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16、第 16 章 最大的麦穗

　　因为辈分小，姜家过年很少有亲戚过来拜年。

　　姜家的爷爷奶奶都是因为工作搬过来的，西坊本市的亲族也很少，过年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家里一家人同乐。没有了清晨拜年的压力，姜敏能睡到十点起床，从餐桌的砂锅里捞两个还温着的茶叶蛋，或者让宋峥顺手做一碗鸡汤面条。

　　日子惬意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做饭这样的大活都扔给了两位男士，姜敏分得的任务是倒垃圾。

　　小区的垃圾桶在小广场的另一端，下了楼出单元门走上一小段就能看见整齐排列的绿色大垃圾桶。

　　扔完垃圾，姜敏顺路去小卖店里买了一瓶醋。

　　再回家时，楼下停了一辆车，车的品牌和宋峥的那辆一样，但外观看上去又有些许不同。

　　楼梯间传来间断几句说话声，是个声音略低沉的男人，话很少，穿插在楼下阿姨热情的声音里，让人无端联想出一只躲在阴暗处蛰伏，伺机捕猎的豹子。

　　姜敏本能的感觉，这个男人，和秦娟姐不配。

　　秦娟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一直是大家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但她又和宋峥不一样，她像水，和其他成绩优异的高冷或者伪高冷人不一样，和那些抽象学霸也不一样。

　　她人缘好，与人接触总能给出一股恰如春风的温暖，不虚伪，不装腔作势。

　　走到三楼的时候，秦娟家的门刚好还剩一条缝。

　　姜敏看见最后进门的男人的背影，裹在黑色的外套里，带住门把手的那只手掌肤色苍白，骨节粗粝，抓住门沿的那几根指节远端轻微变形。

　　宋峥的班级里有这样的男生吗？

　　如此……阴郁。
　　给人的感觉像古代小说里权倾朝野的宦官，背地里会算计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时间过得很快，宋峥没能面对是否参加校庆这样的难题。

　　提前两天，因律所事务，他回了一趟海城，原本一天半的事务被突发的事情耽搁。回给姜敏的信息里只有四个字，归期不定。

　　姜敏把手机揣起来，将张若因煮的一大锅茶叶蛋的最后两个捞出来。

　　“怎么说？”

　　姜敏慢悠悠剥出一颗浸染成深色蜘蛛网纹路的茶叶蛋，过咸的酱油味立刻充满鼻腔，她嫌弃的放进姜永峰碗里。

　　“说是回不来，归期不定。”

　　姜永峰三两下吞下那颗蛋，一把捞起钥匙串，叹了一口气。

　　“哎，问谁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你快点吃，慢吞吞吃饭像蚂蚁一样，等你吃完，校庆典礼都结束了。”

　　姜永峰作为向西坊重点高中提供优秀生源的初中部副校长，需要出席校庆典礼的讲话，早晨六点多就起床穿好行政夹克配白衬衫，甚至用啫喱水抹了两把头发。

　　姜敏摆摆手，表示自己单独去学校，她才不参加聒噪冗长的校庆领导发言。

　　西坊市重点高中，在姜敏毕业那年夏天装修的大门宏伟，两边立起的石柱上悬挂着校庆的条幅。

　　往常只开一半的伸缩校门今天终于全部打开，从大门往里的路两边放置了优秀校友的个人介绍。这些姜敏都不感兴趣，直到再往里走，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宋峥？”

　　人没到，但优秀校友介绍仍然有他。

　　宋峥没有接受校庆的邀请，也没有给校庆邮箱发近照。在校友介绍上张贴当年在校的照片显然不合适，所以这张照片截取自八年前宋峥作为理科状元接受电视台采访。

　　照片有些失真，粗糙修图后比例突出的发色，模糊的眉眼，冷硬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考取状元的喜悦。

　　平心而论，这不是一张能突出他外貌条件的照片。但足以在一种秃头谢顶的老校友和硬凹成功姿势的年轻校友里面脱颖而出。

　　“哇塞，好帅好帅。”

　　姜敏看见那张立牌前已经围了几个穿着校服的本校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一边欣赏照片上的人，一边聊八卦。

　　“真是生不逢时，要是让我和这样子的学霸做同学，我一定好好学习。”一个带着鹅黄色发圈的小朋友面露艳羡。

　　旁边的一位戴眼镜的小姑娘要理智得多。

　　“啊？你要cos鼻涕虫吗？走人家身边路过，留下一串口水印迹。”

　　鹅黄色发圈的小姑娘作势锤了她两下，“谁不知道这个大神醉心读书，不要说女朋友，连关系稍微亲近的女生都没有好不啦。”

　　戴眼镜的姑娘托一托眼睛，挡住眼中八卦的光芒，开始恶魔低语。

　　“怎么没有，听说他有个妹妹，亲密得很，谁知道是不是伪骨科呢！”

　　她预判到鹅黄色发圈小朋友的尖叫，瞬间捂住。

　　“喂，你还想念书不，你知道他那个妹妹是谁？隔壁姜校长的女儿啊。”

　　姜敏吃瓜吃到自己身上，将自己伪装在隔壁一个聪明绝顶的老校友立牌边面壁思过，竖起耳朵听小朋友们还能想象出什么。

　　“喂，你们怎么在这儿。”

　　一个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女孩从礼堂方向走过来，她撇了一眼宋峥的立牌，话语冷漠。

