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风吹往何处》不知春夜

1、承诺 如果可以，

　　春末的风舞庆典刚刚结束，高地山谷中的精灵们整日整夜热闹的声音也渐渐停歇，生活变回了往常的模样。
　　一匹小马照例在每周的第一天清晨，背负着两大袋的物资来到伊蓝居住的门前，唯一不同的则是这次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年轻的男性精灵。
　　在看到银色长发间编织着苍鹰的羽毛、额间佩戴着装饰日光石的银冠的精灵将物资提起，毫不费力地来到自己的面前，伊蓝惊讶又局促地问：“多谢……请问……是有什么事情要通知我吗？”
　　她居住在这座山谷的小屋中已有三年，只有在遇到特殊的事情时会有信件送来，除了那位银发精灵之外的精灵，她还是第一次见。
　　银发精灵面无表情地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没有回话，伊蓝理解了他的意思，连忙让出位置，“不好意思……我是说，请进，麻烦您了。”
　　伊蓝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银发的精灵，但对方似乎很熟悉她居所的布局，他身上裹挟着春初还有些微凉的风，将这次送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好，伊蓝有些忐忑地想要去帮忙，却被精灵的一个眼神吓退。
　　她只好先给精灵倒了杯茶，又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等待精灵结束忙碌。她不由得胡思乱想着，为什么会有陌生的高地精灵来到这里，自从她住在这里之后，只有瑟琳希尔会经常来陪伴她。
　　想起瑟琳希尔，伊蓝不由抚摸了一下自己左手小拇指上戴着的银色戒指，上面也镶嵌着一枚金色的日光石，这是高地精灵领地中特有的宝石，也是她们最爱的宝石。
　　她悄悄地打量起银发精灵，长至腰部的柔顺银发整齐地贴在脑后，银色的发冠和羽毛让他看起来矜贵中带着些许野性，他穿着高地精灵一族外出时常穿的骑装，身形修长又矫健，仿佛是察觉到了伊蓝的目光，他回头看过来，金红色的眼睛里显露出疑问来。
　　伊蓝心虚地别开眼睛，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长得和瑞尔好像哦。
　　在伊蓝胡思乱想之际，银发的精灵将一切都整理好，他径直走到伊蓝的面前，并未看那杯倒好的茶水，也未给伊蓝道谢的时间，开口便道：“今后会由我来接手照顾你的承诺。”
　　伊蓝顿时僵在原地，这句简单到旁人都听不明白的话让伊蓝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那就是：“瑞尔……我是说瑟琳希尔大人，她……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银发的精灵嘴角绷紧了些许，这是自伊蓝见到他之后，他脸上出现的最明显的表情变化了，而这反而让伊蓝更加忧虑和焦急。
　　她迫切地看着银发的精灵，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左手不合礼仪地抓住了精灵的手腕，她很害怕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可她必须弄清楚。
　　银发的精灵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他开口：“手指怎么回事？”
　　“什么？”
　　精灵语气丝毫不变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手指为什么受伤了？”
　　伊蓝难以思考其他事情的大脑被带着往食指上裹着的纱布上看了眼，又转回了视线，她追问道：“大人，瑟琳希尔大人发生了什么吗？我并不请求您完成那个承诺，我只想知道瑟琳希尔大人现在的情况……”
　　女性人类黑色的眸子里盈满了将要掉落的泪水，她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但她的脑海中只有瑟琳希尔的存在。这是凯兰希尔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没有任何为难伊蓝的意思，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严格地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是凯兰希尔，瑟琳希尔的胞弟。”面容秀美又透着冷峻气质的银发精灵握住了伊蓝的双手，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则半蹲在伊蓝的面前，依旧用那副冷淡的表情诉说着此前发生的事情：“瑟琳希尔在精灵、人类与矮人三族的联合部队对战邪恶的魔王涅克罗时战死，她的拼死一击葬送了涅克罗，使得正义的一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她的尸骸被埋葬在莫德尔山脉，而我来履行她的承诺。"
　　伊蓝渐渐地低下了头，她的黑色的长发垂下，遮盖住了她的面庞，身为风的宠儿的高地精灵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润，他看向面前痛苦仿佛要溢出的人类女性，没有说出安慰的话。
　　伊蓝的手被握着，温暖的触感让她想到了在半个月前，瑟琳希尔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自己将要前往对抗黑暗魔王的战场。
　　伊蓝还记得自己和瑟琳希尔说的每一句话，可她没想到，她的本意是想让瑟琳希尔能更好地保护自身，而不是与魔王战死。
　　可这就是瑟琳希尔，她是守望之光。伊蓝最终压抑住了所有情绪，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做的。
