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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荠麦青青 - 2 “晚辈盛宣 ...

  •   海底与海面截然不同。

      浮光跳跃在薄薄的一层水面上,在水面之下的空隙投出斑驳的光影。但从水面透出的光总归是不够,愈往海底,投射下来的波光便愈暗,所幸海底有些发光的藻,也用不着费精力在暗处视物。

      顾余烈在石门前掐了个诀,沉重的石板门沉默一瞬,而后应声而开。

      盛宣怀携盛夏在石板门前跪拜:“晚辈盛宣怀,叩见师娘。”

      盛夏也跟在后面叩头:“晚辈盛夏叩见,若扰先人清净,万勿怪罪。”

      二人行礼之间,顾余烈已走进密室中:“进来吧。”

      密室之中,鲜花繁盛,寒气萧森。

      盛宣怀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密室并不大。里面的陈设也简单。石门一关,密室中便与正常山洞无异。正中推起几级石阶,石阶上躺着一座冰棺,中有一女子,长睡不醒,面色如春,正是顾余烈与盛宣怀口中的师娘。冰棺外环着一圈鲜花,多是明媚活泼的颜色,许是这密室中无风,花枝一动不动如同冰封,纵然色彩活泼鲜艳,也有些沉寂的意味。除此之外就只有密室的四角还有些花,这些花与冰棺周围不同,大多呈冷色,倒与这密室中透骨寒气相呼应。

      “师父,返魂草……”

      顾余烈点了点头:“好。”

      海底寒冷无光,正与返魂草生长之地的环境相似,又海底毕竟不是极地,空气中的灵力总归比原生地充沛些,返魂草种在这里,可谓是得天地之宜。

      顾余烈用真气将返魂草栽入浅土下的石缝时,盛宣怀也在心中默念,将近日之事告诉沉睡在冰棺之中的师娘。

      她其实没有见过活着的师娘。

      自她入长明宗拜师起,师父已是孑然一身。在跟随师父七年后,顾余烈第一次带他进入这间密室,告诉她还有另一个长辈,正中躺着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盛宣怀的师娘。

      小盛宣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冰棺的一角,望着女子生动却无生机的面庞,声音里带着谨慎的疑惑:“师娘……还活着吗?”

      顾余烈不置可否,沉默了良久也不曾说话。

      正当小盛宣怀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后退请罪的时候。顾余烈开口了。

      “她沉睡在死亡里,活在云端与地底之间。”

      他并不常讲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彼时小盛宣怀气力尚弱,即使顾余烈事先给她穿上了厚袄,也不可避免地被海底的寒气冻得抖抖瑟瑟,脑子一遍空白。是以当时即使对此话疑惑不解,也没有张口询问。

      后来他们再来时,也再没有谈论过此事。师娘就这样久久地睡着,似乎从盘古开天地之时便有这样一座冰棺,一直安放着,直到女娲的鳌柱撑不住天。每次来的时候顾余烈总是对着冰棺沉默一阵,而后理理室内的花草;盛宣怀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就和师娘默诉些上次来之后值得一提的事。天长日久地过去,师娘仿佛也变得鲜活起来,仿佛有朝一日终会醒过来,成为她和蔼可亲的长辈。

      这样看来,师父更像是思念至深,带着得意的后辈,以宽慰早逝的亡魂。

      亡魂……

      盛宣怀一时若有所思。

      “师父,弟子有一事想问,不知是否冒犯。”

      顾余烈一笑:“早说了,不在人前,不必拘礼。但讲无妨。”

      “我听闻七十年前有一场比武台,夺魁者也是女子。可我细细想来,各门派众多长老弟子,并没有听说特别出色的女子,所以弟子就想此人会不会……是师娘吗?”

      顾余烈背对盛宣怀站着,轻抚冰棺,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是她。”

      “可、那为什么……!”

      盛宣怀嘴边一瞬间涌起无数疑问,可还未进行忖思,顾余烈的声音便将这百千思绪全部打断。

      “原本不是,但是因为是她,所以是。”

      “弟子不明白,请师父明示。”

      “这事,本就不是一两句话讲的明白的事。”顾余烈长叹一声,“你也大了,有些过往的事,你听听,没有什么坏处。”

      顾余烈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陷入了回忆。

      “我与你师娘师出同门,但她比我要更先修习,也就更早临近出师。有一天我在山崖边练完剑,正看见她走进师父的屋子。想着与她同走,也没有通报,就在门外等候。

      “寻常在外面,只要不是贴着门,原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是里面好像忽然争执了起来,声音很大。她与师父都不常这样,我便有些担心,附在门上听。

      “我听见师父对她说,比武的事,划过去就行,长明宗延续千年,并不缺这一项荣誉。”

      盛宣怀犹疑道:“师娘……想必没有同意吧。”

      顾余烈无奈笑道:“你看她的名次,也不像是听话了。”

      随即又问:“若是我让你这么做,你会听吗?”

      “论理,晚辈不应议论长辈,但……”

      盛宣怀摇头:“若是有师父无缘无故这样说,弟子觉得……应该也会想不通吧。”

      “虽确有仙师与弟子感情淡漠,乃至利用弟子获得一时的利益。但我师父位列长老,向来德高望重,又兼之我与你师娘是他的入室弟子,清楚他的品格,他绝不是这样的人。他这样说定然有他的原因,也许是不方便言说,也许是我们过于愚钝,参不透其中的深意。总之那日屋内僵持许久,最后只听得师父一阵叹息,默许了。

      “比武台最后一日我告了假,看见了她与他人对战。她的确赢得非常漂亮,又是几百年来第一个夺冠的女弟子,当即在天界掀起了轩然大波。长明宗虽长久地受各门派褒奖,但也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成为议论的中心。

      “回到宗里后,师父自然欣喜非常,但是也很难不注意到他眉间的焦虑。我们只当他是为宗里的事务在烦心,屡屡劝他多休息,他也不回应,反过来劝你师娘不要太多虑。其实是很奇怪,但谁也没有多想。

      “再之后你师娘出师,按例下凡间云游,期间一切如常。在离回到天界还有半年,也就是天历两年半、凡历第十年的时候,她忽然遇害。半年之后师父莫名病逝,我被迫出师,成为宗主。”

      盛宣怀脱口而出:“老宗主呢?”

      “他,他在宗史上没有名字。”顾余烈语气平平,仿佛在讲些与他无关的事,“他身败名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荠麦青青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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