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言》橙籽狐

3、第 3 章 独自行

　　独自行走在雪地里的狐狸心里无比恐惧，在这里他找不到方向，感知不到熟悉的气息，甚至感受不到生命体的存在，就好像这个世界仅剩自己一人。

　　守言变成了小狐狸不要命的往前跑，可前方除了雪，还是雪。此刻，这个世界一眼望得到尽头，天与地无缝衔接构成了闭合的空间，将生命困于其中。守言回头望去自己的脚印被落下的雪花掩埋，空荡荡的地面好似在问自己为什么不动一动。

　　守言蹲在雪地里，不多久就与大地变成了一体。雪花纷纷落下，染白了大地，变灰了天空，盖住了那一团小小的白色毛毡。守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总是跟着姜知种菜，浇花，那个人不厌其烦的做着同样的动作，脸庞上透露着令人安心的平静……

　　那个人也不嫌烦，偶尔抓抓鸟，抓抓鱼也比一直种菜，弄花有意思。还有那个身上药味很重的师叔，经常说我不会开口说话，真是的，谁见过小狐狸会说话的，就算我变成人了，也不能立马学会人类的语言啊！

　　狐狸与人本就不同，但是本质上都是大自然创造出的生命，大家各的生活方式，直到有一天相遇使我们变得不同。不同物种之间的碰撞或是危险，或是温情，可生命在此刻变得不再孤单。

　　哪怕我身体里流的有魔族的血，可他们依然站在了我的面前。

　　“对啊？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时候姜知好像受伤了，我好像也看到了姜知的大师兄。”守言想起了姜知和他的大师兄，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又跑向了前方。

　　守言费劲的迈开腿在雪地里奔跑，长时间的看雪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停下来用爪子扒拉扒拉眼睛，蓦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十几岁的少年笑得肆意，一手提剑，一手提着兔子大阔步向前走。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带起了他的衣袂，腰间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整个人哼着小曲线的从容又自信。守言站在他身后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拍掉了站在红色衣服伤的叶子。

　　“姜知，你又不练功！”充满怒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宗门，姜知脚步一转转过了身子，边后退边用手挡着嘴喊道，“大师兄，今天咱们吃兔子。”

　　姜知说完这话笑哈哈的踩着剑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赶来的大师兄看着仍在地上的兔子扶额，“姜知，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最好睁着眼。”

　　随后赶来的二师兄和伊仁看着暴跳如雷的大师兄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就连下山归来的师尊听到大师兄他们的声音也赶了过来。他看着两个假装自己很忙的弟子一掌把他们推到了大师兄的身边。

　　“随他去吧，你们几个好好练就行，哪个宗门还没个吉祥物呢。”师尊倒不怎么在意，那娃本就没什么追求，到哪都是随遇而安，满足现状。

　　“师尊，你见谁家吉祥物一掌干碎一个山头的。”大师兄恨啊，这个家怎么都不搞事业呢！要不然，自家早就进入修仙世家前三了。

　　“咱家的吉祥物可以的，再说了还有老二和老三。”见老大还想说些什么，师尊连忙转移话题，“你也别太累了，实在不行还有他们。”

　　被提到的二师兄和伊仁脸色一变，齐声道：“我们已经练完了，就先回去了，大师兄你也不要太拼了。”话还没说完，俩人一溜烟的跑了。

　　大师兄看着他们的背影气的拿着剑要去砍他们，“如此懈怠，哪有一点修仙之人的样子！师尊……”

　　师尊摇着扇子走了，“那个徒弟啊，练练歇歇，身体重要。”

　　“到底是谁才是师尊啊！“大师兄无语，”为什么，怎么都这么佛系？”

　　守言嘿嘿的笑了，他没想到看起来严肃的几个师叔以前竟然是这个样子。守言找不到姜知，就去了他们住的院子，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守言趴在姜知的脚边翻着肚子晒太阳。

