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万次心动》谈花

1、正文 “传言

　　“传言世界之最东方有一碑，千年屹立而不倒，直指九重天，无故不现世。碑上刻字，两两成对。”
　　“此碑名为鸳鸯碑，倒不是说有两块，而是说因这碑上刻的名字，本为天造地设的命定佳人。”
　　“后有一日，某闲散神官游历至此，见此碑文大为惊奇，遂记之并整理为一册，名曰《鸳鸯谱》。后扬长而去，专管天下情缘。世人称之为月老。”
　　“而《鸳鸯谱》则由历代月老相传，直至今日……”
　　“今日如何？”归年好奇的问，“师父，这故事你怎么天天讲到这儿就没下文了？这不是咱们月老代代相传的事儿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和我以后的徒弟交代？”
　　“咳！”正在编红线的今春师父陡然爆出一阵咳声，视线游离，“……这……为师……”
　　“而且我跟你得快一百年了，怎么一次也没见着《鸳鸯谱》呢？”女孩子跳起来要去打今春师父的头，被他一扭身子躲过了：“大逆不道啊归年！算了，反正你这迟早也会知道……”
　　“这《鸳鸯谱》不知哪年就失传了。”今春师父干巴巴道。
　　“？？！”
　　归年一下子愣住了，而后炸毛：“这可是仙古传下来的啊！神录啊！哪一任月老弄丢的？”
　　“……”今春师父面部扭曲了一下：“
　　我。”
　　归年：“……那你这么多年红线怎么系的。”
　　今春：“……看着大差不离的先扣上再说？”
　　服气，彻底的服气。归年觉得自己时候到了，该像那些老年神仙一样，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看着石化裂开的归年，今春师父连忙道：“也不是全乱系红线吧！”
　　“还看了眼缘是吧。”归年面无表情道。
　　今春师父“嘿嘿”尬笑了两声，埋头编红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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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春没对归年说实话。这《鸳鸯谱》他可没丢，被他好好收着呢。只是他并不太想让归年看见，故而一再推脱，找借口找理由。
　　月老一脉，专管天下情缘。可他们自个儿却得修无牵无挂无碍的道行，以防有失偏颇，做了违反《鸳鸯谱》的事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月老就是一种注孤生的角色，一生中可以亲近的人少之又少。
　　有违天命者，天雷八十一道伺候。今春自己都扛不住，归年更得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回。
　　今春垂下眸子，瞥了一眼坐在边上理红线的归年，眼神暗淡无比。
　　如果……自己不曾是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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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该去人间扣红线了。”今春师父给最后一根红绳施了法力，跺跺脚，理了理袍子准备去干活，“今儿天气好，快去快回。”
　　“你又要瞎扣？”归年不满道，“要不咱们也去一趟最东方，再抄一册回来嘛。乱扣多不好。”
　　今春师父摇头：“不行，这世上本就没有最东方，东向外还有东头。祖师爷那是道行高深，入了幻虚去，才拿到了《鸳鸯谱》。咱们这么点法力，十个你我都不够进幻虚的资格。”
　　“那《鸳鸯谱》也不能就这么丢了吧？”归年反驳，“再说了，你这些话不也是从上一任月老那儿听来的？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去不了呢？”
　　今春师父叹了口气，自然是去不了的，月老这一脉，压根就没讲过进入幻虚的方式方法。
　　去了又如何，鸳鸯碑上也不会有他们的名字。说白了，他这个月老之所以不拿《鸳鸯谱》，还不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自欺欺人？
　　“快走吧。”今春一整赤色袍子，缠满了红绳的木杖往地上一放，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月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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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时长安如今已换新颜，初春三月也是草长莺飞。归年坐在一户人家的墙头上，把玩着今春手上垂下的红线，无奈道：“我亲爱的师父，我曾万般信任你的安排……”
　　“可是现在光凭眼缘，你怎么敢把这个美女分给那个屠夫的？！”归年猛一扯红线忿忿道，把站着的今春都扯得一倾：“刚刚那个过去的书生，不比这卖肉的好？”
　　“不要有职业歧视，所有的职业都是平等的。”今春淡然道，“而且……天机不可泄露。”
　　自己撒的谎，到天边也得圆回来。圆不回来的，那一定是天机的问题。
　　“啧。”小小姑娘有些不满，“再怎么天机，你最后还不是得告诉我。”
　　今春师父轻轻笑了声，手里的红线丢下去系在院子里正忙着喂鸡的少女身上，思绪却一下子飘向远方。是啊，迟早有一天归年会知道《鸳鸯谱》没有丢，会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更会知道，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天机，只有不可述之于口，更不可以举之于行的儿女私情。
　　只是不知道了那天，归年会作何感想。毕竟那无牵无挂无碍的规矩，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教给她的。所谓育人要言传身教，他做到了，可心却还是不单纯。
　　红线的另一头给系在了胖屠夫的身上。今春拍拍手：“走了，去下一个地方。”
　　归年从墙头上站起来，拽着师父的衣角。下一刻，两人却是猛的从山崖坠下，一时分不清天上地下。
　　归年：“？！！”
　　今春估计也是没料到会从山崖上掉下来，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更快，一根红线脱手而出扣出了归年的手腕，猛一发力将人扯回自己怀里，另一手红线攀住岩壁，带着二人落到一块堪堪支持双人站立的小石台子上，勉强站住了脚。
