是输，叫战略。
　　人不是一定要送死，游戏可以送，最多被骂被举报，扣信誉分，但在这里送，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活人气这个东西除非死了就能遮掩，只要人活着，那就是遮不了的。
　　如明鉴宛如游鱼带着杨丰年以一种蜿蜒曲折的路线从包围过来的怨灵中突破出来，杨丰年也瞅准时机，时不时给靠的太近的怨灵来上一刀，死掉的怨灵变成一缕玄灰色的怨气升腾而起，又被其他怨灵吸收，变得强大。
　　这东西反正是不好打的，砍到最后总量也没有变，变得只有数量，除非把最后剩下的那个综合了所有怨气的大怨灵打死，不然没得消停。
　　远远将怨灵甩在身后，杨丰年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模糊的空旷之地，上面源源不断地升腾着扭曲的热浪，将满是石子和砂砾的地面也变得模糊起来。
　　穿过长长一片戈壁地区，不远处是一座山脉，山前有一座石碑，上书三个大字——屠郤山。
　　杨丰年见这三个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如明鉴带着他飞入山中，有云鹤环鸣，此地山青水秀至极，恍如什么仙家洞府，杨丰年收了如明鉴，拾阶而上。
　　长长的石阶一眼望不见顶，似乎是直入云霄之中。
　　走了数百阶，忽有一道人语声传来，“贫道已在此久候，道友且随我来。”
　　杨丰年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清秀少年正立在石阶一侧的小道上，含笑望来，杨丰年看过去之时，那清秀少年右手立掌胸前向杨丰年微微低头施了一礼。
　　垂在身侧的拂尘随着施礼的动作微微晃动。
　　杨丰年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还转头向后望了一眼，他并不是认为那少年是在同自己说话。
　　“道友可是在寻人？”少年前行了几步，靠近了些有些疑惑地问道。
　　杨丰年环顾四周也没发现还有其他人，只能暂且相信这人是在同自己说话。他把“你看得见我”改成了“你认识我”去问那少年。
　　在这样战场遗址的秘境中，杨丰年不相信还能有人活着居住在这里，也从没听说过秘境中会有活人生存。
　　那少年微微笑着说道，“来者即是客，道友与我山门有缘，自当奉请。”
　　杨丰年有些警惕地看着那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就跟你走一趟。”
　　少年再度俯首施了一礼，拂尘微微甩动，道了声，“请。”先行一步从那小道向深处走去。
　　杨丰年看了一眼还是不见终点的石阶，停顿了数秒跟了上去。
　　这条小道幽静得很，林间有些鸟鸣声，愈发显得山林寂静清幽。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声。
　　这条小路看起来是经常行走的，光秃秃的全是黄土的颜色，有些嵌在土里的碎石块也磨得圆润光华。
　　啾啾鸟鸣此起彼伏，空灵幽远，有潺潺流水声应和着鸟鸣，风吹动竹林的声音簌簌潇潇，杨丰年一转头，恰好迎面微风，吹动鬓发飘扬。湿润的水汽混杂在空气中，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若有似无，有风撩动树枝，树叶摩挲声起，安然又闲静。
　　微微有些冷意从脊骨漫上后背，杨丰年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跟着少年的脚步向前一转，一面潭水如碧玉镶嵌在不远处的树林中。
　　潭水清幽，有游鱼游曳其中，水极清澈，岸边一块巨石，顶面平滑，料想平时或有人在此静坐。
　　又行过一段路途后，总算见到了林木掩映中的建筑，飞檐翘角的的小亭子里已有人在此等候，石桌上两杯茶只有一人在座。
　　另一杯茶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清秀少年与那人行过礼，便飘然而去，只留下亭子外的杨丰年与亭子内的人。
　　四目相对，那人先微笑起来，伸手示意道，“请坐。”
　　杨丰年没动，而是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引我来此？”
　　那人看着杨丰年，神情恳切真诚，“你与我山门有缘，想同你见一面。”
　　“我不信缘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杨丰年挑了挑眉，审视地看着对方，说话并不客气。
　　“好吧，是我有求于你。”那人有些无奈地换了个说辞。
　　“还是不信，你与我素昧平生，你怎么会有求于我？”杨丰年抱臂而立，隐约有些防备的意味。
　　那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定是会认为此乃大机缘，早与我坐下相谈甚欢，你怎么如此不同寻常？”
　　“那说明我们并不算有缘，你且继续等待你的有缘人，我就先告辞了。”杨丰年说罢，转身抬脚便走。