　　直到有一天，他们背着剑走出了宗门，然后带着伤回来了。守言来到了师尊的院子，绕了几圈没找到气味的来源。守言卧在师尊的门前，跟着他来到了屋子里的一处密室。守言顺着味道找到了躺在棺材里的姜知，他的身上有三种味道，一种是他自己的，一种是姜知师尊的，还有一种很熟悉，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晚上，师尊披着一件外衣站在了姜知的棺椁前，“傻孩子，醒了之后，若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师尊我也就放心了。”

　　守言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自从姜知醒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师尊了。姜知醒后，就闭门不出了，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种种菜，种种花，直到有一天他捡了只受伤的狐狸，院子里多了些吵闹声。

　　守言正看姜知种菜，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紧紧拽住，再睁眼，入目是熟悉的面孔。伊仁摸摸他的头，又给他把把脉，“退烧了，身体也无其他大碍，放心吧！”

　　“守言，拜托你件事可以吗？”

　　守言点点头。

　　“你在这里照顾一下姜知，我们很快就回来。”

　　“你们是去除魔吗？”守言想起了那天尸花魔的话，“为什么不等姜知醒来？”

　　“他受伤了，要好好休息。”

　　“可是等他醒了，会很伤心吧？”

　　“我们回来了，他就不伤心。”伊仁摸了摸他的头，“拜托你了，守言。”

　　大师兄安排好相关事宜后，提着茶水来到了姜知的房间，“姜知，这次换我们来护你和师尊。”

　　大师兄，二师兄，伊仁带着几名中毒的弟子赶往了尸花魔的根据地，势必这次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除掉这个魔头。

　　守言趴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姜知，想起了遇到尸花魔的那一天。尸花魔说出守言身上留着魔族的血时，姜知就举起了手中的剑。但是他们处在闹市，一旦发生打斗将对百姓造成很大的影响。

　　姜知用传音铃通知了外出的大师兄等人，用真气将几人隔绝起来。守言和姜知换了个眼神，从里面出来疏散周围的民众。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这只狐狸为什么会变成人吗？”尸花魔勾了勾嘴角，“还是说姜知你要包庇魔族。”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么样？”姜知反问。

　　“哎，这性质可不一样，朋友还是敌人，你可得分清啊！”尸花魔摸着额头仰头望天，“真是惊喜，我居然还能感受到王的气息，王的血真是令人疯狂。”

　　“一只不小心被魔族误伤却胎换骨的狐狸说不定可以再次洗经换髓。

　　“自欺欺人，魔就是魔，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把人踩在脚下。”尸花魔挑了挑眉，“阵法有些松动，莫不是姜知你的功体还未恢复。”

　　姜知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大可一试。”

　　尸花魔翻掌之间，魔气霎时攻向姜知所设置的阵法。姜知迅速收阵，阻断自身真气的回转，迎面接下了尸花魔的一掌。

　　“你以为就这样了吗？”

　　剑出，风起，几道白光闪过二人已交手数招。尸花魔手中的剑步步紧逼，姜知连连后退。姜知的功体本就受损，此刻不足一成的功力对上尸花魔实是气力不足。尸花魔散发的魔气不得不使姜知调气调息维持自身的平衡。

　　双剑交汇迸发出的力量震的二人连连后退，尸花魔摸着剑上血笑了起来，“姜知，成为我的养料吧！”

　　“话说早了吧！”熟悉的声音让尸花魔的笑声更加瘆人，“呦呵，这么想死，那就来吧！”

　　守言急冲冲赶了回来，见姜知身形有些不稳连忙上前扶起了他。

　　姜知推开守言，“保护好自己。”话音落下，姜知提着剑站在了大师兄的身边，大师兄看了看姜知，姜知点点头，二人一起冲了上去。

　　尸花魔双手开展，一道黑气凝成的剑攻向了二人。剑气相撞爆发出的气量震的尸花魔连连后退，“即便你们再强，也必死。”

　　话甫落，尸花魔凝聚力量闪到了守言的身后，守言来不及躲硬生生的挨了一掌，体内的血突然翻涌起来，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灼烧感。守言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喊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好好做选择吧，要么他死要么你们死。”尸花魔笑着离开了，姜知抱着缩成一团的狐狸跟着大师兄回了客栈。

