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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你当诸人皆是傻子吗 - 1 比武台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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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长明宗的首席弟子,身份与仙师齐平。若有人刁难你,在外不必过于迁就。”
盛宣怀疑惑道:“师父从前与我说的都是待人谦和,礼敬尊长……难道并不对吗?”
顾余烈淡淡:“此时便不对。”
“从前我教你恭而有礼,是因为你长在长明宗,是我的弟子。长明宗一切长辈,哪怕论起地位来与你等同甚而不如你,都是你的老师。”没有理会盛宣怀的惊诧,顾余烈自顾自地接着讲,“且因你在我门下,宗里任何因年龄与资历对你的为难皆是在挑衅我,不该由你承担,也不该由你解决。所以我要你学得知书达礼,是因为你本就无需展露你的锋芒。”
“但一出宗外,便截然不同。”
“几日来甫一崭露头角,便立刻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往后声名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后面等着你。你若一次退让,往后便有无穷的麻烦。你再搬出我来,别人只会说长明宗的首席弟子原来只会假仗声势;你为了大局吞了咽了,别人便说长明宗的首席弟子是个软柿子,更以为你软弱好欺。”
盛宣怀恭敬道:“弟子明白了。”
顾余烈原本是在屋内踱步,听到这句话忽然站定,转头看了盛宣怀半晌。
“……师父?”
“不,你不明白。”顾余烈暗自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只是先告诉你。你要明白是什么意思,估摸着得先吃两个大亏呢。”
不等盛宣怀心内的疑惑浮上来,顾余烈便话锋一转,直直地把方才的话压下去:“今天怕是也累了,我出去看看盛夏练剑,你上场消耗不少,先歇一会儿,到了晚饭时候,我带你俩出去吃饭。”
听顾余烈转了话题,盛宣怀才忽然回过神来。
“师父是住在弟子这里吗?这里好像……”
没有多余给人住的地方。
盛宣怀担心的模样太真切,顾余烈近乎笑出声来。
“自然不是住在这里,哪里有师父与徒弟抢地方的道理,”他笑着摇摇头,“我有我的住处。”
顾余烈出门前还叮嘱一句:“明天不来看你,可别懈怠。”
“弟子从不偷懒的。”盛宣怀登时变得气闷闷的,“师父明明知道,偏偏要说这样的话。”
“是说的不对,”顾余烈宽容地笑笑,“快去坐会儿吧。”
盛宣怀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样的交流,晚饭的时候盛夏显然很高兴,说话的时候一句能搭两句,没话的时候就抱着面前的碗嘎吱嘎吱。说话的时候还好,饭桌上总有声音响起,其实也不太关心是谁的,有时候没人说话了,就听见一截凉拌黄瓜在她齿间咔咔咔咔。
有时候是藕片,咔咔咔咔。
肉没有声音。然后是青菜,咔咔咔咔。
“怎么了你今天,”盛宣怀笑道,“就这么高兴?”
“没有啊,”盛夏茫然抬头,“宗主说吃完饭跟你说件事,我正忙着吃呢。”
?
是……有什么大事,一定要饭后交代?
后天的比武?出师的时间?还是别的什么事?
“倒也没有什么事,”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盛宣怀的思绪,她向对面看去,顾余烈面色如常地夹菜,“等你比完武了,带你去趟无恙海。”
无恙海……
盛宣怀轻轻搁下碗,轻轻向顾余烈躬身道:“弟子知道了。后天弟子会尽力的。”
“不是这个意思。”顾余烈笑着回应,“尽力就好,不要拼命。”
可是去无恙海,当然要更好一点。站在比武台上的时候盛宣怀想。
不过还是听师父的话。
春日里本就阳光晴暖,第七日的太阳分外的好,好到便是不在阳光里,也能被普照的光照出一丝暖意。
高台有人朗声道:
“兰生幽谷,自盈其芳,舟在江海,御浪而浮。群子俊秀,于此咸集。纵多傲霜风骨,擎天苍竹,难截少年心事、凌云之志。恰三月烟柳,临岸花开,天高气暖,燕舞莺歌,阳春烟景难求,况慷慨锋芒尤甚!然璞玉佳质,犹得切磋琢磨,焉知它山之石,不可攻玉?剑无常位,刀无常胜,兴尽于此,方得已矣!”
声音从盛宣怀背向头顶传出。读完开场词,便开始介绍来的大宗长者。这些人前几日或多或少也都见过,盛宣怀并不甚关心。唯一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师父在这里,就坐在她背后的高台中间。
师父会为自己而骄傲吗?
