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名叫劳模007》北间子鱼

39、第 39 章

　　设定好程序，如同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埋下了一颗精心计算过的种子，黑泽愀的心情反而松弛下来。

　　该做的准备已经就绪，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继续扮演好自己被迫滞留的无辜游客角色。

　　接下来的一天半，他过得堪称模范住客。早上睡到自然醒，下楼吃老板娘准备的丰盛早餐，对火腿煎蛋和刚烤好的面包赞不绝口。

　　白天大部分时间窝在旅馆一楼的公共休息室，抱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推理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路过的老板娘或汉斯先生讨论几句情节。

　　他不再去咖啡馆长时间逗留，避免与卡尔·韦伯偶遇。

　　只是偶尔在饭点前后，会去镇上的小餐馆解决午餐或晚餐，点餐时表情认真，吃相斯文，完全是一个注重生活品质的年轻旅行者模样。

　　他也谨遵医嘱，绝口不再主动提及案件或东边山谷。

　　当汉斯先生忧心忡忡地谈论起警方似乎还没什么突破性进展时，他只是附和着叹气，说些“希望早点查清”、“大家都能安心”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他甚至培养了一个新的小爱好，收集圣维伦斯的风景明信片。

　　每天下午，他会去镇上那家小小的纪念品商店，挑上几张印着雪山，草甸或古朴木屋的明信片。

　　然后坐在商店门口的长椅上，用一支普通的钢笔，慢悠悠地写下一些诸如“这里的空气真好”、“希望下次能在晴天再来徒步”之类的废话，贴上邮票，投进旁边的邮筒。

　　收件地址是他提前准备好，位于东京的一个普通邮件转寄点，是属于组织无数个不起眼的掩护地址之一。

　　这些明信片内容毫无价值，纯粹是为了塑造一个只能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和寄托思念的游客形象。

　　当然，如果这些明信片真的被某些人截获检查，也只会加深他们对于“黑泽愀只是个普通，甚至有点无聊的年轻人”的印象。

　　至于柯南，黑泽愀这两天几乎没有主动接触。只在一次去邮局的路上远远看到那孩子和毛利兰在一起，

　　他隔着街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停下脚步。柯南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追上来。

　　这样很好，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安全。尤其是现在韦伯的视线可能无处不在的情况下。

　　卡尔·韦伯似乎也察觉到了黑泽愀的安分，试探的频率明显降低。两人在旅馆走廊或餐厅碰面时，韦伯的点头致意依然礼貌周到，但那种带着探究的闲聊少了。

　　他似乎也忙于自己的贸易事务，白天经常外出，很晚才回来，脸上带着商务人士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情。

　　黑泽愀乐得清静，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间隙。

　　韦伯没有放松监视，只是变得更隐蔽。而他自己的远程问候倒计时，也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执行日的前一天晚上，天气预报显示，次日圣维伦斯地区有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出现雷阵雨，时间大概在傍晚到入夜。

　　风向、湿度、云层高度等数据，都与他程序里设定的自然干扰背景条件高度吻合。

　　完美。

　　黑泽愀早早回了房间，反锁门，拉好窗帘。

　　他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确保卫星电话和那个装有特殊溶剂的小瓶子都处于随时可用的状态。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看那本推理小说，直到深夜才熄灯躺下。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甚至做了一个没什么逻辑的梦，梦里似乎有闪烁的蓝色电弧和远处闷雷般的回响。

　　次日，天色从清晨起就有些阴沉。云层低垂，压在山峦顶上，空气闷热得让人有些烦躁。

　　小镇上的游客似乎也少了些，大概是被天气吓退了计划。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黑泽愀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老板娘一边给他倒咖啡，一边抱怨着这鬼天气，说下午的雷雨恐怕不小。

　　“是啊，看样子得在房间里躲雨了。”黑泽愀搅拌着咖啡，语气随意。

　　早餐时，卡尔·韦伯也在。他今天穿了一套更正式的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似乎真的有重要的商务洽谈。

　　看到黑泽愀，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后者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又回到了屏幕上。

　　黑泽愀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跟老板娘道了谢，然后上楼回了房间。他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声音调得很低。

　　新闻里正在重复播放关于东边山谷命案的简要通报，依旧没有实质进展，只是呼吁民众提供线索，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恶劣天气避免进入山区。

　　他关了电视，走到窗边。雨还没有开始下，但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远处的雪山轮廓模糊在铅灰色的云霭中。山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旅馆窗外的树枝哗哗作响。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黑泽愀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距离他预设的程序启动时间，还有大约七个小时。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下午四点多，第一滴雨点终于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雨势迅速变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和街道，很快就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幕。雷声在远处山峦间滚动，由远及近，闷雷滚滚。

　　黑泽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他手里拿着那本推理小说，但视线却落在窗外被暴雨模糊的景色上，耳朵仔细分辨着雨声和偶尔炸响的惊雷。

　　这场雷雨，来得正是时候。

　　傍晚六点，他下楼吃了简单的晚餐。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韦伯似乎还没有回来。

　　老板娘说韦伯先生下午就出去了，好像是要见一个重要客户，这种天气还出门，真是敬业。

　　黑泽愀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这位敬业的贸易商，此刻是在某个温暖的会议室里谈生意，还是在暴雨中的山谷某处，进行着不那么贸易的活动。

　　饭后，他回到房间。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雷声也越发密集响亮，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瞬间惨白，又迅速陷入更深的昏暗。

　　晚上九点。距离程序启动还有一个小时。

　　黑泽愀检查了一下卫星电话的电量和信号，良好。他调出那个监控程序执行状态的隐藏界面，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除了暴雨和偶尔的闪电，什么也看不见。整个小镇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暴天气吞噬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黑泽愀在黑暗中静静站立，呼吸平稳，心跳如常。墨绿色的眼眸在偶尔亮起的闪电映照下，沉静如水。

　　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他按下了卫星电话上一个特定的不起眼的快捷键，这不是启动程序，而是激活了一个独立于主程序的信号发射器。

　　这个发射器会在他设定的准确时间，向附近空域发射一段功率极低但特定编码的确认信号。

　　这段信号本身无害，且会立刻被雷暴的背景噪声淹没，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和解析。

　　它的唯一作用，是作为他个人确认行动开始的一个仪式性标记。

　　十点整。

　　窗外一道格外粗大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几乎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暴雨如瀑。

　　就在这天地之威最盛的时刻，黑泽愀手中的卫星电话屏幕上，那个隐藏的监控界面，代表远程问候程序状态的小图标，无声地从待机变成了执行中。

　　程序启动了，预设的模拟自然高强度电磁脉冲的干扰信号，应该已经混入这场狂暴的雷雨电磁背景中，精准地问候了东边山谷深处那个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银峰研究所。

　　三分钟后。

　　手机屏幕上，另一个代表伪造警报注入子程序的小图标，也悄然亮起，随即熄灭，表示指令已尝试发送。

　　黑泽愀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暴雨依旧，雷声隆隆。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只需要等待，看看这场他亲手参与导演的雷雨之夜，究竟会催生出怎样的意外收获，又会将哪些隐藏在水面下的鱼儿惊扰出巢。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本推理小说，就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光芒，翻开了新的一页。

　　书页上的文字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跳跃，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带着期待，和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