　　她低低地喟叹一声，抬起泛红的湿润眼眸，对凯兰希尔轻声说：“瑟琳希尔大人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东西，足以完成她的承诺，你不必为此而费心，我身受黑暗力量浸染，能够侥幸活到现在已经是神的仁慈——”
　　语气如同气质一般冷峻的银发精灵并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不要再说了，你无法使我违背我的承诺，我是艾尔瑟拉的子嗣，是风中诞生的精灵，我们的承诺一旦许下，便不会毁约。”
　　凯兰希尔动作迅速又轻柔地替伊蓝擦去脸颊上的泪水，随即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刚抬起脚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闪过很复杂的情绪，瞬息间变回了冷淡的样子。
　　“我明天会再次来看你。”他说道。
　　伊蓝过了好几秒，才喘息着站起来，用尽力气维持住自己该有的礼仪，送凯兰希尔离开房间。
　　凯兰希尔离开房子后并未走远，他静静地站在通往谷口的山毛榉树下，静静地听着风送来的呜咽着的哭声。
　　凯兰希尔想起了瑟琳希尔在临行前的话。
　　“风暴摧毁了她的家园，她的亲族也都死绝，我将她带回山脚的幽谷，让她在那里定居，她是我所担忧的唯一之人，凯兰，答应我，去照顾她。”
　　“瑞尔，你与她的承诺，你应当自己履行。”
　　“凯兰，你与我心意相通，所以我不必过多解释，你也无需回避，与涅克罗的战争让我们失去了不少的族人，北边瑟雷西瓦的月精灵，莫罗山以西的矮人们，以及诸王国的人类，他们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无法保证我能安全回来，因此，我得将我唯一不放心的事情托付给你，只有你，我才能完全地信任。”
　　凯兰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族群的领地走去。
　　这里是高地精灵（她们通常也被称为奥林族精灵）的领地风岩高地，她们是一群信仰风之神艾尔瑟拉的精灵，比起月精灵和木精灵等精灵族群，她们的气质更加冷峻，千百年来，奥林族精灵都生活在这里，抵御过很多次邪恶力量的摧残，当有极难抵御的威胁来临时，高地精灵们便会封锁领地，直至危险解除，这让她们从远古时代一直延续至今。
　　高地下的幽谷位置独特，较为隐秘，如果没有人带路，极少有人能够通过复杂的地势来到幽谷，精灵们偶尔会来这里游玩，但在伊蓝住到此处后，那些精灵也不再过来。
　　只有瑟琳希尔会过来。
　　伊蓝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环抱着双膝将头埋了进去，她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偶然的噩梦，她想要快点醒来，但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心中的痛苦让她想要逃避，理智又清楚地告诉她，逃避无法改变这一切。
　　她忽然想到昨天割破了手指的事情。
　　流淌而出的鲜红血液中弥漫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她被污染过深的证明，瑟琳希尔花费了很大的代价带回了这枚银白色的戒指，上面金红色的日光石里闪耀着魔法的光辉，瑟琳希尔说它可以压制那无法根除的污染对她的侵蚀。
　　而现在，已经无法再与瑟琳希尔再见的伊蓝，颤抖着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
　　她想要将它收起来放到盒子里，以此隔绝它对自己的影响，可她最后没那样做，那是瑟琳希尔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她最终只是将它握在了掌心。
　　伊蓝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她的眼前出现瑟琳希尔的身影时，她意识到了那是梦，但她又侥幸起来，也许白天见到的凯兰希尔才是梦中出现的人物，那是自己从曾经瑟琳希尔只言片语中获得的信息勾勒出的形象，她已经从梦中清醒了。
　　瑟琳希尔穿着银白色的盔甲，银色的发丝在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脸庞依旧美丽，一如往昔，她走到伊蓝的面前，轻轻地抚过伊蓝的面颊，轻声又万般温柔地说出让伊蓝痛苦万分的话。
　　“伊蓝，我的爱，不必为我悲伤，风的子嗣最终会回到风中，我的死亡是另一种新生，我会化作风环绕在你周围，你要记住，你需要我时，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
　　伊蓝抓住瑟琳希尔的手，绝望地喊着“不要离开”，可瑟琳希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瑟琳希尔的身影完全消失之际，天边似乎传来一连串的惊雷声，伊蓝被惊醒了一般从沙发上起身，她才发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她没有动弹。
　　敲门声渐渐急促起来，她怔怔地走出起居室来到客厅，敲门声已经停了下来，她好像听到一句朦胧的话，但没能分辨那句话的意思，门就忽然被打开，阳光从那人的身后洒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衬得那头银色的长发和金红色的眼眸那样动人。
　　伊蓝的眼睛因泪水而模糊，她冲进了那人的怀抱，嘴里喃喃念叨着。
　　“瑞尔，瑞尔……”
　　她多么害怕那场梦是假的，又怕那场梦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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