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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

  •   这是钱季槐第四次来芙蓉园,和前三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性质决定待遇,钱季槐体验了一把有钱人行特权的感觉,不太习惯,也没什么意思。

      换二十年前的他可能会突破一下世界观,大开眼界,甚至是因此自惭形秽,但人年纪大了,不说能对天命事理大彻大悟,基本的一些浅显的东西,还是能完全看淡的。

      在这个幸福和财富没有限值的世界里,人和绝大多精妙绝伦的一切都只是擦肩而过,得不到,也失不去,而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件比那精妙绝伦的一切更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能让人忽略世界的规则,不屑优劣和阶级,成为意识的主角。

      就像这座所谓上流人群社交货币的芙蓉园大酒店,如果没有小疏的存在,那么在钱季槐的眼里就跟绍安街边的苍蝇馆子没什么区别。

      会客包房,幽雅的中式古典气息。柔和的暖色灯烘得整体光线较暗,素墙搭配简框博古架,瓶、石、木、竹,梅兰倒影,自成画扇,一道道可以推移的暗门隔断着数不清的隐藏空间,像一个缩小版的芙蓉园,素简其表,内有乾坤。

      钱原东一直在认真吃饭,但似乎对菜品都不太满意,基本每一盘不会再下第二次筷子。

      吃了一会,他歇筷,拿起手边的烟朝钱季槐递了递:“来一根。”

      钱季槐摇头:“谢谢,不抽。”

      钱原东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听说钱老板和我是同行。”

      “比不了钱总,只是做点小生意。”

      “钱老板谦虚了,钱老板的气质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原东一副锋芒毕露的大佬姿态,说这话就算不是讽刺也像讽刺。钱季槐不爽,他在忍耐。

      “说起来,我跟钱老板挺有缘分的,既是本家,又是同行。最重要的是,品味也很相似。”

      钱季槐瞪向他,眼神里露出了敌意。品味相似,说得其实并不隐晦,钱原东是在试探着准备开始挑衅他了。

      烟灰削进烟灰缸,钱原东抖着手指,说了句音量不小的话:“难怪总喜欢叫我钱先生,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槐柳。哼,真是小孩子心思。”

      钱季槐忍无可忍,加重了语气:“钱总到底想跟我聊什么。”

      “当然是聊小柳。”钱原东抽烟抽出一副鬼魅销魂的模样,暗哑的嗓音在烟雾中响起:“你是他的故人,一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想了解他的过去,他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吧。”

      钱季槐盯着那张虚渺的脸和藏匿在反光镜片下的那双神秘的眼睛,内心隐隐不安。

      “没什么过去。”钱季槐语速很快,而且很冲。

      钱原东继续说:“他经常做噩梦,嘴里念叨着哥哥。醒来就会哭着躲进我怀里,喊我钱先生。可据我所知,他没有哥哥,所以他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钱季槐猛地拍桌:“你不用知道!”

      钱原东对他莫名蹿起来的火没什么反应,反而欠身倒了杯茶放在圆盘上,朝他转过去,“别这么激动,钱老板,我们小声一点。”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离开你的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你告诉我他的过去,我告诉你他的现在,你不是很担心他现在过得不好吗?”

      钱季槐冷着脸,坚决且有力地回答了他:“他没什么过去,他的过去就是我,你看见了,就是我。”

      钱原东盯了他一会,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从你到我,他迈了很大一步台阶,他进步了。”

      钱季槐的拳头在桌子下面已经紧到最大程度,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找我来根本不是为了了解他的过去吧。”

      钱原东故意把同行恭维那一套愈演愈烈:“做生意的人,会看眼色,能听懂话,是最重要的,钱老板刚才果然谦虚了,你可真不是做小生意的人。”

      钱季槐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钱原东终于是撕下伪装了。

      香烟摁灭,他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钱老板几次三番来我的地盘闹事,试图抢走我的人,我想问问钱老板,你想干什么。”

      钱季槐再次拍响了桌子:“我把他送去京艺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利用他赚钱的!他不好好在学校上学,出现在你的酒楼为你接待客人,我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问个清楚吗!什么叫我抢走你的人?如果当初不是我放他来京城,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他!”

      “所以之前的事,我没有追究钱老板的责任。”钱原东堵话倒是堵得快,言之凿凿地回击过去:“但是小柳现在的态度,我想钱老板应该能看出来,他不想跟你走,他想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钱季槐泄下气来。

      五根手指头给桌面做了个刮痧,平复一阵后,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如果你真的对他好的话。”

      真是极其窝囊的一句话。

      “钱老板的意思是,只要他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你就不会再打扰他。”

      “事实呢?”

