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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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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人缺什么都不会缺活干,家里地里,春夏秋冬,一刻也不得清闲。
丁小满翻完地,人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王母就使唤她去把猪圈里的粪便铲出来,言是马上要春耕了,得赶紧沤肥。
那猪圈搭在房子边上,不高,没有窗户,人在里面只能弯着腰。里面乌漆嘛黑的,三头猪拱来拱去,身上带着排泄物,又臭又难闻,没有口罩,屏气也没用,肚子翻腾,喉间犯酸,丁小满干呕了一下。
这本没什么,路过的玉林嫂在倒污水,见此“哎呦”一声,打量她肚子:“继军她媳妇,你这是不是有了,赶紧去医院瞅瞅,这前个月可不能干重活,一不注意就掉了。”
也不等她回答,朝王家屋子喊:“继军他妈,继军他妈。”
丁小满没搞清楚她闹的哪一出?
王母从屋里出来,玉林嫂对她道:“你儿媳妇这样式跟你怀继军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看是有了,你带去医院看看。”
丁小满明悟了,敢情这大婶是来坑她的。
王母冷哼:“有什么有,要有早有了,哪还用等到现在,我看她就是吃多了。”
丁满枝嫁到王家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王继军跟前头的媳妇一生就是三个,多少有人看出了点问题,不少人让王母带人去医院找人看看。
村里那些风言风语,王母并不在意,反正说的是丁满枝又不是她儿子,她儿子又不是不能生,至于丁满枝,她才不在意能不能生不重要,只要能干活就行,她又不缺孙子。
“嫂子,这话可不好说,还是去医院瞅瞅。”玉林嫂咯咯笑了两声,瞧见她跟后的王家兄弟俩,笑问:“小文小武,后妈有小娃娃了,以后等后妈生了小娃娃,你爸和你们奶奶就不疼你们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后妈生的小娃娃,你们怕不怕。”
这些话王母听多了,没当回事,丁小满却心里一咯噔,看过去,两兄弟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瞪着她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真是糟心。
王母想到前几日听说的事,问玉林嫂:“我听说你家前个儿丢鸡蛋了,咋回事?是不是黄鼠狼干的?”
“什么黄鼠狼,不知道是被哪个丧良心的偷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不成。”
提到这个玉林婶心就痛,这年代鸡蛋是个金贵玩意,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都是攒着换钱,她家鸡一连几天下的蛋都被人偷了,偏生又不知道是谁拿的,她这几日都不敢把鸡放在外面,都是放在屋子里,家里一股鸡屎味。
聊了几句,玉林嫂走了,王从武扒着门看人走远了,小声问他王从文:“哥,丁满枝有小娃娃了吗?”
王从文蹙着眉没说话,王从武误以为是真的,惊疑不定,看看丁小满的肚子,又看看他哥,虽然村里人都说她后妈不会生,可是万一又能生了呢?
王家兄弟心里怎么想丁小满不知道,臭味闻久了就没感觉,这具身体做惯了这些,只是一开始有些手生,慢慢就熟稔了,干到最后,丁小满都觉得自己被熏入味了。
说实话,很累,每天都很累,上班是心累,干活是身体累,若要丁小满选,她一个都不想选,奈何生活和处境都不允许。
刚穿进来那几天,感觉跟做了噩梦一样,身体心理都无法承受,无论怎么说,没有人相信她不是丁满枝,人人都觉得她中邪被鬼上身了。她试图跳河穿回去,跳了五六次,人没穿回去,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这还没完,因为她的反常,王母找了个神婆,上来就是一盆又腥又臭的液体,围着她又是跳又是唱,完了听着她跟王母叮嘱,丁小满才知道那液体是黑狗血,连泼三天不见好,就要给她灌童子尿。
半死不活的丁小满吓得不轻,她虚弱成这样,到时候真给她灌,她反抗都反抗不了,光想想,就把她恶心得不行,不敢作妖了,人也冷静了。
这一冷静,她想到一个问题,万一死了也回不去,她不是白死了吗,她这么年轻,才二十几岁,可还没活够。
没想到好办法,丁小满只能着眼于当下,扮演好丁满枝,先把当下这关过去再想办法,这一扮就扮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不是干活就是干活,这日子不知道啥是个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万一某一天睁眼就回去了。
想到这,丁小满忍不住叹气。
铲完猪圈,一身的味,她换下衣服,打算同前两日的一起拿去河边清洗。
王母带着王从芳走亲戚去了,家里只有她和王家兄弟,地翻完了,把衣服洗了,她今天下午就可以休息休息。
村里就一条河,丁小满跳过好几次,已经相当熟悉了,她边往河边走边寻思,没注意前方,有人朝她冲过来,等她注意到,避让不及,直接摔倒在地,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整个人扑在地上,尘尘土弥漫,丁小满一看,还是个熟人,正是刚刚跟王母唠嗑的玉林婶,此刻脸色苍白,神色仓惶。
丁小满还没得及问发生什么事慌里慌张的,玉林婶如同溺水之人找到浮木一般死死抓着她的手,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丁小满直吸气。
“婶子,咋了这是?”
