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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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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近几年来最炎热的一个夏天。
蝉鸣,暴晒,头皮火辣辣地疼。
诸伏景光却浑身发冷。
“……跑!”
正低头看手机的降谷零被猛地一拽,来不及反应,差点摔倒,被硬拉着跟着跑起来。
“hiro??怎么了?”
得到的答案是愈发加快的速度。
阳光毒辣,冲刺燃烧着体能,从诸伏景光的额头渗出的却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停下,诸伏景光长舒了口气:“甩掉了……”
降谷零不解:“hiro?”
诸伏景光的表情不大好看,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催促好友回家。
当天夜里,出租屋内,诸伏景光打开浴室的门,身体定格在门口。
滴水的花洒打破死一般的沉寂。
坐在浴缸里的青年起身笑着说:“你还是那么喜欢跑步,不过你喜欢的不是晨跑吗?”
有着一双诡异的青色眼睛的青年从浴缸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熟悉的青色和服。
神经叫嚣着逃跑,身体却仿佛被无形中的手按在了原地,诸伏景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和心跳逐渐重合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几秒后,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吱呀。
门开了。
玄关传来一道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的嗓音:“诸伏君,我来看你了,诸伏君,你在哪?”
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笑容灿烂,背着手脆生生道:“你当初答应我的睡前故事还没讲完呢。”
他的脸完全就是浴室里那个表情似笑非笑的青年的稚嫩翻版,乖巧地歪了下头,手里的斧头在地板上刮出一条长长的白痕:“故事都还没讲完,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前方和后方的两人同时撇了下嘴,年龄更小的那个嘟囔一声:“怎么又来一个……”
依旧是留着青色短发的男人,利落地从窗口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喔”了一声:“同乡不少啊,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呢。”
他举起枪,兴致勃勃:“要体验一下我新捡到的玩具吗?”
“嘭”的一声,他轰然倒地,一支箭精准穿透了他的胸口,把他钉在地板上。
留着背着长弓的家伙从另一个窗台跳下来,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冷兵器的时代还没过去呢。”
拎着斧头的少年表示:“我同意。”
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声过后,靠在浴室门口的人倒下了。
“都说了给我体验一下,你们这群乡巴佬!”
混战中,一模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将身体死死贴在墙面上远离战火的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
时隔半年,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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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长野站]
“这么早就要开始封闭培训了啊……没问题,那就一个月后再见……对了,到时候叫上萩原他们一起吃个饭吧……嗯,好……”
诸伏景光顺着人流走出车站。
阳光刺眼,他低下头,注视着这片久违的土地,慢慢放下手机。
上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是十五年前,但很多地方看起来仍同记忆里一样,仿佛这次的旅程是在翻看某本陈旧泛黄的相册。
警校生活告一段落,而在正式入职公安部前,他获得了一个月的假期。不长不短,但能预想到,这一个月或许会是他接下来几年里罕见的可以自由安排的时间。
深思熟虑后,他告别好友,独自坐上了前往长野县的车。
长野,他的故乡,承载了逐渐褪色的童年时光的地方,同时也是他的父母永远长眠的地方。
诸伏景光没告诉在长野县工作的兄长自己回来的消息,他不想打扰任何人,只想悄悄地走完这一程,把想做的事做完,然后悄无声息离开。
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长野县墓园。
今天是工作日,墓园几乎没人,他把花放下,盘腿坐在父母的墓碑前,一点一点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从在东京交到了朋友到现在哥哥和自己都成为了警察,讲了自己在警校里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讲了自己和朋友们是如何找出了当年夺去父母生命的凶手。
他并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好友曾半担忧半调侃地说过是不是当年得过失语症的后遗症,可一坐在这里,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深夜了。
诸伏景光向父母深深鞠了一躬,踏着稀薄的月光离开墓园。