　　伊仁一进客栈就看到了大师兄黑着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来得正好，某人回来就吐血，现在让他休息去了。”二师兄叹气。

　　听大师兄讲了来龙去脉后，这才知道姜知打算用真气度魔气吗。这道魔气是尸花魔下的禁制，若是母体毁了，魔气所附着的人也会跟着死亡。当初，那个王就将这个禁制下到了师尊身上，可是后来被姜知强行逼到了自己身上……

　　伊仁琢磨了一会儿，“既然能放在修仙人身上，未尝不能放在魔族身上，说不定还能引到下禁制的魔族自己身上，这样他们就相当于在自己身上埋了个炸弹。”

　　“师尊不是没尝试过这个方法，可是魔气一旦引入魔族身上便会自己消融，我们总不能找个人一直给他度真气？”二师兄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手指敲起了桌子。

　　“对了，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大师兄想到了伊仁前几天的话，就换了个话题。

　　伊仁没有回答他的话，他静静的看着大师兄身上浅浅的花朵心里有了想法，也许二者本就是相同的原理。伊仁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们后，没有一丝的犹豫他们各自行动了起来。

　　伊仁协助大师兄将守言身上的禁制逼出来，大师兄调息过后便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伊仁在房间里照顾姜知和守言。

　　一行人到了桃花村后山之后，分头干掉了魔族的小喽喽，尸花魔坐在王位上感受着自己同族的血味，情不自禁的感叹道，“魔族的血果然令人着迷。”

　　“就这么看着同族死去吗？”二师兄收起了剑盘腿坐在了地上，“还是说这本就是你们选择的生活方式。”

　　“你们来了，那就让我见证一下你们之间的互帮互助吧！”尸花魔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扔掉了。

　　尸花魔调动体内的魔气，“盛开吧，在我选择的土地上盛开吧！”

　　“花今天开不了了，你的脑袋今天倒可以开花。”大师兄从天而降，提着一个魔族的脑袋扔到了尸花魔身上。

　　“哈哈哈哈，没关系，死也有你陪着我。”

　　一群弟子从空中落下包围住尸花魔，看见熟悉的面孔，花魔催动魔气感受着自己栽下的花种，“一群废物你们怎么可能压制的住！”

　　就在尸花魔催生修仙人士之内的毒素时，一股别样的力量压制住了即将扩散的毒素。伊仁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爆发出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真气包围着无根草，人与草合二为一。

　　尸花魔脸色一变，在动作时发现自己被一群人用阵法封住了行动。二师兄坐在地上向大师兄打了个手势，“记得把禁制逼出去，别白白送了性命。”

　　尸花魔仰天大笑，身上的魔气冲破了山洞，伊仁咬着牙对抗着他们体内疯狂的毒素。中毒的人太多，伊仁一人控制种子压制毒素有些力不从心，感受到伊仁真气的波动，二师兄汇聚力量注入剑中，留下剑维持阵法。人落在伊仁身后为其度气，一起对抗尸花魔爆发的魔气。

　　大师兄冲破防护直逼他的命门，在砍下他的头之前释放大量的真气逼出禁制。禁制随着真气落在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上，身影交错之间，大师兄将种子混着真气打入了尸花魔体内，一阵爆炸声后，尸花魔四分五裂。

　　大师兄收回剑连忙来到了伊仁他们身边帮助他们调息，当几人缓过来后回到了客栈。回去路上大师兄让其他弟子向各门派报了平安。此事过后，各门派中毒之人暂时留在这里修养，众人虽怪他们独自行动，但见其平安归来也放下心来。

　　众人的生活渐渐趋于平静，姜知等人看着下山的守言笑了笑，目送其离开后四人坐在竹林中喝茶。

　　“二师弟，你的吃食还是那么甜，小心守言掉毛。”

　　“大师兄，此言差矣，总比你做的难以下咽要好很多。”二师兄往嘴里扔了一口吃得，结果噎住了。伊仁边帮忙边叹气，望向姜知的目光中也多了些笑意。

　　竹叶缓缓落下，一如从前，只是现在是他们牵挂着下山的弟子，远行的守言，正如师尊一样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陪伴着他们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