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来袭》沐微与光

3、未妨惆怅是清狂

　　秦木铎气笑了，干脆不理他。他把菜盒放在还没有盖上防尘罩的桌上，又去厨房盛了碗饭，端出师娘给他做的红烧肉，自顾自吃起来。

　　池丰羽看着秦木铎吃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无动于衷，也气极，站在他身边说道：“不准你用这里的碗吃饭，师兄师姐说了，你已经不是清风道馆的人了，你就是个逃兵，loser！不配用这里的任何东西！”

　　一提到这个，秦木铎也冷了脸，蔑笑道：“你清高，那你怎么还被丢在这里？再怎么说，我也在清风道馆待了十几年，师父都没赶我，才待了两年的你又有哪门子资格？清风道馆的钥匙都在我这里，要赶也是我赶你。”

　　秦木铎说着拿出刚刚师娘交给他的钥匙，一脸得意地在池丰羽面前晃了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池丰羽看着那把钥匙涨红了脸，瞪了“秦木铎一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木铎笑了笑，把钥匙收进口袋，继续吃着饭，醉梦阁的菜就是香，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还是那个味道！师娘做红烧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五花肉炖的软烂，吃起来肉香四溢。

　　池丰羽进去没一会又出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略过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秦木铎把他叫住道：“池丰羽，你去哪？”

　　池丰羽冷声说道：“关你什么事？既然钥匙在你手里，那就我走”

　　秦木铎说道：“那不如吃了饭再走？这菜还是你辛辛苦苦跑大老远买回来的，全都给我吃了，你心里不难受？”

　　池丰羽看着他想着，这人说的也对，那钱还是伯母给他的，凭什么让他全都吃了！

　　他放下行李箱，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坐着桌前大口吃起来，之前心里难受没感觉，现在吃着饭才发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木铎看池丰羽吃饭了，笑了笑，慢斯条理地起身拿了双公筷，给他夹了几块红烧肉，轻声说道：“那什么，丰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也不小了应该明白，不是师父师娘他们故意骗你，他们去京市治病，总不能带着一个小孩子到处跑吧？”

　　你现在还要上学，而且你们很快就要开学了吧？去了京市你上学也是个问题，师父他们还要顾着你担心你，还不如跟我留在海市，这样师父也可以安心治病对不对？”

　　池丰羽嚼着碗里的饭，这些道理其实他都懂，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大颗眼泪滴到碗里，他却恍然不知还是大口扒着饭。

　　秦木铎看这孩子竟然还哭了，透明的泪珠滑过倔强的眼角，看起来委屈极了。

　　他连忙说道：“这样吧，丰羽，只要师父他们找到合适的医院，病情有好转了，我就带你过去看看。”
　　池丰羽猛然抬头道：“真的？你说话算数？”

　　秦木铎点头说道：“好歹我也是个奥运冠军，难道还会骗小孩子吗？”

　　池丰羽皱眉说了句，“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十五岁了，早就已经不过儿童节了！”
　　秦木铎挑眉道：“那你怎么还哭鼻子？”
　　池丰羽又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秦木铎给他夹的红烧肉。

　　秦木铎见状笑了，说道：“你也喜欢吃这道菜啊！当年师娘经常做给我吃，多吃点，以后想吃就难了。”又给他夹了好几块红烧肉。
　　吃完饭，池丰羽自觉去把碗筷收拾了，洗干净后放在了碗柜里。
　　池丰羽从厨房出来后，客厅里之前被掀开的防尘布又被重新盖好了，门外正响起一片扫地声。
　　池丰羽出去一看，秦木铎正握住一把大竹扫帚扫着庭院里的落叶与厚厚的尘土，他的动作幅度很大也很快，一下子就清扫了一大片。

　　秦木铎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见池丰羽过来了，又去找了一把竹扫帚扔给他说道：“你也别闲着，去扫外面！”

　　池丰羽握着扫帚，站在院门前，学着秦木铎的样子笨拙地扫着，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尘土一点都不听话，飞得到处都是，不一会空气都混浊一片。

　　秦木铎打扫好庭院里，出来一看尘埃满天飞，忍不住咳了两声叫道：“少年！你不知道扫地前要先洒水吗？你看看这个灰尘！”

　　闷头扫地的少年在一片混浊的空气中恍然抬头道：“你又没告诉过我还要洒水！”
　　秦木铎不可置信道：“不是，少年，你第一次扫地吗？”