　　“这种人怎么好意思竖这儿。我看西坊重点高中真是攀权附势，只要是有点能耐走出去的，都想沾关系。”

　　“也不看看人品……”

　　她声音不高，但吐词清晰，每一个字都顺着风声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姜敏的耳朵里。

　　不等姜敏生气，鹅黄色发圈的小朋友已经开始迷妹下场维护正主。

　　“魏葭，你又不认识人家，怎么造谣人家。”

　　高个子女孩不屑冷哧一声，“我怎么造谣了？我堂哥当年作为外校种子选手也参加了那场物理比赛。”

　　“那你们说为什么理科状元要去学法律，为什么高考物理全省排名第一的学生会在物理竞赛上失利，连个三等奖都没拿到。回来后就一蹶不振，连那个你们口里很亲的妹妹也不见面了？”

　　她轻蔑的看一眼面前的两个女孩子，弯腰向她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姜敏转过身来，直直盯着高个子女孩两片蠕动的唇瓣，语速极快。说完就走了，留下两个女孩一眼狐疑的盯着宋峥的照片，似乎在底线和颜值中间摇摆不定。

　　是啊，物理比赛。
　　是从物理比赛回来后，宋峥就彻底不回家了。

　　姜敏有一种逐渐靠近真相的左右摇摆，她要不要上去问一问。但如果事实真的如同高个子女孩所不屑的那样，她还能继续像往常一样在宋峥身边吗？

　　未知带来恐惧，脑海中已经联想到的杀人越货事件让姜敏心中摇摆。

　　等她稍微将思绪拔出来，发现两个女孩子已经打算离开。她快步走上去，从包里翻出两只从宁阳旅游景点带来漂亮的冰箱贴。

　　她很喜欢这两个冰箱贴，但此刻径直递给了两个女孩子。

　　“你们好呀，小学妹们。”

　　她状似不经意的撇向宋峥的校友立牌介绍，两只眼睛绽出迷妹的光芒来，“刚刚听你们谈论这位学长，他早我好几年毕业，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今天也来校庆了吗？”

　　两个小女孩一见是学姐，自然理解了姜敏凑上来问宋峥的冒昧行为。
　　毕竟这位学长，在西坊重点高中的近十几年里，都是重量级的存在，真材实料的才高貌美。

　　鹅黄色发圈的小妹妹一边接过姜敏的冰箱贴一边道谢，皱眉惋惜道，“校庆的会场上没看见学长，应该没有回来。”

　　“我看你们刚刚聊这位学长的八卦，能跟我说说吗？”

　　姜敏本想再绕两个圈子，使自己的问题听起来能够委婉一点，但她实在等不了了。

　　好在两个小妹妹并没有怀疑什么，将她简单归类为一个被八卦吸引来的学姐，凑上前压低声音，将刚刚高个子女孩的话告诉姜敏。

　　西坊新春的风是刺骨的，呼啸过耳边，带动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刮过脖颈，像是狡猾的虫子嗫咬皮肤。

　　姜敏的脸色很难看，苍白的像是旧冬下的新雪。她勉强勾起嘴唇，露出一个不算合格的微笑来，含糊与两个小朋友告别。

　　保暖的雪地靴踏在地砖上，声音轻微。等姜敏转过头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连接高一高三两栋教学楼的长廊里。

　　比起震惊之后的麻木，姜敏此刻才惊觉。
　　她过分的杞人忧天，她不会因为宋峥犯下的错误而疏远他，不会在失而复得之后再质疑他。

　　自己像是宽容过度的装满水的气球，包容宋峥的任何形象。

　　她甚至恐惧他因为自己知道他的不堪而选择再一次离开，无论是作为体贴的哥哥，还是青春懵懂时寄托爱情的对象。

　　她的那封未发出的情书，好像一直延续到今天。
　　只是她写反了，走进苏格拉底的麦地里的一直是她自己，宋峥才是被选择的那株最大的麦穗，一直被她牢牢握在手心。

　　姜敏抬起手，附在冰凉的额头上，在过度惊吓之后开始慢慢复温。

　　理智回笼之后，她不相信别人口中的宋峥，曾经犯下过那样的罪恶。

　　距离教学楼几十米远的礼堂响起最后的欢送歌，很快，被邀请来的校友们就会结束庆典，在校领导的接待下参观整个校园。

　　姜敏转身踏上教学楼，她不喜欢热闹。

　　今天返校不过是想看看以前学习过的教室，故地重游一番。

　　学校的楼梯转角做了新的装修，圆润的拐角处像是一个半包围的凉亭，四周的墙壁上钉上了木质的书架，上面的书籍有些是同学们自己从家带过来的，有些是学校图书管定期发放更换。
　　书香味浓郁。

　　姜敏抬眼扫过去，有一本格格不入的书籍。
　　橘粉色的封面，在一种灰褐色的书封里脱颖而出，洋溢着青春阶段尚未成熟的青春情愫。

　　这本《小王子》，姜敏见过一模一样的封面，在宋峥的书桌上，安安静静的躺着，未开封的书膜上精心用丝绸质地的蓝色条包好，精美的像是中世纪小姐们表明心意的求爱物。

　　她抬手，想看看这本来自青春记忆里的旧古董。

　　身后一只手比她更先一步，那是一只苍白的、男人的手臂。逼仄的距离让姜敏不得不注意到他的中指的远端指节上有一个鼓起的茧子。即使远离书桌多年，也没能磨灭。

　　“好久不见。”

　　男声从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