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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说无情胜有情 多情却似总 ...

  •   凌云&孟浪
      寺院师父&“纨绔”少爷
      1.
      孟浪,孟浪名如其人。
      可谓是大事不着调,小事鲁莽不找边。
      城南头,有个小少爷,为人处世纨绔至极,让孟老爷极为恼怒,一连数次都要活活打死这位小少爷。
      打吧…就这一个独苗子,心疼的紧,可不打吧,天天在外惹事生非!
      曾经数次,小少爷出门去烟花之地,豪掷千金为博得红颜一笑,甚至是一连要纳数十个妾室,当街见了别人家有姿色的姑娘都哭着闹着要带回家养着。
      孟家在这一片,算是权势滔天。
      便不在管束着他,日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数次设宴纳妾时,都有个样貌俊美的和尚远远站在院外冷道:“早晚酿成大祸。”
      孟小少爷本身穿着红衣裳,高高兴兴的领妾回家,听了这话怒的非要打死这个出口‘伤人’的和尚。
      可后来,一语成谶…
      和尚这话还真应验了,还是个如平常一般的时候,小少年出门散步一眼便瞧见了个美到心尖尖上的姑娘,是强抢民女,生拉硬拽也要领回家。
      这姑娘自然不是个没背景的,小少爷眼见不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气的跳脚,姑娘恼羞成怒与他当街打了起来。
      旁人来嚼口舌,一瞧呦呵这是当今大官的女儿啊!这小少爷终于要出事咯!
      姑娘气的回去便告了状,孟老爷难得低下高贵的头颅,低声下气的压着孟小少爷上面道歉,千金万两才留下了健全的小少爷。
      孟老爷嗜钱如命,当机立断猛拍桌道:“孟浪!滚出去!给我去武夷山上当和尚!!!”
      …
      武夷之上,绿茵满山遍野,微风徐来时便是派好风景。
      远处白瓦玉穹顶与轻岚流云模糊边际,佛家的旗帜远扬,和尚们无聊枯燥的念经声传遍山野迪荡万物…唯独洗涤不了他。
      涓涓清泉之水映照出小少爷的模样,他皮肤白皙细腻,内里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狐媚子的眼眸比女子还好瞧。
      黑发扎成个高高在上的马尾,冗杂的发冠,衣物全被孟老头收拾的干干净净。
      怕什么?自然是怕孟浪再去那烟花地了!
      四下是竹阴凉爽,山野遍布没一丝如火的光照耀着他,但孟浪还是被汗水浸湿了衣服,白皙的脖颈儿里热的冒热气,蒸的他脸都红透了。
      孟浪累的双脚麻木,用手扇起风恼羞成怒道:“这死和尚们,这么热的天还让我来挑水!他们就在阴凉处歇着?!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着,小少爷脱下了鞋袜,如白玉般的脚掌露了出来,他苦恼的按摩这磨破了皮的脚趾,口中渐渐只剩下辱骂了。
      脚掌累的如裂开,他一生都没有走过数十里的路,更别提来了这武夷山后,天天走二十里来挑水。
      即便走一步歇一步,可二十里啊!走过去不累,挑完了水才是真累…
      好在那死和尚们现如今在念经,还顾不上他,泉水清澈见底,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显得清脆无比。
      孟浪洗了一把脸,看着自己的脚渐渐的有了个恶点子…他笑的阴险狡诈,将白皙的脚放在木桶之中,搅了搅说着:“凌云内个死和尚,今天非让他尝尝小爷我带味的好水!”
      他说着,笑的愈发猖狂,丝毫没有注意到陡峭不平的地面,险些摔着,却也未注意到树从里的白衣身影。
      凌云没说话,但是眉头全部拧了起来,如一团乱麻…
      孟浪鼓足了气,一把挑起水来晃晃悠悠的走着。凌云看在眼里,余光只剩那人跌倒在路上的身影,一桶水翻了个干净,另一桶水还剩半桶。
      寺庙内并不是没打水井,只是方丈见孟浪的第一眼,就斩钉截铁的告诉凌云,要多磨炼意志,多尝人间疾苦,才能脱离这玩味的性子。
      后山山路险峻,弯弯转转数不胜数稍一不注意就摸不到寺院里去了。
      凌云受了孟家家主之托只能暗自瞧着,他身形倪在暗中,米色麻衣粘上了叶子,他手中提着一通满满当当的水,愣是走了半天没撒一滴。
      远处白衣少年疲倦了起来,他捶捶肩一屁股靠在树上叼着根草睡了过去。
      远远望去,那少年称得上是美艳一词,生了个狐媚子的眼就连睡着了也还是像个小钩子似的。
      凌云丢出个木棍打在少年身上,孟浪睡的和死猪一样,只是挠挠棍子打到的地方接着睡。
      他眼见如此便不在担忧,离开扎的他又痒又疼的树丛中,缓缓走到那人面前将水倒在孟浪的桶里,水桶被灌满了,凌云不可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居高临下的瞧着那人,准备离去。
      那人嘀嘀咕咕,笑盈盈的一把抓住凌云的白道袍道:“小妞~站着干嘛,过来伺候爷~”
      还未来得及害怕,他便冷下了脸来,或许孟浪被山里野兽吃了才好吧。
      “……”
      半天后
      孟浪睡了个舒服,伸着懒腰起来了,迷迷糊糊的挑起来水向前走去。
      路程很快,他感觉似乎一觉醒来就快到了,但是这水好重!