　　然而走了一段距离后便又转回了原地。杨丰年不信邪，重新走，又重新走回了这座小亭子。
　　“迷阵？”杨丰年记得两次走出去见到得道路都有些不一样，明明是同一条路，怎么自己走就变成了鬼打墙？
　　“放我出去。”杨丰年第三次失败后站在亭子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说过了，道友与我山门有缘。”那人看着杨丰年尝试三次并失败后慢悠悠地啜饮了一杯热茶才开口说道。
　　杨丰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脚走进了亭子里，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在那人的示意下，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是热的，入口却觉得清凉，像喝了一口薄荷，但又没那么刺激。
　　“现在可以说了吧！杨丰年放下茶盏，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说道。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道友还真有......有趣。”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用有趣两字来形容和概括了杨丰年前前后后的行为。
　　“我不是一个有好运气的人，所以我也不相信我会遇上什么机缘。杀身之祸倒是可能。”杨丰年垂下眼睛，没什么感情起伏地说道，但戒备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杨丰年抬眼直视着对面的人的面孔。
　　那是一张青年的面容，不浓不淡，没什么出彩的，只一双眼睛，像是历过千帆，有着与面容不符的暮霭沉静。
　　在杨丰年的视角中，那张青年人的面孔突然脱落，变成一张鹤发鸡皮的老年人面孔。
　　“小友不必紧张，你所见到的都是我的真容，不过幻境之中，也会有些变数。”那人又变成了半面青年半面老年的面容，让那原本礼貌的微笑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了。
　　看起来一副网不好花屏的样子。杨丰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等了半天，花屏总算恢复了正常，青年的面容彻底维持不住，变成了老年的模样。
　　杨丰年盯着这张老年面孔沉思了半晌，都没听见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直到想起来了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知道你，藏书阁里有你的画像，你是莫鼎真人！”
　　“屠郤山，阳冥宗，莫鼎真人，是两万年前的风云人物，你怎么会困在了魔神战场里？”杨丰年想起那本仙界人物史对莫鼎真人的生平简介，想不通怎么会在九嶷秘境里见到了莫鼎真人的残影。
　　“生前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莫鼎真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被困在了这里，是特意留在这里在等一个人，今日我总算等到了那个预言中的有缘人。”
　　“预言？”杨丰年不解，又有些好奇。
　　“我只是一缕残影，那个预言是不记得的，今日引小友前来，为的是将此物交予你。”莫鼎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柄银白的拂尘，这拂尘看上去就并非凡物。
　　“为什么？”
　　“小友不喜拂尘？”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这样好的一柄拂尘自该有更合适的主人，为什么要交给我？”
　　“游仙早已择定主人，秘境已开了数次，但能入我屠郤山的只有小友一人。”
　　“或许它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到来呢！”
　　“小友何不接过游仙，若小友不是游仙择定的主人，游仙便不会生出光华，若生出光华，小友便是游仙择定的主人。”
　　话已至此，杨丰年没有理由再推拒，他伸出双手接过拂尘，游仙竟然认真的发出一阵光华，宛如带着亮片的淡淡月光，温柔之极。
　　“游仙有灵，只愿认小友为主。还请小友日后厚待游仙。”心愿已了，莫鼎真人的残影微笑着随风而散，面前的石桌和亭子也全然消失不见。
　　杨丰年环顾四周，只有树林簌簌声响，自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不远处便是一个小池塘，水面清圆，被微风吹起细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