玉林嫂大喘着气,惊恐万分,“河里了,满枝掉河里了。”
啥?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的,丁小满一头雾水,忍着痛询问:“婶子,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什么掉河里了?”
“王红卫,王红卫掉河里了。”
王红卫?丁小满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她之所以穿过来,跟村里一个叫田雪梅的大姐多少有点关系,半个月前,原身从城里回来,两人在桥上遇见,发生口角,推搡间原主被推进河里,春寒料峭,河水冰凉,原主被捞上来立马发起高烧,烧着烧着人没了,人换成了丁小满,那王红卫,就是王雪梅儿子。
王红卫丁小满见过,小孩今年才八岁,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那河她跳过好几次,知道河有多深的,即使知道她这个身体跟田红梅之间有龌龊,她也不能见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更何况那还只是个孩子,当即道:“你去村子里叫人,我过去看看。”
“好好。”
玉林婶正六神无主,闻言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有人掉河里了。”
丁小满丢下手中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向河边跑,步履如飞。
河岸上,一个六七岁,穿得脏兮兮的小姑娘正对着河哭得撕心裂肺,看见她,像看见救星一样。
“婶婶,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
看着河面上扑腾的人力道渐小,丁小满顾不上安慰小姑娘,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往人身边游。一碰到她,王红卫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求生意志使他用劲拽住丁满枝,想要借她蹬着往上走,丁小满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扯住王红卫衣领,废了老大劲把人拖上岸。
“哥,哥。”小姑娘凑过来,“呜呜,哥,你不要死。”
男孩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丁小满咳嗽了两下,心跳得飞快,顾不上喉咙的痒意,给小孩做起了急救。
村里人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丁满枝按压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王红卫胸口,王红霞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田雪梅冲在前面,见此目眦欲裂,走上去一把推开丁满枝:“你对我儿子做什么?”
慌张地抱起地上的王红卫上半身,“红卫,红卫,你别吓妈,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妈,你睁开眼睛啊。”说着说着人就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少人心都揪起来了,“红卫她妈,你先把孩子放下让苏医生看看。”
“对对!苏医生!苏医生!苏医生呢?”
“这这,快快!让一下!让苏医生进去,不要全挤在一起!”
岸边乱成一团,丁小满被田雪梅推开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但想着人家当妈的儿子出了这种事着急是难免的,她退开了一些,整理自己的衣服。
丁小满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角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模样十分狼狈。
喉间的痒意再也止不住,丁小满咳嗽了好几下,她一边拧着衣摆,将衣服里面的水挤出来,一边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风一吹,又打了一个喷嚏。
揉揉鼻子,丁小满觉得她这样傻不愣登地站在这里,十有八九会再生一次病,她找到被丢在树下的盆。衣服是洗不成了,她得回去换身衣服,免得病了。
洗完澡换了衣服,丁小满站在装衣服的樟木箱子前,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补丁特别多的衣服,她拿出来抖了两下,一块旧手帕从衣服里面掉出来。
手帕鼓鼓囊囊的,里面包着一张一寸照和原主存下来钱。
照片是灰色的,上面是个年轻的姑娘,梳着两个大|麻花辫,面容姣好,右颊有个小梨涡,带着几分羞怯,对着镜头浅浅笑着。
摸着照片上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丁小满出了一会神,轻轻道:“你好。”
丁小满成了丁满枝,丁满枝呢?她去哪里了?
盯着照片看了会,丁小满终于把目光看向钱,她数了数,一共是两百零六块,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平均工资也就四十块左右的年代,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不多但也绝不少了。
“丁满枝,丁满枝,你给我出来。”
外面传来声音,由远及近,丁小满把钱快速塞到衣服的内衬里,推开门,就见院子里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有村里的人,也有丁满枝记忆里没见过的,带头的正是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