　　池丰羽一脸坦然道：“对啊，怎么了？”
　　秦木铎崩溃了，他来道馆的时候每天都要按照师父的要求打扫清风道馆上上下下的每个角落，一个没注意，还要被师父挑出来重做。
　　为什么同样是被收养，池丰羽还是一副少爷架子，连地都没扫过！这不公平！

　　秦木铎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你先别扫了，我去拿点水。”
　　随后转身进了院门，再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盆清水，秦木铎用手沾水洒向满是尘埃的空气，不一会儿，水泥地面就微微潮湿了。

　　秦木铎看差不多了，对池丰羽说道：“好了，你扫吧。”
　　刚说完他又拿出一块湿毛巾擦起了清风道馆的院门。
　　池丰羽点点头，又继续扫着，果然没有什么尘土了。不一会就把外面的落叶和尘土扫成了厚厚一堆。
　　秦木铎踩上凳子仔细地擦着清风道馆的已经满是灰尘的牌匾，不放过任何一寸。

　　师父曾经说过，“牌匾就是一个道馆的名片，一定要比其他地方都干净。”
　　他以前在这里的时候都是一天擦两遍，早上练功前一遍，晚上放学回来练完功之后又一遍。
　　没想到现在这牌匾都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擦过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擦了。

　　直到整个清风道馆都焕然一新，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子，他俩才停止了清扫行动。
　　这时候，已经快要到六点了，天色都暗了。

　　池丰羽拿着行李箱出来，看着秦木铎拿钥匙把清风道馆的门锁好，心头又是一酸，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还是将他赶了出来。

　　秦木铎骑着摩托车想着今天这操蛋的遭遇，心头一度惆怅，后视镜中身后抱着他腰的少年出神地看着前方，眉心间的郁色越发重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丰羽的头发被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少年英气。秦木铎不禁想到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少年意气，心比天高。

　　刚刚获得奥运冠军的秦木铎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作为跆拳道里第一个获得奥运冠军的中国选手，他有足够的理由藐视一切质疑与嘲讽。

　　那时的他不可一世，一身傲骨，以为实力就是一切，从没想过赛场上总有一些东西比实力更加强硬，强硬到碾碎了他的傲骨，成为了背负一身骂名的loser。

　　余光瞥到少年放在摩托车两边踏板上极长的腿，秦木铎突然鬼使神差问道：“你练过跆拳道吗？”
　　摩托车的引擎声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太大，后面的池丰羽只看见秦木铎张了张嘴，字音全都消失在了暮色中。

　　池丰羽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秦木铎反应过来，想着练这玩意有什么好的，他都混到奥运冠军了，到最后还不是一样在小镇上教教弟子打一些花拳绣腿，混口饭吃。

　　于是他大声吼道：“没事，我问你喜不喜欢扫地！”这回字音都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池丰羽的耳朵里。

　　秦木铎透过后视镜看到池丰羽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西区到达东区木铎道馆所处的街道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快八点了。
　　夜色里，木铎道馆的指向牌在一片红黄绿的霓虹灯中显得格外寂寞，秦木铎骑着摩托拐进箭头所指的一个小巷，随后减缓速度停在了一个小院旁。
　　院门很气派，虽然是木门但却用上了科技的力量，上面的智能锁怎么看怎么别扭。

　　池丰羽抬头一看，院门正中的牌匾上赫然是“木铎道馆”几个大字，用行楷写得行云流水般飘逸，颇有文人风雅！

　　秦木铎把摩托车锁在外面，拿着门卡刷开道馆的院门，一手提着池丰羽的行李箱走进道馆，池丰羽紧随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一进门是一条石子路铺成的走廊，两旁都是屋子，左边黑乎乎的应该是起居室，与走廊隔着一处空地，和清风道馆的布置有些相似。

　　走廊右边练功堂的灯还亮着，里面传出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击打声。
　　秦木铎本来要去左边起居室的脚步一转，放下行李箱去了右边的练功堂。
　　池丰羽在原地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肖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秦木铎站在练功堂门口看了会，对里面的人说道。

　　池丰羽站在秦木铎身后，目光往里面一探，明亮的练功堂里一个身着跆拳道道服的十六、七岁少年，他正踢着一个半人高的立式沙袋，踢的同时口中还伴着一声轻喝。

　　那少年穿着黑白相间的道服，腰间扎着一根绿色腰带，看起来十分有劲气。

　　只是他的腿法似乎不太对，打在沙袋上总有些粘连不利落。

　　池丰羽以前经常跟着父亲做短跑训练，也练过这种沙袋，他看得出那人踢腿是全部用的腿部发力，而没有用到腰腹部的力量，这样踢出去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动作就不够干净。

　　但人家教练都没有发话，他也没必要张这个口，这样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