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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他今夜 ...

  •   路灯下的树稀落落的,泛黄的叶的树杈被灯在地上投成细长的树影,风一吹,落叶纷纷。顾念寻在一片朦胧中渐渐看清那人的轮廓。清瘦的少年端坐着,两条长腿隐在长椅下的黑暗里,上身身穿白色高领毛衣,下颌堪堪浅浅陷在一片雪白的光亮中。那人垂着头,双手交叉着,叠在双腿之间,稍长的头发随风乱散,泛着金灿灿的光,遮住看不清的脸。
      顾念寻忽然很难过。
      他以前总是和他说自己不值得被爱,可是爱一个人哪管什么值不值得。
      他眼睛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层水,隔着一片朦胧看向看见自己后无措的起身,犹豫一阵而又坚定朝自己走来的人。
      他下意识低头,看着地上长长的、缓缓走近的影子。
      林暮声接过虞至安递过来的书包斜挎在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接被虞至安搀着的顾念寻,庄重的像是一个肃然的交接仪式。
      虞至安心下觉得好笑,捉弄人坏心思陡然升起,他拉着顾念寻往后一退,看着林暮声略显茫然的神情,一脸严肃道:“你来干什么?”
      林暮声手臂滞住,慢慢撤回来,低声沙哑道:“来找他。”
      虞至安佯装生气,皱眉反问道:“人都丢了,找有什么用?”
      林暮声拽了拽书包带,眼睛看了看低着头的顾念寻,斟酌许久开口道:“因为做错事,所以想弥补。也发现自己有些所谓的“对他好”对他并不好,既然已经相爱,就···不应该,还在担心自己的作为会影响他的人生轨迹,因为两个人已经纠缠到一起了,分不开了。”
      林暮声看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小声道:“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虞至安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低头瞅了瞅顾念寻,还像哄喝醉的他那般:“去吗?你家这位来接你啦?”
      他说完便冲林暮声挤了挤眼,林暮声见状,连忙过来扶住顾念寻,然后伸手虚虚搂住顾念寻的腰。
      “行啦,我任务完成了。”虞至安满意的拍拍手,一脸轻松,然后对林暮声嘱咐道:“喝酒了啊,回去煮点醒酒汤之类的,别让他一直睡,第二天保准头疼。”
      林暮声微微点头:“谢谢虞哥。”
      “我是他哥——”虞至安一脸骄傲地提醒,然后握拳放唇边象征性咳两声,“那个啊,亲热···也···也别太过啊,还没成年,是小孩子就别干不该干的事儿。”说罢,他又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多,扶扶额又转风口:“干点···也···没事儿,做好保护措施啊、做好。”
      林暮声耳垂红的快要滴血,顾念寻虽是有点醉听得断断续续,也还是红到了脖子根。
      “谢谢、”林暮声磕巴一下,“谢谢虞哥。”
      虞至安摆摆手,转身要走,林暮声搂住顾念寻,说:“虞哥,我送你···”
      像是料到一般。虞至安回头摆摆手,说:“快进去吧,外面冷,我自己打个车就溜达回去了。”
      顾念寻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心口一阵温热。
      虞至安一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林暮声稍稍收紧环住顾念寻的手,温声道:“还可以走吗?”顾念寻忍住头顶涌上的阵阵醉意,用烧灼的气音轻轻“嗯”了一声。
      林暮声半个身躯都贴在顾念寻身后,微微弯腰半搂着他,放的极轻的呼吸随气息喷洒在颈侧,烫的顾念寻瑟缩一下,脑袋更加昏沉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像牵线木偶一样慢慢上楼。
      在顾念寻去他家住、林暮声回来拿一些顾念寻的东西时,林暮声就简单地把这里打扫了一下并换了锁配了钥匙,与其说是为了安全,其实还是还是孩子心性,幼稚又固执的觉得,换了锁,这里顾念寻就只能在他家了。
      现在想想,真的幼稚又心酸到好笑。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上楼,开了门,看到昏暗路灯照耀下的房间内部。顾念寻努力睁眼才看清,一切的摆设还和之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墙脚的一大块空地摆上了几盆干枯的花,顾念寻没看见,也没心思继续看了。
      困意上涌,顾念寻看着关门、半蹲下给他换鞋已经换完的林暮声,突然伸出不受控制的胳膊搂住他腰侧。林暮声一怔,看着埋在自己颈间的毛茸茸的脑袋,心口一软,回抱住他。
      融着醉意的清香在鼻间萦绕,林暮声觉得内心热意膨胀,在人的发顶烙下一吻。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林暮声自上而下轻轻抚摸着顾念寻的脊背,感觉到怀抱中的人下意识贴的更紧,胸腔慢慢起伏,他微微浅笑。一会儿后,林暮声稍稍退开一点,也不是想干什么,觉得总不能一晚上一直是这个姿势,然而,他看见顾念寻闭着眼睛,俨然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安静而乖巧,鼻间轻轻吐出的呼吸均匀又绵长。
