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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我什么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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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在窗外响了大概二十分钟,由近及远,一辆接一辆地撤了。
黑泽愀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翻到第三十七页,目光停在一个古罗马密码格上,耳朵却始终跟着外面的动静。
撤了,没有救护车的声音,也没有那种持续不断的对讲机噪音。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
街道恢复了平静,几个主妇站在路口,朝警车开走的方向指指点点,声音太小传不上来。
扫了一眼楼下的小游乐场,空荡荡的滑梯在朝阳里拉出一道短影子。
他放下帘子,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伏特加那个号码安安静静,琴酒的专属加密频道也是灰的。
按理说,没消息就是好事,说明他现在的临时藏身处还没被任何人盯上。但刚才警车的阵仗,少说四辆,在这片居民区不算小动静。
黑泽愀把手机揣回兜里,进了厨房。冰箱里有森田奶奶昨天烤的鲑鱼,还剩半条。
他拿出来,就着冷米饭和味增汤凑合了一顿早餐。洗碗的时候,又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好像是两个路人在聊天,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带着那种凑热闹的兴奋。
他洗完碗擦了擦手,重新回到窗边。这次没有拉帘子,就站在玻璃后面,视线越过街道,看向警车离开的方向。
路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往远处张望,女的还拿着手机在拍什么。
黑泽愀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金融建模软件的图表停在刚才那个参数调整界面。他顺手点了运行,让程序自己在后台跑数据,然后打开浏览器,进了本地新闻的首页。
滚动条拉了两圈,没看到新推送的突发新闻。又切到那几个社区论坛,刷了十几条新帖,大多在聊天气、菜价、附近超市打折,有一条说“早上听见警笛了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下面回了七条,全在说不知道。
黑泽愀关掉论坛,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
警车停在哪个方位,他大概有数。
从声音判断,应该是沿这个街区往东,靠近二丁目和三丁目交界那片,那边有几栋老式公寓楼,还有一个小型超市。
不算是这片最热闹的地方,但也绝不是什么隐蔽的角落。
如果是普通案件,新闻应该很快会出。如果是涉及组织的,那他待在原地按兵不动就是最稳妥的选择。琴酒说过,别惹事。
门锁响了。
黑泽愀偏头看向玄关的方向,森田奶奶的声音跟着传进来:“哎呀,黑泽君,外面好热闹。”
“奶奶回来了。”他站起身迎出去,“不是说中午不回?”
“改主意了,朋友的猫突然跑丢了,她急着去找,我就先回来了。”森田奶奶把钥匙挂在门边钩上,弯腰换鞋,语气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见惯不怪的淡定,“刚才那边路口停了好多警车,看见没有?”
“听见了。”
“好像是二丁目那栋老公寓出了什么事,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人说,有个住户昨晚没回家,家里人早上过去看,发现门开着,人不见了。”森田奶奶直起腰拍了拍衣摆,“也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怎么着。”
黑泽愀点了点头,没接话。森田奶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拎着买回来的菜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洗菜的水声。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
二丁目,公寓,住户失踪,警车四辆。这个配置,不太像单纯的走失案件。
如果是普通失踪,来一两辆巡逻车问问情况就够了。四辆车,说明现场有勘查的必要,或者有人报案时说了什么值得重视的内容。
不过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是个老老实实的短期实习生,住在奶奶家,每天对着电脑做数据分析,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重新打开电脑,金融软件的数据跑完了,弹出一个结果窗口。他随手截了图,存进一个名为“实习报告”的文件夹里。然后切到另一个窗口,打开了一个加密的记事本。
记事本里只有三行字,是他昨天睡前记的。
第一行:银峰研究所,瑞士,远程问候已完成。
第二行:银片,来源不明,待查。
第三行:朗姆在伊吕波,波洛隔壁。
他看着第三行,手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蹭了一下。朗姆亲自蹲在波洛旁边,这件事始终让他不太舒服。
那只独眼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把自己摆在波本眼皮底下,要么是在盯着那个情报组的刺头,要么就是在等对方犯什么错。
毕竟波本那家伙在组织里出了名的不合群,跟谁都不太对付,朗姆对他有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波本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黑泽愀懒得管。
他只知道一件事,波本在波洛打工,朗姆把寿司店开在隔壁,这俩人的距离近得让他有点烦。等于朗姆的手伸到了他偶尔会去消遣的地方,以后再去波洛找乐子的时候,还得留心隔壁那个捏饭团的独眼老头。
烦。
黑泽愀关上记事本,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伏特加发了条消息:“今天附近有警车,听见了?”
