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时不见,万物皆索然无味 絮絮 ...
-
絮絮叨叨很久,直到天渐渐暗淡,李嬷嬷才上前对太后耳语了几句。
“啊,宫宴要开始了。”太后挥退李嬷嬷,对众人道。
他们离开之际,柳连朝却发现太后似乎并不准备走。
是在等人吗?
“太后,我来扶您吧。”柳连朝走回去,微躬身,想要扶起太后。
太后却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身体不适,不方便去。本身的行程是你们去御花园结识文武百官,为自己挑选资源与同僚。我已然把你们留了一天,也乏了,没力气再去玩一整夜。你们去吧,不要迟到了。”
柳连朝点点头,也不再过多劝说。他快步走向门口,琢磨怎么开口麻烦任随带他去开办宫宴的地方——他这个重度路痴百分之一个亿会迷路。
半掩着的门泄露出来点点光亮,门外的婢女听见声音便主动为他拉开了门。
柳连朝走到最高的台阶处,停下准备喊任随带路,却发现,台阶之下,站着本该离去的他们。
站在中间的是荆攸离。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柳连朝。碧城长袍随风而动,青丝在光下如同破茧的蝶,与长袍共舞。明明面若璞玉,却凉上三分;明明眼若池水,却深了几寸。
站在他右侧的,是身穿着齐胸衫裙的宋美人。柔和的湘色像极了黄油,却也相称她温和的性子。这人捏着裙摆,被柳连朝扫过去的目光惊了一瞬,寄居蟹一样缩了缩脖子。
宋逆离得最远,却最惹眼。朱殷色被黑暗罩着,让人下意识以为他穿的是一身黑衣。黑鞘的苗刀被他别在腰侧,柳连朝浅浅想象了一下,发现那正是一个宋逆可以在任何情况下转手就抽刀的位置。
柳连朝的视线下移的那一刻,宋逆便抬头看向了他——一场完美的错过。
也真是奇怪,这人的玉佩明明与苗刀挨得不远,却没有什么违和感。宋逆给人的感觉很奇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虽然,宋逆“文”起来可能挺吓人。
柳连朝觉得这是个冷笑话,自己没忍住,冷笑了几声。
荆攸离笑着喊他:“柳兄,怎么不动?再不走,宫宴就真的迟到了。”
柳连朝回神,向下走去。
宋美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步跑向宋逆,捏住对方的衣摆并向下拉了拉,示意对方看她。
“嗯?”宋逆弯下腰,低声问,“怎么了?”
宋美人的手语摆得飞快,宋逆也看得仔细。
“陛下本身说要派人来,但没来?”
“你还要等他派的人吗?”
“你应该并没有错过,否则陛下的人来了,太后殿外的人是不会不通报的。”
“那你和我们一起走,把你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柳连朝看着宋逆,发现这人对待宋美人时有一种完全违背他自身气质的温柔。直到最后,这人还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二人终于说完了,就在他们就差一两步的时候,柳连朝察觉自己的脑袋歪了一瞬。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正在摸他脑袋的荆攸离。
对方笑着又摸了两下,放下手,道:“你看宋将军和宋美人的眼神有点羡慕,我觉得我摸摸你,你应该会高兴一点。
“续明,开心点了吗?”
柳连朝的眼睛忽闪忽闪:“……”
神经病啊!!
谁让你乱摸了!!
宋逆和宋美人就站在他们二人对面,荆攸离却不尴尬。
他看着柳连朝带着不解的目光,再次笑了。
鸠占鹊巢的小老鼠啊,你是谁呢?
四人刚走到距离殿外一百多步的位置,柳连朝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常闻鹤依着宫墙,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黄光照应着他弯起的眉眼,甚是眷恋。
几乎是下意识,柳连朝就加快了步伐,到最后,他开始跑。
“夫君啊——”常闻鹤伸开胳膊,稳稳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小爱人。
柳连朝搂着常闻鹤,问:“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夜里多冷,怎么不进去?想生病后讹我吗?”
常闻鹤摁着他的脑袋,鼻息萦绕在对方象牙般白皙柔和的脖颈边:“这不是想尽快见到夫君吗。夫君,你怎么待了一天?有想我吗?”
柳连朝想抬头看他,却被常闻鹤强硬地按住了。
“夫君,不说就我不放了哦。说不说?”他的唇贴上了对方的敏感的耳后,低声呢喃。
“……”良久,柳连朝使劲闭闭眼,道,“想。当初知道荆公子在,就想回来找你了。”
常闻鹤这才松开柳连朝。看着他绯红的脸颊,一下子没忍住,弯腰啄住了他柔软的唇。
一字一句,仿佛都是从骨骼缝隙挤出来的,旖旎到极致:“我也很想夫君。‘一时不见,万物皆索然无味’的那种想啊……”
柳连朝没说话,只是心里想:“我也很想你。但是,像我这种懦夫,连‘爱人’二字都难以说出口……”
其余三人都是会读空气的,没说话没打扰,安安静静地进了殿内。
一阵天旋地转,柳连朝再次站稳后,发现他和常闻鹤处在一片黑暗里。远处,便是常闻鹤刚才站的位置。
常闻鹤稍稍分开,问:“夫君,你有多想我?”