“……今日胜者,得头奖!”
呀,一个走神,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了。
盛宣怀知道头奖是什么。便是不知道,这几天往来的人议论纷纷,也听知道了。
头奖是一株开着花的返魂草。
她当然不是为了头奖来的。且不说长明宗是大宗里的大宗,几乎没有长明宗寻不来的东西,就是她自己,顾余烈一向教她高傲自持,无需以身外之物来证明自己,她自然也就不必专执于一二外物。
可若是……
返魂草长在极寒之地,因其人迹罕至,故吸收天地精华,是极为珍贵的一味药。可也正是其生长之地险峻难行,再加上地处极寒,一株干草已是难得,一株连根带须能够开花的返魂草,有市无价已经略微委婉,准确来讲不是有市,而是不敢有市——便是想求,谁能弄来?
如果能……况且……
一瞬间盛宣怀的脑子里跑过千万个思绪,快到这思绪已经奔涌过去,她也没捞到其中一丝。她看向坐在高台上的顾余烈,恰对上顾余烈看她的目光。眼见着她看过来,顾余烈也微笑着点点头。
她的师父在看着她。不知为何,盛宣怀的心中松下一口气来。
开场正是她对一个双刹帮的弟子。她并不认识,但也有所耳闻,前几日并不只有她一个人风头尽出,今天能站在场上的,多多少少都有过人之处,彼此间虽没有真正见过面,但也互相听说过姓名。
“双刹帮对长明宗,战!”
二人拱手曰:“承让。”
盛宣怀犹未有所动作,对面便提刀而来。
刀比剑要重得多。剑更轻盈,更锋利,也更能直击要害。而对刀而言,修习更重要的是一击必中的魄力,它无谓要害,砍到哪里,哪里便是要害。
但无妨。砍不到,哪里都不是要害。
盛宣怀闪过一次下劈,抬手架起长剑。对面以为她要持剑横档,冷哼一声施力向下。却忽然剑被撤走,那人猛力向前,猝不及防便是一个踉跄。
他提刀站稳,怒道:“再来!”
玄铁刀上注了力气,被舞得虎虎生风。不愧是本代个中翘楚,力气再大,也并不是莽夫。他虽修的是刀,刀剑几番碰撞后,他却一眼看出盛宣怀手里只是普通长剑,并不是一宗中得意弟子会佩的上品剑。剑尖钝、剑身脆,故而盛宣怀与他正面交锋时总有余地,不敢硬碰硬地抗下他一击。
便是长明宗首席弟子,也只佩普通长剑吗……
他忽地有了猜测。
盛宣怀从台桩跃起,向他直刺而来——!
两人距离极近时,他忽然将刀柄回收,几不可见的将刀面轻轻往上一提。
一道银光闪过盛宣怀的眼睛。
场边人只见盛宣怀身形一僵,手腕一抖,原本直刺的剑骤然回收,在木质的比武台上划出尖锐的划痕。她也不再是直冲对手而去,而是在刚踏在台上的时候脚尖一点,背跃三尺,落地时脚步犹有不稳。
正在这晃神的片刻,身边一阵迅疾的风,直至削去她半截袖子!
盛宣怀站稳睁眼,看见对面那人正刀尖挑着她衣服的布料,漫不经心到:“首席弟子?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盛宣怀斜睨一眼:“那便看看!”
“再看十次,”那人冷笑道,“也变不出什么花儿来!”
他与盛宣怀再次打在一处。因着盛宣怀失了半截衣袖,暖风灌进来,整场都是快出残影的衣袂翩翩。
刀与剑架在一处,他忽地将刀一翻,右手用刀困住盛宣怀的剑,左手向她的面门猛然张开。
这是——!
银针!
便是习武之人的脑子比眼睛更快,这样近的距离,那一把银针又是使了十成力,想出万全之策化解这把针,又怎么来得及!
盛宣怀一脚把对面的刀踹开,回身扬剑,手腕一抖,便把剑花摇出残影!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银针撞歪在剑身上,纷纷落在台上。
还未等盛宣怀放下心来,便瞥见一根银针撞歪之后速度不减,径向台侧飞去!
当!
清脆的声音响起,场边诸人都松了口气。
盛宣怀站在台侧的桩子上,再开口已是翻涌着怒意:“比武台有成规,切磋点到即止,不可伤人,一概阴损险招皆不许用。双刹帮弟子,你当我与台上台下诸人皆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