五分钟之后,伏特加回了一条:“大哥知道。是朗姆的人搞出来的动静,跟咱们没关系。你待着别动。”
朗姆的人。
黑泽愀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三秒。伏特加没说是清理远藤线的后续还是别的什么,但既然明确划了“跟咱们没关系”的线,就说明行动组不会插手这件事。
琴酒的意思很清楚了,朗姆捅的篓子朗姆自己收拾。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在桌上。
朗姆搞出来的动静,那失踪的公寓住户八成跟远藤那条走私线沾边。远藤已经被灭口了,田中也被狙击枪送走了,现在轮到那些曾经碰过远藤账本的人了。
道玄坂的坠楼是眼镜和平头干的,这次失踪说不定也是同一批人。
手段倒是干净利落,先把人弄走再伪造意外或者索性永远找不着。朗姆手下这帮人干活,比行动组还糙几分。
黑泽愀走到窗边,再次挑开窗帘一角。
外面一切如常,阳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铃铛声清脆。
没有人探头探脑,也没有陌生车辆停在附近。朗姆的人似乎没往他这个方向来,或者说,他们的目标确实不在这片。
他放下帘子。算了,朗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远藤那条线他已经卖给渡鸦了,情报换了钱,事也甩出去了,朗姆就算把整个东京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他头上。
中午森田奶奶煮了面,两人在客厅吃。电视开着,本地午间新闻播了那条公寓的报道,只有短短三十秒。
黑泽愀端着碗,余光扫过屏幕:画面里是一栋浅灰色的旧式公寓楼,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一个穿风衣的记者对着镜头说“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尚未公布”。
“就是这家,”森田奶奶喝了口汤,“我早上听说的就是这儿。失踪的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好像自己住。”
黑泽愀嗯了一声,低头吃面。
报道没说死者,也没提他杀,只用了“行踪不明”四个字。措辞很谨慎,说明警方还没定性,或者已经定性了但暂时不对外公布。反正不管哪种,都跟他现在要做的事没关系。
吃完饭,他主动把碗收了。森田奶奶去阳台晒衣服,他站在厨房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刷碗沿的油渍。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银色金属片,他一直放在药瓶里,随身带着。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出现在横滨仓库现场,在他到之前就已经在了。
他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那个仓库是朗姆的临时中转点,能出现在那里还留在现场的,不会是随便什么东西。
他关掉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手指在裤袋外面按了一下药瓶的轮廓,硬邦邦的,还在。
现在不是查这件事的时候。他在世田谷是躲麻烦的,不是制造麻烦的。琴酒让他别动,他就别动。等这场风头过去,回到组织正常轮转里,再慢慢盘那个银片的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黑泽愀把金融报告彻底写完,又找了两篇行业分析的文章做了笔记,期间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伏特加没再发消息过来,琴酒的频道也依旧沉默。这说明外面的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他暂时不需要挪窝。
傍晚五点多,天色开始泛黄。他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对面的屋顶和远处的天际线。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小个子蓝外套的身影正从自动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黑泽愀端着茶杯没动。
柯南走得很自然,步子不快不慢,像个放学顺路买点东西的小学生。但那小子的视线往街道两边扫的频率不太对劲,不是在找同学或者认路,是在观察。
他在找什么。
柯南走到那片小游乐场旁边,在长椅边站住了,似乎在琢磨要不要坐下。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灌木丛的上方,精准地落在了黑泽愀所在的这栋楼的阳台上。
黑泽愀和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半下午的光线,四目相对。
柯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挤出一个惊讶和好奇的笑,抬起那只没拎塑料袋的手,朝他挥了挥。
黑泽愀看着他脸上那副“啊好巧你怎么在这儿”的假笑。
然后他把自己手里的茶杯举起来,朝着柯南的方向,极其敷衍地晃了一下算是回应,转身走进了屋里。
关门的时候,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三回了。”
他端着茶走回客厅,把杯子放在桌上,在沙发里坐下来。窗外那小子爱走不走,反正他不会再往那个方向看第二眼。
但坐了两分钟,他还是把手机摸出来了。
打开通讯录,找到安室透的号码。黑泽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发条消息过去。
波本那家伙这时候应该还在波洛忙着端咖啡,发消息过去大概会收到一个“你又想干什么”的冷淡回复。
他在波洛打工的时候没少折腾这位情报组的前辈,安室透每次看他出现在店里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偏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黑泽愀在组织里的位置摆在那儿,琴酒的弟弟,行动组的人,波本就算再不痛快也不至于当面翻脸。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波本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骨子里硬得很,跟谁都不太亲近。
倒是他每次去波洛找茬的时候,那家伙脸上肌肉绷紧又松开的表情,比什么任务都有趣。
黑泽愀把手机放下了,不是现在。他现在人在世田谷,离波洛十万八千里,发消息过去除了逗两句嘴也没别的用。
等什么时候回去了,再去店里点一份“不要馅的的三明治”,看波本怎么处理那个单子。
三回了,瑞士一回,帝国酒店一回,今天第三回。这小子走到哪儿,哪儿的平静就会被打破。
瑞士是连环命案,酒店是贸易社长被杀,今天这条街早上刚失踪一个住户,下午他就在附近晃悠。
黑泽愀觉得,这大概不全是巧合。
不过他管不着,他又不是组织派去清理痕迹的人,也不是柯南的监护人。
这小子爱查什么查什么,朗姆那伙人爱搞什么搞什么,只要别捅到他面前来,他就当没看见。
天黑得很快,七点多的时候森田奶奶已经回自己房间歇下了,黑泽愀关了客厅的灯,只留自己房间的一盏小台灯。他把门虚掩着,坐在桌前检查随身带的那几只小玩具。
两个微型信号干扰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针孔探头,一小管特制的金属碎片,拧开盖子就能撒出去,混在灰尘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状态完好,然后重新收进背包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关了台灯。
黑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发亮的裂缝。
黑泽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光线。
今天下午那个站在游乐场旁边的小鬼,上午失踪的公寓住户,朗姆的人在附近活动的动静。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各自独立的事件。柯南那小子嗅觉一向灵得很,能把他引到这种普通住宅区来,说明失踪的事一定有问题。
而朗姆的人,恰好在这附近弄出了失踪。
那么柯南会查到哪里,会不会顺着什么线索摸到朗姆布置的网边缘,会不会碰巧发现那个在寿司店里捏饭团的独眼老头不对劲。
黑泽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离那个小学生远一点。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想,朗姆的麻烦要是被一个小孩搅黄了,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黑暗中,他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外面街道安静极了,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这片世田谷的夜晚,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但安静归安静,黑泽愀心里清楚,表面越平静,底下就可能搅得越浑。
琴酒让他别动。
他不动但脑子可以转一转,等什么时候该动了,至少心里有数。
闭上眼,睡意慢吞吞地涌上来。最后残存的一点清醒里,他听见自己无声地说了句:但愿明天别让我在楼下再看见那个蓝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