柳连朝没说话,只是看着常闻鹤,眼眸里是一种令人心痛的悲悯。
他刚才在想,常闻鹤这种人,在现代该是多么好的一个爱人。
一个可以共度余生的爱人。
但常闻鹤不属于他的时代,他亦不属于常闻鹤的时代。
柳连朝把脸埋进常闻鹤的怀里,低声道:“我对你的想……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想。”
是知道不会有结果,甚至会让他后悔一生的想。
“常闻鹤……我爱你,你信吗?”
常闻鹤的回答,是又一个吻。
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是什么爱上这个黏糊糊的人的呢?
常闻鹤掠夺着他的呼吸,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不泄露半分。
“夫君……夫君……”他的嘴明明一直在忙,却也一直见缝插针地念叨着这个称呼。
他微微抽离,眼眶泛着红:“夫君,我信,我信的……我爱你……我想你……我对夫君的爱,是那种——”
柳连朝搂着对方的脖颈,将他压向自己。
二人一起沉沦许久,终于,在迷乱的前夕,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句话。
“是那种,‘一时不见,万物皆索然无味’的爱啊……”
常闻鹤的眼眶有些痛,他把真正的主语收回了心里:爱他的,从来都不“我”,而是“我们”。
【恭喜柳连朝完成第3个超级隐藏任务——爱你的“我们”!】
任随看着这个被他拦截下来的通知,半晌都没说话。
相比之下,他的那张处分表都算不上什么了。
任随挠挠脑袋:“……啊?”
不是——他就一会儿没看,这人怎么就又完成了一个超级隐藏?!
不出所料,迟到了。
他们两个由嬷嬷引着,坐到了分配好的位置。
荆攸离坐在他的右手,常闻鹤则在他的左手,而常闻鹤的左手边,是宋逆。
他们三个人的位置应该是按照科举的排名?柳连朝猜想。
也不错,常闻鹤就在旁边坐着,想他了瞥一眼就行,挺顺手。
于是柳连朝喜滋滋地收回目光,看向了坐在最高处的皇帝。
皇帝穿的是柳连朝意料之中的龙袍。十二冕旒遮住了皇帝大半张脸,但柳连朝觉得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很眼熟……
这个几乎是每一个穿越者都会问的问题出现了:这个小说里几乎是每个反派都会担任的“皇帝”,像谁呢?
柳连朝不是傻子,他知道像谁。
像常闻鹤。
但柳连朝吃亏也就吃亏在了小说上:他不是那种会仔细研读情节的人,他经常是看一段开头,中间简单扫两眼就直奔结尾。因而他匮乏的想象力阻碍了他经常如腹泻般顺滑的逻辑推理能力,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得出“皇帝长得挺像常闻鹤”这个结论。
“夫君,你把陛下看半天了……你怎么不看我?”常闻鹤凑过来,酸溜溜道。
柳连朝立马扭过头,亲昵地捏捏常闻鹤抓他手腕的手,道:“那我不看了,就只看你,好吗?”
“好啊。那夫君看我如何?”
“那自然是最好的。”
坐在他们对面、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抡圆了胳膊却因为臂展不够而扇不到对面常闻鹤的脸的柳父:“……”
沈集摸摸胡须,尴尬道:“令郎与常公子的关系……倒是很好啊,哈哈哈……哈哈……终山,你怎么不笑啊,我这样一个人笑……怪神经的……”
柳父一甩袖子,很是愤怒:“哼!笑笑笑!看他笑得多狡诈!迟早把这个家伙踢出我柳氏大门!免得成天带坏我孩子!”
沈集看着对方,皱眉道:“不是吧。我看常公子笑得并不狡诈——多狡猾啊!居然也骗了我!”眼看柳父那抡圆了的胳膊就要转变方向,沈集立马改了口。
沈集生怕那巴掌落自己背上,立刻挪远了点:“真真狡诈啊!”
柳父补充:“还狡狯!”
沈集继续开团秒跟:“对!还狡黠!”
柳父反应过来了,森然道:“沈同僚,我怎么看你……也差不多。”
沈集思考一瞬,真诚建议道:“唔。那你再看看?我感觉你可能看错了。”
宋美人乖顺地剥着葡萄,而后放在了酒杯里,准备一会儿吃一个心满意足。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柳连朝和常闻鹤身上许久,而后,自言自语道:“你……终于来了吗?”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低着脑袋的宋美人,心中玩心大起,招来身边的某名小太监耳语几句。
不到一会儿,那杯盛满了葡萄的酒杯就被送到了他手边。
葡萄的果肉水润丰满,吃一口一定令人口齿生津。
程代安饶有趣味地看向宋美人,发现这人正低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重新剥着。
“哼。”心情好了不少,程代安又招来小太监,再次耳语了几句。
然后,程代安桌上的葡萄就到了宋美人那里。
宋美人再次高兴起来,唇角都带着笑意。抬头看向程代安,没忍住,向他行了个礼。
程代安再次起了玩心,喊来小太监,道:“你就站在美人身后,等她剥好了葡萄,就拿来,然后告诉宋美人,那些给她的葡萄,最终还是朕的。”
不少人看着那名小太监跑上跑下,都快跑不动了。
然而,宋美人的桌子上,最终是5杯剥好了皮的葡萄——2杯是自己剥的,余下3杯……则是皇帝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