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录》隱冬

1、尋 甚么时候他

　　“找到自己的梦想﹐向着它进发吧﹗”

　　忘记了是甚么人说的﹐也忘记了甚么时候听的。
　　只知道在听的那一剎间﹐将它记在脑中﹐刻在心中。

　　寻找......
　　从那时开始﹐我就在不停的寻找着﹐寻找他/她所说的梦想。
　　找着找着﹐找出个疑问出来。

　　“要是我找不到的话﹐我要怎样走呢﹖”

　　所以我停了下来。

　　停得久了﹐再张开眼时﹐看见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在我的前头。
　　那些以往与我一起在原地的﹐甚至是以往在我背后的人。

　　我...再度疑惑起来。

　　“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但仍要走。”

　　啊﹗是吗﹖只有我一个人停下来吗﹖只有我一个...

　　我还是停下来﹐踏在原地﹐像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走。
　　看着他们走得越来越远。看着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理想。
　　看着他们找到了另一个重要的自己。

　　甚么时候他们都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而我﹐仍是一无所有。

　　“妳很聪明。如果妳用心一些﹐一定不只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聪明的。
　　不只妳这样说﹐很多人也这样说。
　　我的钢琴老师﹐我的班导﹐我的好友﹐我自己﹐也这样说过...

　　现在的我﹐再没有人会对现在的我这样说了。因为停得太久﹐因为失去了太多﹐因为错过了太多。

　　“呃...我男朋友想要那个﹗但我不想呀﹗”在热得让人发昏的正午﹐她在无人的梯间这样对我说。
　　“那就拒绝他吧﹗不想要就要明说呀﹗”中四的我对当时的好友这样说。
　　“我有呀﹗我跟他说不要的了﹐他却常常提起。”
　　“其实...我也试过...我的表哥就是这样。他...常在我父母不在的时候就摸我﹐我都不知道怎样拒绝。”
　　“啊。是吗﹖”
　　“嗯﹗一次又一次﹐我好怕﹐不知怎样才好。他...”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然。
　　我望着她﹐望着低下头的她﹐望着心不在然的她。轻轻的说了句﹐“我们回去吧﹗午休快过了。”
　　她后来还有提起她的男朋友﹐提起她男朋友的要求﹐而我再没有回答﹐听着她如何拒绝他。看着她渐渐的被我远离。她﹐再也不是我的好友。二年后﹐再见面时﹐已变成了无话可谈的旧同学。

　　某年某月某日﹐我坐在老朋友家﹐看着她在阴暗的屋内左走右晃的﹐忙东忙西。
　　“知道性侵犯吗﹖”我突发言﹐叫停了她的身影。
　　“我试过。”我抬起了垂下的头﹐望着她﹐发现她...也在望着我。她甚么也没有做﹐没有坐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我。但...我知道﹐她相信我。

　　“猜到是谁对我这样做吗﹖”我问她﹐笑着问她﹐有点开玩笑的意味。
　　她﹐还是甚么也没有说。
　　“是我哥。停了﹐他停止了﹐没有再对我这样做了。很久没有了﹐有几个月了。”我再一次垂下我的头﹐没有看她﹐但我知道她还在看着我。

　　“哈﹗其实我以前告诉过欧阳宝珊﹐但她不相信。我告诉她是我表哥﹐她...算了﹗现在也没甚么好说的了﹐我哥跟我就像甚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没事了﹗说真的﹐其实...他一直也没有做到最后﹐他...我...”

　　我没有说下去。没有告诉她从甚么时候开始的﹐怎样结束的﹐就走了﹗
　　只要她相信我就够了﹐甚么也不用说﹐甚么也不用做。因为一切都结束﹐因为她和我一样还是学生﹐因为她和我一样还在成长中。

　　回家的途中﹐忽然想通了。想通了我第一次割心被拒的事。也难怪她不相信我的﹐因为我的确骗了她。骗了她﹐是我的表哥﹐而不是我的哥哥。舒怀了﹐俩不相欠了﹗

　　老朋友没有提起过那次的话题﹐我也没有再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事实的真相。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真相。

　　在炽热的炎日下﹐只有我哥跟我的房子里﹐我对他流下了眼泪。因他的行为而流下的第一滴眼泪。我用那被泪糊了视线的双目望着他﹐望着提出最最后一次要求的他﹐喊出了早应说出口的拒绝。

　　“不要﹗这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不在乎他有没有说话﹐我只是想逃离他。

　　冲回自己的房间里﹐紧贴着门。我怕﹐怕......
　　“我知道了。”听到门后的他这样说﹐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
　　完了﹐终于完了。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哈哈﹗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明天﹐我和他还是正常的哥妹俩。明天﹐我不用再怕与他独处。明天﹐我不用怕每个深夜。明天﹐明天......

　　从那时起﹐我如愿的不用再怕﹐他如誓的不再越轨﹐我俩如正常的哥妹俩。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我没有恨他﹐也没有怨他。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并非爱情﹐因为他并没有做到最后﹐因为他还知道我是他的妹妹。

　　但...我知道了性。
　　我知道了男人好色。
　　我知道了不要轻信男人。
　　我知道了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我知道了我跟男人谈不了恋爱。
　　我知道了我可以尝试和女人在一起。

　　于是﹐我开始注意身边的女孩子。
　　站在操场上﹐望着矮我几公分的芳芳。
　　她并不漂亮。剪了个蘑菇头﹐戴着一副树脂眼镜。不大不小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看她﹐望她﹐想她。只因为每个上课日的早上﹐她都会依学号站在我的前方。

　　某日
　　望着她又黑又直的头发﹐开始幻想。
　　幻想她的裸体。因为想知道会不会引起我的激情。
　　结果...

　　我在脑海中一笔笔的勾出她瘦削的身影。微凸的胸部﹐平坦的小腹。
　　然后﹐没有了﹐只余一片空白。哈哈哈~~~原来我对女体也起不了兴趣。

　　第一次性幻想失败。

　　我再没有做这样的幻想。
　　但她们仍是吸引着我的注目。
　　看着她们的脸﹐细看她们的五官﹐欣赏她们的神态。很美﹗很美﹗

　　我不清楚我的性向﹐也不在乎。
　　与男的也好﹐与女的也好﹐一辈子这样也好。

　　我仍在找﹐找我的梦想﹐找我的性向﹐找另一个重要的自己。
　　我仍在停着找﹐停着看别人找到梦想﹐停着看别人找到性向﹐停着看别人找到另一个重要的自己。

　　你/妳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