      孟浪转过头去,顿时大惊于两个桶里的水都满了道:“操!这山里还有美艳妖精给我挑水!”
      寺庙中,敲着木鱼的凌云突然鼻尖一痒。
      凌云抬头望着门口,正对上一个古灵精怪的狐媚子眼。
      孟浪挠挠头眼神飘忽道:“额…我来晚了,我不识山路拐了十八个弯才摸回来的。”
      说着,他放下了加了猛料的水,笑盈盈的又心有余辜道:“那,各位小师父们…我就先回房里休息啦…”
      话落,凌云睁开冷清的双眸平静道:“孟浪,你此去这趟如此劳累就先饮一杯水吧。”
      此话一出,孟浪石化了…
      .
      孟浪五官错乱的留着口水,四仰八叉仰面躺在木榻上,口中的水渍还尚留余温。
      神情呆滞恍惚的瞧着木粱,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佛香味,和内个死和尚身上的味道一样。
      死和尚名叫凌云,长的一派冰清玉洁正气凛然的模样,可…竟然让他喝自己的洗脚水!
      虽然他们不知道是…
      窗外时辰已然渐晚,月挂枝头。
      他休息的乏了,只感觉腹中空虚。
      孟浪拖着散架的身子,拢拢乌发走了出去,寺庙之中朗诵经文声已然消失,小和尚们已然回去休息了,断断续续的轻响时不时传入耳中。
      他缓缓漫步在寺庙中,只觉心中烦躁不安。从前他不开心时逛逛花楼,烦躁便扫荡一空,现如今被关在这么个地方别说是花楼了,怕是连个母蚊子都见不到!
      孟浪逛着逛着走进了木鱼敲响的屋内,那人宽肩窄腰,着了身朴素麻衣敲木鱼的声音顿了下去。
      男人转过头去,凝着孟浪轻启薄唇道:“不休息,现在来干甚。”
      孟浪被盯的发怵,感觉自己无处可逃打着哈哈道:“睡的太早,饿的慌…自己来寻寻吃食。”
      半晌,凌云没答复沉吟道:“这里不如城里般自由,你当是何时来都有饭?”
      孟浪低下头去,无奈的抓挠起了脑袋摸着难过的肚子,他竟是以为此处还是那处处都会迁就着他的地方?
      答案是,自然不会
      少年眼里余光暗淡下去,无奈之下转身离去了,凌云转过身去手中端起一碗白菜稀饭递了过去严厉道:“下不为例。”
      少年立即飞奔而去,眼眸中闪着光芒的瞧着他高兴的狐狸尾巴都漏了出来道:“多谢小师父!”
      说着便捧起饭碗来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了下去,木鱼敲打声逐渐消散,凌云正襟危坐在他面前阖着眼打坐。
      孟浪忍着狼吞虎咽抬眼看着那人,眉目秀逸格外年轻,可一举一动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咽下饭菜,虽然简单却口味丰富,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荤菜了。想着想着,一道清冷的声响响起道:“孟浪,为何不吃了?”
      他低垂着脑袋,可惜的搅了搅饭菜道:“饭菜不错,就是没口肉吃…”随即,孟浪猛的抬头,瞧着面前的小和尚一脸清冷的盯着他。
      “寺庙不比城外。”凌云道。
      孟浪无奈躺在桌上,嘀咕道:“是是是…要是能打只山鸡就好了。”
      凌云五感灵敏自然听到了,他不予理会继续打坐。
      “欸,小师父你来这寺庙多久了?”孟浪百无聊赖的瞧着面前的小师父道。
      “十五年有余。”凌云面不改色道。
      “那…您今年贵庚啊?”孟浪继续道。
      “十八。”凌云清冷道。
      “你天天在这寺庙里待着不烦吗?”孟浪起了乐趣,用手撑着脑袋道。
      这时凌云睁开了双眸,一双分外乌黑的眸子出现在眼前,孟浪看愣了片刻。
      凌云看着他“孟浪。”
      孟浪一回神道:“怎的了?”