      讲道理,钱原东实在比钱季槐要能说会道得多,“事实就是,好不好这个概念,是很主观的东西。钱老板觉得好,小柳未必觉得好,钱老板觉得不好,小柳却有可能觉得好,所以问题的关键是,钱老板是更在乎自己的想法,还是更在乎小柳的意愿。”

      “好不好怎么就是主观的东西了?”钱季槐站起来瞪着他,一字一句劲劲地指着桌面说:“照顾他呵护他!平等的看待他!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这就是对他好!”

      钱原东跟随他的高度昂起头:“那钱老板可以放心,我确实是这样对他的,他在我身边很好。”

      钱季槐一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看着钱原东,忽然间底气尽失。

      站着尴尬,他又默默坐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上学。”

      钱原东心平气和地说道:“钱老板误会了,不是我不给他上学,是他已经提前把所有的课程修完了,他拜师之后就很少去学校上课,并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不去上课的。他离开学校照样可以学习,对一个艺术家来讲,学校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钱季槐没话可讲了。

      “所以钱老板在乎的只是这个。”而钱原东今夜最重要的一句话才刚刚出现。

      “什么?”

      钱原东问:“你只是希望他过得好,仅此而已?”

      钱季槐沉默。拿起手边的酒一口闷掉。

      “你已经不爱他了。”

      “爱不爱他妈的有所谓吗?”钱季槐忍不住骂道。

      他真想骂钱原东。

      往死里骂,骂最狠最脏的话。

      但是不能。

      钱原东现在是小疏的靠山,他不能得罪他。

      “男人的占有欲是很强的,爱一个人不可能舍得不要他,更不可能忍受他跟别人在一起。”钱原东是真会气人。

      气得钱季槐眼前的杯盘碗盏渐渐模糊重影,他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就用手掌心飞快地在上面抹了一把,抹完捏捏鼻子,抿抿嘴唇,感受到自己紧绷的脸和干涩的喉咙,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我说了,只要他过得好,我爱不爱他不重要。我的爱不能为他带来任何价值,没有用。”

      钱原东笑了,这下笑得很明显,薄唇上挑,皮动肉不动,是这类人非常典型的笑容。

      “钱老板,真有深度。”

      赤裸裸的嘲讽啊,但钱季槐居然没在意。

      “你真的爱他。”

      钱季槐声音刚出来,钱原东就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他。”

      “你没有家庭。”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晚了,因为一直有更重要更危急的问题在前头,所以钱季槐刚刚才想起来。

      “有,但没关系,我会把他保护得很好。”钱原东淡定地说出这句话。

      钱季槐眼皮一抬,眼珠子一动不动,“你有家庭?”

      钱原东嘴硬:“我给他的,不比给我家人的少。”

      ——“你混蛋!”

      钱季槐手掌震得发麻,碗筷颠起来,摔得一桌子噼里啪啦响。

      他走过去,抓起钱原东的衣领把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小疏才二十二岁,你凭什么让他做你一个老男人的第三者!万一你们被发现,他的处境会有多危险你想过没有!?他那么小,眼睛还看不见,你祸害谁不好你祸害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自愿的。”钱原东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知道,我没有强迫他。”

      “你放屁!”

      钱原东静站着,也不还手,也不反抗,任钱季槐瞪了一会,平静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从前在你面前是怎样的形象,但我告诉你,你把他想得太傻了。”

      钱季槐眉心紧蹙:“你什么意思。”

      钱原东一字一句地说:“他愿意做我的情人,愿意帮我服侍客人,是因为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他可以通过我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怒色从钱季槐的脸上褪去,他目光呆滞,低声呢喃:“你再说一遍。”他逼近钱原东:“什么叫服侍客人。”

      “钱老板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吓我。你他妈故意吓我,嗯?”钱季槐揪着他衣服的五根手指已经僵了,他松了又紧,眼睫毛开始慌乱地扇动起来,嘴唇发抖:“你刚才还说你对他很好的,你说没有人欺负他,你刚才说的!”

      他吼不出来,吼到后半句,嗓子就哽住了。

      钱原东看他被吓成这样,趁机抵开他的手,捋了捋衣服,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说过,好不好是很主观的东西,当事人没意见,旁人有什么资格说不好。既然是他自愿的,又怎么能叫别人欺负他呢?”

      “我让他服侍的可不是一般的客人,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机会,我都不给,但小柳不一样,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很多大人物都喜欢这样的人才。”

      钱季槐挣着瞳孔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

      “不可能。”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钱原东问他。

      钱季槐猛地瞪向那人,一双鲜红的眼睛,闪动着泪光,“是你逼他的,是你们强迫他的,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

      “是不是我强迫他的,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就在这里。”

      钱季槐浑身犹如触电一般,脊背冰凉,“什么?”

      “他就在这个包厢里。”钱原东看着他说:“都让你不要大喊大叫了,居然,一点声音也没听见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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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下一本预收,依旧年上养年下,文案很有意思哦宝宝们快戳戳收藏! 《和暗恋我哥的人同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