　　“师……师父，我们是不是要系一对英雄救美的红线啊？”归年怕高，不敢往下看，双手紧紧的抱住今春师父的脖子往上攀。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归年什么想法今春不清楚，但是他自己的感觉，自己还是知道的。他的脸不该红的，心不该跳这么快的。
　　“师父，你还没教会我御风，快带我上去啊。”归年催促道，“……你脸怎么红了？”
　　今春不睬她。掐了个诀御风带人回了顶上，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是，一会儿会有个姑娘被人追到这儿，只是咱们落地点不巧才掉下去。”
　　“哦。”归年若有所思，“哎，师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脸红了？”
　　今春师父摸向红绳的手一顿悠悠答道：“男女授受不亲，正常反应罢了。”
　　“可是凡间那些男子和喜欢的女子在一起时，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啊。”今春挣扎道。
　　“……那这是不是就是动心了呢？”归年歪着脑袋问。
　　“是……不是。”今春回答不出来，犹豫半天也不知从何解释。归年笑嘻嘻的逼问：“到底是，还是不是？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今春师父自暴自弃道，“我们月老只管照着扣红线就是了，这动心不动心的，还不是得看造化。”
　　“扣了线就会有心动吗？”归年继续追问道。今春不敢看她，吞吞吐吐道：“……是吧。”
　　天边突然传来闷雷声阵阵。青今春被吸引了一下注意力，就听归年轻声问：
　　“那师父，对归年呢？”
　　今春的视线猝然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根红线蜿蜒，却又目标明确地被系在了归年的手腕上，将二人牵在了一起。
　　这是他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心动。
　　天雷当空里轰然落下，照亮九重天空，劈向今春。归年猛地瞪大了双眼要叫出声，却听今春师父悄声说：
　　“自是喜欢的。”
　　紫色电光冲破转眼间黑沉下来的天空。今春推开归年，红绳木杖一敲地面，千万根红绳汇成一张大网，扛下第一道天雷！刹那间飞沙走石，万华失色，红线断裂声宛如金石迸裂，响彻天际。
　　归年呆住了，她也不该的，她不该明知月老之大忌还将那么过分的话问出口，她更不该对师父动心。
　　是什么时候？是他教她认字？是他教她法术？是他教她编红绳？还是她很多年前，在忘川见到他的时候。
　　归年记得，她原先是个不愿投胎转世的孤魂，和地府一干人斗智斗勇才留在了冥界。后来有个人去找阎王玩，发现了她，听说她不愿意投胎，就把她带回去了。
　　他问过师父，忘川这么多不愿意投胎的亡魂，怎么挑中她的？
　　今春师父说，看着有眼缘。
　　不是说，有眼缘可以系红线吗？
　　归年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月老今春，违师背祖，现废其月老一职，由其徒弟归年接任。传《鸳鸯谱》一册，木杖一只。”九重天上传来模糊的声响，归年的面前兀地出现了今春刚刚还拿在手里的红绳木杖和一册《鸳鸯谱》。
　　怎么会？《鸳鸯谱》不是失传了吗？
　　归年大惊，却见远处半空中今春已无力再支持，脱力一般下坠。
　　拿了这两样，是不是就可以救师父了？
　　归年没半分犹豫，一手抓住红绳木杖，一手夺过《鸳鸯谱》。刹那间无数场人世间悲欢离合在脑中炸开，她一身轻盈，却被百般尘缘缠身。
　　爱……是什么。
　　“是我！是我喜欢师父在先！是我在试探！是我一直越界！”
　　归年发力，红绳编为网接住了快失去意识的今春。迷茫间她看见师父瞪大了眼，嘴里却在小声念叨：
　　“……归年啊。”
　　在她接触到《鸳鸯谱》的瞬间，所有的信息会涌进她的身体。月老本身就是行走的《鸳鸯谱》，这点今春是知道的。
　　可书里没有他们的名字。
　　天雷落下，可这次落在了归年身上。微弱的法力连抗一击都艰难无比，归年却在笑：“是我故意弄乱师父的红线，是我趁乱把另一头系在他身上，是我……违师背祖。”
　　归年笑得很开怀，一如当年。但她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
　　“不……归年。”今春喃喃。
　　半空里一道炸雷响，大雨倾盆而下。
　　到底什么也不剩了。
　　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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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有个神官近日道行高升，进幻虚去了。”
　　“是今春师父吧。”
　　“是他，据说他进去之后就干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
　　“他在鸳鸯碑上用法力强行刻字。”
　　“这……这还能刻上去？”
　　“毕竟是上一任月老嘛！更神奇的事是：今春师父强行突破天道，讨了个孤魂回来，然后投胎去了。”
　　“等！那现在月老的活谁干？他之前那归年小徒弟不是被天道罚死了吗？而且他都道行高升了还投胎？那孟婆汤对他也没用处啊。”
　　“月老的活儿由红绳木杖代了。那东西借今春师父的光成了精了。而且据说今春师父讨的就是归年的残魂。他都道行高升了，六界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他想投胎投玩儿去呗。”
　　“归年……不是说和今春师父……已经灰飞烟灭了吗？”
　　“……哎，反正我也不清楚，道行高升的又不是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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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物理真该死啊！”少女抓狂，“这个线路图我已经连了三遍了，怎么还不对啊？！”
　　“行了，我再给你讲一遍，听好喽。”男生无奈，“首先，按照题目要求，我们已经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外接分压电路……”
　　暖阳倾泻，女孩的眼神游离到男孩脸上。
　　“今春啊，问你个事儿呗。”
　　“讲。”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男孩用笔敲了她一下：“写作业的时候不许打岔，认真点。”
　　归年撇撇嘴不吱声了，却在这时听到他肯定的答复：
　　“是”
　　兜兜转转，原今春未过，归年亦有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