      ···
      林暮声更加轻柔的扶住顾念寻的脊背,微微弯腰,一只胳膊勾住顾念寻的腿,另一只环到腰侧拦腰一抱,小心地把人抱了起来。
      顾念寻的头枕到林暮声的肩膀上,埋首于他的脖颈间。他的呼吸并没有被打乱,林暮声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到铺满月光的床上。
      今天的月亮很大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均匀地铺洒在地板上、床上、还有他喜欢的人的脸上。顾念寻的脑袋深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长久的静谧给他笼上一层柔软又乖巧的气息。
      林暮声低头安静地看他,想从他胸腔左侧的位置窥探出点什么东西,却无法控制住自己不陷进去。
      他走到床前坐下,蜷起手指轻轻地抚了一下顾念寻的脸。盯着看了半晌,眼神浓郁炽烈。他随后俯身,在他额头上珍重地吻了一下,像是虔诚又神圣的仪式。
      顾念寻的眼角有点红,唇色淡淡的,可能是做了梦,嘴唇在无意识地上下翕动,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咕咕哝哝地呢喃——像是接吻的准许。
      林暮声静静地看着他,就着慌乱暧昧的气息,吻了上去。他吻得并不深,只浅浅地触碰。他有种想哭的错觉,突然的冲动像是对他一直理性的报复,一旦放纵就会有暴风雨席卷。
      趁人之危的滋味并不多么好,林暮声看他一会儿,准备悄悄退开,给顾念寻去煮醒酒汤。
      人已经睡熟了,其实煮醒酒汤也没什么用,总不能再把人叫醒。他其实、现在没什么该干的事,为自己到处乱散的心找个排解的出口罢了。
      不过还没走两步,身后的人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梦呓声。
      “哥···”顾念寻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呢喃。林暮声脚步倏地停下,心脏在胸腔里四处碰撞。他扭头看他,顾念寻的脸和脖子上微微起了层薄汗,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
      顾念寻像是做了噩梦。渐渐地,顾念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语调由低转急,最后低低地哭起来:“哥···你别走,别走···”
      他的意识在暴风骤雨般的噩梦中反复浮沉。紧接着,他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同医院那晚一样的,温柔且珍重至极的怀抱。
      他的视线被眼泪淹没成白色荒原,他看不清怀抱的主人,内心的恐惧却被一点点消解,仿佛置身于那天下午微风和煦的蔷薇园。他攀附住林暮声的肩膀,死死地抱住了他。
      林暮声轻轻搂他在怀里,温柔地像给小猫顺毛般抚摸他的脊背,轻声安抚。林暮声的心脏像被针尖戳刺,难受地无法呼吸。他突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相拥直到尽头,就好了。
      顾念寻在他的轻哄中慢慢回神。他喝了酒,脑子昏昏沉沉头痛欲裂,他不舍地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林暮声愣怔了两秒,眼睫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收回了手。
      又有眼泪溢了出来,顾念寻声音沙哑,像是啜泣:“哥······我自杀···”林暮声的心脏顿时蜷成一团,头皮一阵发麻,手心冷汗频出。
      他设想过无数次他们正面对峙这个问题的情景,他以为他至少至少······不进不退打个平局,好好地把人留在身边,磨软了磨化了,也能好好地过,不管多长时间。
      事实证明他错了,他输的彻彻底底。他始终在等待一场判决,有期,甚至无期。却没想到,判决来得这样快,足以瞬间烧得他慌乱无措,来不及应付。就像夏日的野火,每一瞬间都会上演一场又一场盛大的燎原。
      他小心翼翼维系着的,会瞬间土崩瓦解。
      不要。不要。至少不要在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昏沉得有恍如隔世,一别经年的错觉,顾念寻出事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跌宕翻转,他们之间的一切会因某个不经意的节点分崩离析——
      “我很累,念寻。”林暮声快速打断他,“明天···明天再说这些好吗?”他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随着窗外温柔掠过的晚风,一齐消失在了静谧的夜色之中。
      爱不爱,看似是道选择题,实际上是道开头写个“解”字的论述大题。没有方法技巧,也不能套公式。因为我站在南纬90度的极点上,我很想你,所以我爱你。因为星星下坠很美,你刚好在身边,所以我爱你。我能看出你眼里同样汹涌的爱意,所以我爱你。爱从来不是驱使,而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如果我站在南极不想你,星星下坠不美,我看不出汹涌的爱意,那我是否不爱你。
      综上所述,我爱你,又不爱你。
