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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无恙海 清光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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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剑实在算不上什么。眼下这样的情况,盛宣怀就算提出要对面让她三招,双刹帮也不得不同意。
只是……
高台上有长者担忧:“比武台从不外设刀剑,便是许你换,你哪来的剑可以换?”
“这就不劳长者费心了。”盛宣怀作揖,“长者只说允不允,其余的晚辈自有办法。”
于是那发问的长者看向顾余烈,顾余烈点了点头:“可以。”
可以是可以,自有办法又是什么办法?
对面双刹帮弟子犹在皱眉:“别是又当又立,最后再整一出花招。”
盛宣怀形同未闻,顷刻之间双手结印,低声喝道:“清光剑来!”
远处隐隐有破空声,台上台下之人神色皆为之一变。
此剑已铸剑灵!
场外出现持续的喧闹,随着破空声的逼近,喧闹的范围渐渐扩大,直至一抹银光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盛宣怀飞身纵跃,借着剑飞来的力量猛力回身,转瞬之间,剑已握在手上。
“是不是花招,你说了不算。”
盛宣怀落地,轻飘飘地挽了个剑花:“来。”
剑花反射出锋利而冰冷的光,这是真正的一柄好剑。
好剑才铸剑灵。
剑本是死物,要使剑来去自如,便得分出一绺剑主的修为注入剑中,并使剑与剑主的血泪相容。剑亦需重新锻造、淬火,淬火之后剑与剑主如同一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个过程仿佛赋予剑灵识,因此被称为“铸剑灵”。
铸剑灵说起来容易,但实际上比重新铸剑更难。铸一把新剑不过要求铸剑师的技艺,铸剑灵却需剑主的那一缕神识需在剑身最软、也就是烈火最旺的时刻注入,神识与剑融合时剑主的心智也如在烈火上炙烤。此事风险甚大,与此相比,淬火前滴在剑身上的血泪实在算不上什么,也因此少有修者会在年轻的时候就尝试铸剑灵——代价太大,不值当。
“你……有上品剑?为何不用?”
“这话说得奇怪,”盛宣怀扬眉,“这也是要与你商量的事吗?”
剑风陡然凌厉,接连向三个方向刺出,转瞬之间封去对手的去路。同为高手,对面一旦敢于正面对抗,双刹帮刀法的劣势便开始逐渐暴露。刀远不如剑灵活敏捷,在被封住去路时,双刹帮弟子刚将将把刀举起。
一处下风,处处下风,双刹帮弟子走不动位,扬起的刀也被横插进一剑,盛宣怀勾住对方的刀顺势下劈,下手果决,按照这个势头,若不就势躲闪,剑刃便要劈进对面手腕里。
盛宣怀停住了。
不是便于使力的姿势,双刹帮弟子挣了一下,竟没有挣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手是这样将她困住下的阴招,这样输回去也不是她的过错。
双刹帮弟子抬头看她,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盛宣怀陡然发力,右手折腕后格,左手猛然向前推去!
刀“当啷”一声落地,盛宣怀回身一个抛接收剑入鞘。
胜与负,一眼既定。
第七日最终一共剩了五人,共比三轮四场,最后胜出者夺得本届桂冠。因着每一届比武台人数不等,第七日剩下的人数也都不相同,因此常常出现轮空。轮空者在场次上占了便宜,在胜负的判定上便要吃亏。比如原本武器失控脱手就算输,若己方轮空而对手没有,则己方判定不变,对方摔出比武台外才算输,若轮空数相差两轮则判定再松,对方摔出比武台外,半柱香内仍不能回来,或连续两次被摔出比武台外,才能鸣锣定输赢。
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往往是一场鏖战——规则上吃亏的,一整天都没有上场,养精蓄锐大半日,还未交手便显露破竹之势;赛了两场力竭的,常常是抱住台桩子也不会让人把自己摔出比武台,任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自安然不动,又能奈我何?
盛宣怀的第二场并没有什么亮点,也或许盛宣怀第二场本就是亮点——她赢了,意味着她在相当于比了三场之后要迎战一个几乎没有消耗精力的人。
她是赢了两场,然后呢?
然后……
甫一上场,对手断定盛宣怀已经力竭,果不出他所料,一开始的架招盛宣怀便挥剑向下,上路出现极大破绽,这若不进攻……
盛宣怀的剑犹未挥出,反手就是一个上挡。
匕首直直地碰上长剑。
烛火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你耍诈!”
“我没有,”盛宣怀站立不动,阳光从她背后打下来,使得人看不清她的神情,“而且你也知道,我没有。”
“气息不稳,中气不足,扪心自问,你是真的觉得我耍诈,还是觉得自己连这也想不到,于心不甘?”盛宣怀不动声色,“不论如何,你武器脱手,我赢了。”
她转向高台行礼:“胜负已分,请长者鸣锣。”
当当当!!!
鸣锣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敲响最高处的锣。
“长明宗盛宣怀,胜!”
长明宗盛宣怀胜——长明宗盛宣怀胜——盛宣怀胜——宣怀胜——胜——
当——当——当——
群山回唱,鸟雀飞扬。锣声敲响时,天边恰投下第一缕属于夕阳的光,橙红的光从西边的山头越过,穿过春天新生的叶片,在眼睛里投出金色的晕影。第七日的锣声比前几天更响亮、更清澈、更悠扬。寥寥七字穿透空气,穿过云海,向山外与更远处传播。
返魂草被顾余烈交到盛宣怀手上,她礼毕下台,台下的欢呼声犹未停歇。
那一株返魂草一直被一口真气托着,浅浅地在盛宣怀的胸口闪烁着微光。暮色四合,夕阳的金色随着比武台边的人渐渐散去,她与盛夏仍在场边立着,等着高台上的人走下来,等着众人陆续离开,最终场上最后一个人也走下来,走到盛宣怀的面前摸摸她的头。
“今天太累了,想回去吗?”
“不。”
盛宣怀躬身下拜。
“弟子想去无恙海,师父。”
“请恕弟子鲁莽,弟子现在就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