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分的世界》信心向荣

1、1分

　　“你该好好想想我的良心用苦。”
　　“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要知道。”
　　“你学什么都不肯努力。”
　　…………
　　她每每做梦都会听到这些话，如影随形，如蛆蚀骨。
　　课堂的下课铃声又响起来了，小文神志有些混沌，不知道这是第几节课。
　　她又睡着了。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课，大概是今天规定的任务还没完成，让她不由得顶着大部分同学不满的声音继续往下说。
　　走廊外别班学生的嘻笑打闹声传来，因为教室离得不远，小文坐在第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能够隐约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啊，第四节课下课了。
　　小文这才反应过来。
　　她睁着眼发着呆，头靠着墙，目光发散，最后停在左边人的头上，盯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同学们不满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老师终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把手中摊开的书合上，道：“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们去吃饭吧。”
　　此话一出，他们像是被放飞的囚鸟，快速的往外冲。
　　三三两两，一边跑着一边讨论今天要吃什么犒劳自己。
　　文科班，大抵都是这样的。
　　但高三了，离高考还剩456天，教室里很理所应当的留着几个热爱学习的同学，低着头复习老师刚刚讲的内容。
　　左边同桌就是其中之一。
　　小文其实搞不懂他们这么拼的意义在哪里，都到文科班了，这种荒诞的学习氛围居然还能学进去，这让她一度感到吃惊和佩服。
　　她撑着脑袋，视线遛到了他桌子上的小闹钟上，瞧着上面的数字，离50还差2分钟。
　　小文不好意思打扰他，也就那么看着，直到闹钟滴滴的响起来，提醒他们到时间了。
　　同桌将笔帽合上，关上习题册，偏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不去吃饭吗？”他问。
　　小文想了会，反问道：“你打算吃什么？”
　　同桌也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能买到什么就吃什么。”
　　“我跟你一起。”
　　于是两人就这么结伴去了食堂，买了中饭。
　　她这个同桌学习好，长得还行，待人也不错，虽然平时话少，但也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小文是日语生，在高二英语转行学了相对简单且感兴趣的日语，但因为各种原因，她也开始跟不上日语的进度了。
　　她对现在的日语课堂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你说氛围好，却已经劝退了一个成绩差的女生，你说氛围不好，却很活络。
　　反正就是，讨厌，烦躁。

　　午休她睡了二十多分钟，什么梦都没做。
　　很累。
　　小文感受着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每天三点一线，毫无乐趣。

　　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下午，晚自习接上来。今天没有安排日语课，这让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于是翻开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事。
　　笔尖触到纸张，停顿了，留下了一大团的墨渍。
　　大脑一片空白，没什么可写的。
　　忽然灵光一现。
　　“今天中午，李墨阳问我吃不吃饭，这真是个奇迹，他以前都不问我的，只顾着自己干自己的事。”
　　写着写着，小文却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两笔一划，将写好的文字都划乱了。
　　这时，窗边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她低低咳了两声，前桌立刻收了偷偷藏在手心里的手机，装模作样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一个班级里的座位排列是有区别的。比如小文这靠墙的一排，最后靠窗的那一排和最后两行，都是不爱学习的学生的专属座位。班主任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小他们对别人的影响，特意分成一团。
　　他们这些人里有体育生，音乐生，日语生，还有混日子经常旷课的留级生。
　　这些人通常打架斗殴，谈恋爱，违反校纪校规，考试作弊，多次逃课，是老师头疼的对象。
　　小文虽算不上这么让人心烦，但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混子。
　　带手机，头发一年四季都披散着，涂口红……
　　更甚至于，和年级主任吵架。
　　她的妈妈是一个好妈妈，处处为她着想，事事给她兜底。
　　小文讨厌她，又爱着她。
　　因为她犯过一个天大的错误，总是想要弥补，觉得自己一定能弥补，但事实上，只是在这个本来就大的窟窿旁边砸了一个又一个洞。

