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成瘾》事到如今

71、第七十一章

　　来多情说让我暂时不要联系他的时候，我隐约感觉到奇怪。毕竟来多情是特别黏人的类型，一天能发无数条信息，通话时间两小时以上。如果我稍微晚了几分钟回复，他就要开始质问我在哪里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我从来不知道来多情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对待“顾佳梁”和对待“宿何”，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他说他要失联一天一夜，这真的是头一次。我还想关心几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就断联了。

　　这时候利大已经放暑假，他之前说他会参加一个研究课题，不打算回国。

　　我很高兴他的决定，利大的生物科学实验室是全球顶尖的，他能在那里学到很多很有用的技能，对他的求学生涯会有极大的助益。

　　马上是我生日，有一个酒会要应付，我也就没有细想这件事，忙自己的去了。

　　实际上我不太在乎生日，也觉得和一群不太熟的人一起吃饭是很大的负担，但每年这时候总会出现个人要给我庆祝。

　　从小到大，每年Lily都会给我庆生；回国后，顾治平也会装模作样做点声势出来。

　　去年我跟顾治平闹矛盾，是没打算庆祝生日的。肖蒙却非得要来，还把他家厨师派过来我家，我只能让梁霁恒张罗着在院子里搞了个小型的派对，叫上了几个高中的同学和认识的亲朋好友。

　　肖蒙还录了视频，说过几十年会是珍贵的青春回忆。

　　但这回忆里没有来多情，我觉得有没有都无关紧要。

　　今年刚好是致信集团二十周年，以往是在七月初举行年庆活动。顾治平突发奇想把日子提前到五月底，一方面是顺便给我过生日，另一方面是借着这个活动给我介绍领域内的专家。

　　我对这种尴尬的社交一点兴趣都没有，却又没办法拒绝。顾治平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他只会以自己的想法来要求我。

　　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能答应他学医已经不错了，是绝对不可能再被其他条条框框束缚住。我可以做个表面功夫，出席周年庆的酒会，但拒绝站到台前参与集团的事情。

　　顾治平是临床医学专业出身，在利大取得了生物学博士学位后回国。二十年多年前，以这种海外优秀高层次引进人才的资历，他完全是全国各大高校争相抢夺的热门对象，他随随便便都可以进最高等学府直接拿到教授职称，或者是去十强医院某科室做主任候选。

　　但他哪个院校都没有去，自己白手起家创业做医疗集团，当了私立医院的院长。

　　顾治平喜欢钱，他要正大光明赚钱，不想要被事业单位的头衔捆绑住。但另一方面他又很矛盾，他不想仅仅只是做一个商人。他在科学实验研究中心的项目上投入了很大，又与国内外各大高校紧密合作，已经成功把致信打造成医、教、研一体的集团化医疗企业。他最近忙着做一个民办学校还是什么的，反正是越做越大了。

　　以顾治平的调性，致信每年的周年庆都是特种兵行程。

　　今年的周年庆也是历时两天，前一天一大早开幕式，连线国际专家进行医疗前沿的展望，又邀请了学界的大牛进行学术汇报，在酒店包场办了好几个主题展厅，以便不同领域的专家和学者能够深入交流。

　　实际上相当于上一天的课，不，这比在学校上课还要累。

　　为了不让专家大牛的场子冷，致信用免费餐食和礼品为诱惑，从各高校和医院邀请了年轻的医生和学生来凑热闹。

　　我也是凑热闹的其中一员，大概听了个开幕式，在各个展厅走马观花。肖蒙连开幕式都没听完就借着尿遁溜了，我也没挽留他，因为确实是无聊。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活动从下午开始，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们找了古典乐队、民族舞团和抒情歌手来表演，又邀请了许多合作方和高端客户，在大展厅展示了二十年的集团历时和医疗成就。

　　顾治平在主会场登台发言，高谈阔论了一番，最后感谢集团员工和合作伙伴们的支持，承诺会用实际行动来回馈社会和群众。

　　紧接着是不少集团的福利活动，搞得很热闹，当场分发了很多价值不菲的礼品。

　　酒会在正餐之后，相当于闭幕式，六点半开始，与前面的活动相比更私人一些。到场的要么是顾治平在学界的熟人老朋友，要么是生意场上信得过的合作伙伴。

　　我回国之后也跟着他见过一些长辈，但从来没有这样正式露过面。

　　他准备在酒会上给我庆生，还让我弹钢琴给大家助兴。我强烈拒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这样做是让我难堪。

　　在几番抗争之下，我们各退一步，他给了我一份稿子让我背，让我到时候上台说几句话，钢琴就不用弹了。

　　我晚餐都没吃好，只顾着背稿子。

　　酒会开始后，顾治平没有立即上台讲话，而是先让歌手热场。我想着还有十多分钟就要上去讲话，紧张烦躁得不行。

　　从小我就讨厌当众发言，讨厌被陌生人的目光注视。

　　以前Lily会故意在家庭聚会的时候把我推到台前，让我表演节目什么的，说是锻炼我的胆量。我不喜欢那样，我不需要锻炼胆量，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胆小的人。