时间不早了,但他仍旧按照计划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长野县与群马县紧邻,在长野县和群马县的交界处,有他小时候和来自群马县的一位玩伴一起搭建的秘密基地,或许现在还能找到。
虽然不方便直接露面,但他想告诉那位童年玩伴,自己履行承诺,成为了警察。
凭着模糊的记忆,绕了几圈后,他真找到了那个秘密基地。
他用小刀在木板下刻下简短的留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秘密基地,原路返回。
山野间的小路弯绕崎岖,脚下深浅不一,加上高大的树木遮挡了光线,不算好走,不过对一个训练有素的警校生来说,倒也没到极其糟糕的地步。他甚至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六七岁的时候,开心就跟朋友一起在这片林子里疯跑,难过就把自己藏在树木间流泪,连很多大人都没他们了解这一带。
路上,诸伏景光想,明天一早打电话问问兄长有没有空,要是有空闲时间的话再告诉兄长自己正在长野,一起吃个饭。不过以他对自己那位兄长的了解,大概率无法实现,能打通电话聊聊就已经很满足了。
诸伏景光的脚步忽的一顿。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灌木丛。
寂静无声,只是再常见不过的树丛而已。
他无意识皱眉,又看了几秒钟,确实毫无异常,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刚,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
似乎是一抹青色的光。
萤火虫吗?
诸伏景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然什么都没发现。他叹了口气,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走了太远又忘了去吃饭,会看花眼也正常。
他正要拿出手机当手电筒,脚下猝不及防踩空,理智遏制住神经,身体扫过丛丛枝叶,他找准时机,抓住了一截足以暂且支撑身体重量的树枝。
诸伏景光勉强松了口气,但还没完。身体悬在半空中,得尽快回到地面,他观察起周围是否有落脚点,一处陌生的建筑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形状,似乎是神社。
他忽然想起来这是哪儿了。他记得那个神社,鸟居上绑着青色的布条,极少有人涉足,鲜红的圆柱随着时间流逝褪色,那抹飘扬的青色却始终明艳,不知道是否是有人定期更换。
这条路怎么会通往这里?在他记忆里,那个神社明明在森林深处。
他嗅到丝诡谲,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回到上面才最要紧。正要一鼓作气借力攀上去,随着细微的“咔嚓”一声,他瞳孔一缩,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再次急速下坠。
静谧的丛林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雀鸟惊飞,无人察觉。
……
头顶悬着一束光。
灯?
款式有些旧,像是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老物件。
诸伏景光瞳孔涣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视野才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哪儿?被附近的居民救了吗?
手机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他本能地搜集起更多信息,视线随着侧头偏移,对上一抹青色。诸伏景光一惊,后知后觉意识到,旁边竟然还有个大活人。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二十出头的模样,刘海有些长,但能看出面容隽秀,气质透着说不出的干净,正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望着他。
诸伏景光刚要起身,腿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忍痛说:“你好,请问……”
“你好?”对方歪了下头,“请问?”
“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
“这里是青集镇。”不明所以停顿了半分钟后,那人又说:“我捡到的。”
语序混乱,不过大致能听明白,应该就是这个人把他从山下捡回来了的意思。诸伏景光由衷表达了感谢,又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个青年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虹膜颜色罕见的缘故,那抹青色带着微妙的瘆人。
这么想帮助了自己的人实在太过失礼了。
诸伏景光不太自在地摸了下脸颊,不确定是不是脸被刮伤了,迟疑着重新开口:“我叫做诸伏景光,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如同终于接收到正确指令,静止的程序代码重新运转起来,这一次对方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青集。”
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那人又说:“你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随着嘴巴开合,托着下巴的手也换了个姿势,赤裸的目光却未晃动分毫。
诸伏景光微愣:“抱歉,你指的是……”
“我告诉过你了。”
头顶的灯泡老旧,光线不佳,那位青集君整个人都蒙着层诡异的阴影,明明没做什么额外的表情,眸底却说不出地幽深。
“这里是青集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