　　时间飞速驶过，转眼百日誓师大会就在她的睡眠中到来了。
　　小文愈加孤僻，也爱上了独来独往。
　　百日誓师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形式主义。
　　看着优秀学生激情四射的演讲，其他同学铿锵有力的呐喊，她只懒懒的象征性张张嘴巴，然后跨过了那道廉价至极的红色纸板成人门。
　　日语老师对小文的意见越发大了，而小文也从一开始的喜欢变成了厌恶。
　　厌恶日语，厌恶课堂，厌恶老师，厌恶这里的学生。
　　她好像谁都讨厌。
　　学校，班主任，科任老师，年级主任，同学。
　　谁都对她有着恶意。
　　这些恶意被织成了一张网，把小文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自残。
　　修眉刀是她最好的发泄途径。
　　她不敢用笔，因为会留墨，也不敢用刀，因为很恐怖。
　　修眉刀小，划的算痛，划痕也美观。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左手腕的皮肤有一段时间被割得稀巴烂，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口子像那些人咧开的嘴，丑陋怪异又爽快。
　　高考越来越近，只剩99天。
　　压抑的心情犹如吃到了上好的肥料，蓬勃生长，她的情绪岌岌可危。
　　自卑，抑郁，堕落贯穿了她整个高中。

　　气球中的气体越输越多，外壳越来越透明。
　　终于，它绷不住了。

　　年级主任向全体学生报道了一个消息：“高考即将来临，同学们拼命努力的模样我们全体老师都看在眼里……可近日请假的学生变得更多了，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所以我们决定，如果想要回家休息，得到班主任的批准，都可以找我们三个年级主任签字回家。”
　　这则消息像是一道曙光，让疲惫不堪的小文情绪大好。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在班主任那儿取得同意，获得了妈妈的批准，她终于在晚自习时见到了年级办公室亮起来的灯。
　　小文兴高采烈的冲过去，看着前面两个学生签完了字，她把手里的请假条递了过去。
　　年级主任看了一眼请假条，又看了她一眼，突然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的问：“心情不好，想回家？”
　　小文看着这个曾经和她有过过节的主任，一种巨大的冲击狠狠砸在了她胸口处，无止境的闷痛从胸口传向四肢。
　　手腕处的伤口阵阵发痛。
　　她原本带着热烈情绪的眉眼冷了下去，盯着那个年级主任的脸。
　　“嗯，心情不好，想回家。”
　　小文回答道。
　　年级主任又问：“你是……真的因为心情不好，还是……因为想玩手机？”
　　咚。
　　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止。
　　“我觉得你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你成绩这么差，不好好学习而是一心想着回家吗？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年级主任正说教着她，突然门被敲响，是来请假的同学。
　　小文站在旁边，看见请假条上几个大字——状态不好。
　　这几个字一下子击溃了她的理智。
　　等着那个同学签完字，年级主任拒绝了给她签字的请求并打算继续说教，小文抽出了在年级主任手里的假条。
　　“不给请假就不请了。”
　　小文捏着假条，眼前有些发黑。
　　愤怒，不甘和悲伤全涌了上来，一次又一次的捶打着她。
　　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蹲在厕所里哭。
　　但是幸运的是，她被思思看到了。
　　是以前一个对她很好，喜欢她的语文老师。
　　她将小文搂在怀里，安慰着。
　　或许哭声太大，年级主任听到了，他要求小文回办公室说。
　　小文被思思推着，她也想要她过去。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拒绝了年级主任。
　　她躲在思思背后，躲在一个比她矮太多的老师背后，泣不成声。

　　最后，她一碗牛肉粉治愈了受伤的心。

　　小文终于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学校找到了唯一一个在真心爱她的人。
　　但是因为长时间的堕落，阴郁，压抑，成绩早就差的不成样子。
　　她的高考考的一团糟。
　　差到用妈妈的话说，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收她。

　　她恨这个高中，恨这里面的所有人，恨背刺她的朋友，恨每一个老师，恨不中用的自己。
　　可能怎么办？
　　她就是这样。
　　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东西。

　　她的妈妈还对她充满希望，希望她好，希望她努力，希望她在妈妈选择的道路上杀出一条血路来。
　　大学读到第二年，小文糟糕的情况再一次出现了。
　　一把更为锋利的刀在她心上留下痕迹，每一次都在让她记住她是一个怎样丑陋怪异的烂人。
　　她该活着吗？
　　一事无成的废物罢了。

　　今天又下雨了，衣服有一种阴干的臭味，她透过栏杆看向黑暗的远方。
　　凌晨的朋友圈更新。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愿意为我哭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