　　“你还在这里干嘛？”肖蒙突然出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我差点应激，以为该我上场了。我往台上望去，歌曲还没有演唱完，这是一首很舒缓的音乐，酒会的众人正享受其中。

　　“还没到我。”我厌烦地远离他，被打断后背好的稿子变得凌乱起来，我又要重新组织语言了。

　　肖蒙皱起眉头，语气很急：“我不是说这个，来多情在会场外面你不知道吗？他怎么突然回国了，你什么时候又跟他联系上？他还拿着一束花，看起来要做什么大事！要是被你爸知道那可得了！”

　　“什么？”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对了对了，今天是我生日。在Ychat聊天的时候来多情有问过我出生日期，我当时不假思索回答了我本来的生日，他也根本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他说他要断联一天一夜，却出现在致信周年庆的会场外……

　　我立即懂了，来多情是想要给我生日惊喜。

　　冷汗从我额头往下流，后背也全被汗水浸湿。

　　之前他用宿何的名字搜索企业却没有结果，问我是为什么，我找了个借口解释，说“宿何”只是常用名，不是身份证上的名字。我用致信一家合作公司的老板的名字来掩饰，倒也应付过去。

　　他肯定是去了那家公司的地址，问到老板今天来参加致信的周年庆活动，所以他也来了会场。他没有邀请函，是进不来的。

　　我立即要往外走，去找来多情。肖蒙拉住了我，阻止道：“不是马上该你发言了吗？”

　　对了，来多情并不是来见我，他是来见宿何的。

　　我冷静了一些，没有再往外走，脑袋飞速运转。

　　“帮我个忙，你能不能找个人把来多情带去休息室里？晚点我再去处理。”

　　“你舅舅也看到他，估计是怕被你爸知道，早让人把他带去别的展会了。”

　　这时候歌曲演唱结束，顾治平上台讲话，开始高谈阔论。由于下午他说得多了，这会儿说的内容更私密一些。他先是感谢了一下家人，说到感谢父亲的养育教导；然后感谢儿子，说自己工作太忙忽略家人，感谢儿子的谅解。

　　他才不是真心感谢我，只是在这种场面上装装样子。

　　“今天，正好是犬子二十二岁的生日……”

　　我懒得听他说话，将宿何的电话号码复制给肖蒙，说：“再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个人找过来，立即，就说价格随便他开。”

　　肖蒙答应着推了我一下，这时候有工作人员已经把周年庆和生日两个蛋糕都摆了出来，香槟塔也准备就绪。乐队开始演奏生日快乐歌，女歌手起头开始唱，酒会的众人配合地拍手和声。气氛一派幸福喜乐，但我内心里别提有多么尴尬了。

　　我慢慢地挪到台上。

　　刚刚背的稿子已经全忘关，来多情占据了我的所有想法。我僵硬地笑着，顾治平却没有把手里的话筒递给我，而是又自己说起来。

　　“感谢大家。”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女歌手的身边，“也感谢杨小姐能够到现场来。借着犬子的生日，有一件喜事要想大家宣布。我和杨雨桦小姐，正在准备婚礼了。”

　　我头脑中正想着来多情，想着他会不会怀疑我，想着当他得知真相后，他又会怎么做？会更讨厌我吗？我还没有想出任何结论，被顾治平说的话震惊住了。

　　他要结婚了。

　　他牵住女歌手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现场众人纷纷恭喜、祝福他们，徒留我被霹雳击中。

　　这位叫杨雨桦的女歌手我也认识，是致信展开各个活动最常合作的艺人。她年纪大概比我长十来岁，但看起来年纪很轻，像二十七八的样子。以前在歌舞剧团工作，后来出过一些一点传唱度都没有的流行歌曲，在娱乐圈属于无姓名的人物，但由于很有亲和力，跟致信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协议。

　　顾治平已经五十多岁了，离婚十多年后终于要再娶一个小他十多岁的女人。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和手指上的对戒实在是刺眼。

　　他把话筒递到了我手里，用眼神示意我可以开始发言。

　　我能说什么？

　　我把话筒放到嘴边，看着底下的众人。他们对我毫无兴趣，全都在看旁边的那对眷侣。我本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又会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我顺着那目光看去，发现了人群最后面的来多情。

　　一年多没有见他，他似乎长高了一些，稚气少了很多。他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衬衣，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看起来像是要跟谁表白。但他面上毫无血色，皱着眉头看向我，眼睛里充满疑惑和不安。

　　我本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却不得不承认。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便是我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