      顾念寻的意识在狂风暴雨中摇曳浮沉,抓住林暮声袖子的手一直没松,他现在像是在汹涌浪涛中艰难挣扎求生的人,只能紧紧抓住船舷来求生。
      爱情足以溺死他,而林暮声让他活命。
      “对不起。”他的眼睛里浮出一层水,小心翼翼地说。
      林暮声先前构筑好的一切顷刻间崩塌。什么判罪,什么想他安定幸福一生,什么踌躇不决犹豫彷徨,都顷刻间溃散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只因他们是少年,无惧前途风雨兼程,只愿一人常伴身边。
      林暮声死死地抱住了他。顾念寻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栗和心脏的跳动,他有点晕乎,手轻轻地攀住林暮声的后背。“哥···”顾念寻又轻轻地喊他,林暮声低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色朦胧里更加明亮深沉,像一潭深水。
      接着,林暮声的吻温柔又急切地落下来。
      房间没有开灯,情欲和酸涩在黑暗中迅速发酵膨胀。
      他们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唇瓣紧紧相贴,顾念寻被束缚进一个温柔的怀抱里,林暮声的唇瓣微冷,轻抚了酒精带来的燥热,湿冷的舌尖滑入,攫取顾念寻的全部气息。
      顾念寻有些想哭,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这个正在温柔亲吻他的人不要他。林暮声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只有林暮声了。
      林暮声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与他额头相抵,气息停滞了一瞬,随后用拇指轻轻地给顾念寻擦眼泪。“别哭。”他哑声道。
      他轻轻吻了吻顾念寻的眼睫,睫毛沾了泪,如鸦羽般轻轻颤动。他搂着顾念寻的双臂收紧了几分,像哄小婴儿睡觉般轻轻拍打顾念寻的后背,在顾念寻耳边低声哄道:“好了,别哭,别哭。”
      顾念寻在他怀里低泣,“哥,你别不要我。”
      林暮声心口的位置像被插入一把利刃,一呼吸疼痛裹挟全身。他的声音低哑而磁,“是哥哥错了,对不起······”
      林暮声心脏绞得疼,他的小狮子离家出走数月,又裹挟满身的伤痕爬回他身边。他突然记起小时候被砖砸破脑袋的事,那时他才六岁,还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家里不如现在这样宽裕。沈雪清和林琛工作很忙,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照看他。他调皮,爬上了二婶家用砖简单垒起的矮墙。
      巨大的砖块正正地砸在他的脑袋上,他愣怔了半天才知道疼痛,哇哇地哭起来,被二婶和正好碰见的王爷爷急急忙忙送去了诊所,头上缝了好几针,整个脑袋缠满了绷带。沈雪清和林琛火烧火燎地赶回来,沈雪清一进门见到他满脑袋都是绷带的样子,立马失声痛哭起来,抱住他一直哭一直哭。林暮声那时候不明白,明明砸到脑袋的是他,疼的也是他,为什么哭的撕心裂肺的却是妈妈。
      他现在明白了。

      林暮声弯腰用手臂勾住顾念寻的腿,轻轻地把他抱起来,顺势一倒,把他放在床上,掌心托住顾念寻的头,拿过枕头垫上。顾念寻像是有些困了,眼皮重得阖上,又睁开,但始终盯着林暮声,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林暮声仿佛闻到了蔷薇花香,心里一阵阵微风吹拂。他在顾念寻额头上烙下一吻,手指轻抚他的脸,微微蹙眉却笑意浅浅地看他。
      “乖,睡吧。”
      顾念寻果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林暮声用手臂支起脑袋,安静地看着顾念寻的睡颜,顾念寻今天哭了太久,眼睛已经哭肿了,林暮声心口涌起一阵酸涩。他又轻轻地吻了一下顾念寻的眼睛,像微风温柔地亲吻白蔷薇那样。
      他想下床去找块热毛巾给顾念寻敷敷眼睛,脚还没沾地就把人给弄醒了,顾念寻抓着他的胳膊,惊恐地哭起来,“你别,别走···”
      他一条腿站着,另一条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去抱住顾念寻,哄道:“不走,别哭,好了好了······”顾念寻逮住他的手不松,林暮声有点哭笑不得,轻轻地叹了口气。于是在他身边侧躺下,替他拭去了泪水,语气轻柔地说:“眼睛哭肿了,我去给你拿热毛巾敷敷,好吗?”顾念寻大脑有点迟钝,像是听不懂林暮声的意思,他一句话也没说,那双眼睛从睁开视线就没离开过林暮声,笼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林暮声依稀记得顾念寻以前好像买过那种蒸汽眼罩,他一边轻摸着顾念寻的脸,一边循着记忆,拉开床头的第二个柜子。果然,还在里面。
      眼罩的样式气味有好几种,林暮声挑了一个玫瑰味的给顾念寻带上,淡红色的眼罩衬得顾念寻的嘴唇更加红润。
      明月皎洁,稀稀疏疏的月光洒在顾念寻的脸上,小狮子睡得恬静又安详。
      林暮声轻轻含住他的嘴唇,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他今夜不再怪罪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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