      “闭嘴。”凌云道。
      “…哦。”孟浪无奈继续一勺一勺吃起了饭。
      饭回,已然黑透了天,可抬头望去,星光夺目闪烁,一轮明月高挂心头。
      他双眸被星光占据,这样美景似乎从未有见过…
      穿过层层叠叠的长廊,他去到了膳房。
      几个小和尚鬼鬼祟祟的翻着一个个木屉子,门被打开的一霎,四人都是一连惊讶慌忙藏起。
      孟浪对上其中一个小和尚的眼,那几人看清了他才放心出来了,拍了拍衣服鄙夷的瞧着面前人道:“怎的了?睡过头了来这里找东西吃了?”
      他瞧着面前被翻的乱糟糟的屉子,将碗筷随意一放道:“送个碗而已,不像你们还要自己来翻东西吃。”
      小和尚不相信,依旧鄙夷盯着碗底那点白菜米粥叉腰道:“这吃食根本不是给你吃的,这是方丈和凌云师父他们的饭,才没你的份呢!”
      这话一出,孟浪稍愣片刻。
      可他身后月色被一高大身影遮挡,那小和尚看清了和尚的脸顿时也不敢说话了。
      清冷的声响道:“谁许你们在此地寻吃食了?”
      小和尚蹉跎着手脚,愣是说不出话,脸被羞的粉红。
      小和尚收起了嚣张,如绵羊般道:“凌云师父…我们今日练功太久忘了时辰,半夜太饿了睡不着。”
      他身后的几个小和尚也附和道。
      凌云轻叹,冷道:“你们今日下午全忘了时辰?分明是一觉睡过了时辰。”
      小和尚肚子饿的咕咕叫,可已经拿起了馒头却也不愿放回,急的难过道:“可,可孟浪也是如此啊!”
      孟浪想起他在后山逗鸟,睡觉,摸鱼顿时也没有了底气…凌云却道:“一人一个馒头,往后倘若在忘,便是饿死也不许来了。”
      小和尚急忙忙道谢,笑的开了花着急忙慌的走了,他们一走孟浪瞧着那饭碗有些内疚道:“小师父…你没吃啊?”
      凌云没搭理他,继续提着灯笼走着。
      孟浪急忙跟上,一把搂着凌云的胳膊道:“小师父,你饿不饿啊?我去后山给你打只鸡?”
      凌云抽出胳膊继续走着道:“僧人不能吃荤菜。”
      孟浪像个跟屁虫似的继续跟着道:“小师父,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凌云一顿,继续走了。
      唯留孟浪在他身后大喊,小师父!我给你上山挖野菜啊!!!
      这日,早上起时便不安宁了起来。
      寺院之中本一片祥和,直到如今几个和尚将那孟浪捆着带进了佛祖前。
      孟浪浑身上下激烈的反抗,手脚都被捆着,口中也塞着布块。
      凌云手握佛珠,冷冷清清抬眼凝着那几个捆他的和尚道:“他又犯什么了?”
      此话一出,和尚们都极力为自己辩护,可孟浪不乐意了又是激烈反抗。
      他一把吐掉口中塞的严严实实的布块,哭爹喊娘的红着眼道:“小师父!他们都欺负我!”
      凌云手中佛珠一颤,他扭过脸去掩饰慌乱。
      几个和尚手忙脚乱的解释道:“方丈!孟浪他天天不来拜佛,还在后山与那妖精厮混啊!我们可是亲眼目睹啊!”
      孟浪着急忙慌的坐起,浑身被麻绳捆的酸痛。他想了片刻,却对上了凌云审视的目光,一刹那却偏偏要藏…
      孟浪想辩解,可一辩解他准备的惊喜就失了颜色,更何况他一来此地,这和尚就对他百般的好,还怎能忍心叫他失望。
      “孟浪,你可认罪?”凌云斩钉截铁道。
      孟浪抬起不甘的头来,他似乎从那人眼里看见了不该有的怒气与颤抖。
      他道:“孟浪认罚…”
      几个和尚捂着嘴偷乐,就等着看孟浪受罚。天天在寺里拽的二五八万的,就是没想过还会有这天?
      凌云气的凉下脸来,他让和尚们出去。
      和尚照做,牙都要笑掉了,一个个幸灾乐祸毫不留情的瞧着孟浪鄙夷。
      走后,屋内寂静无声,独剩下两人跳动的心,凌云重重的呼吸他忍着怒火,解开孟浪捆着手脚的麻绳。
      孟浪感受到束缚解开,顿时也轻裳了起来。
      他没顾得上身体之上的疼,一把捉住和尚的衣摆红着眼道:“小师父…”
      凌云猛抽衣角,怒气让他急火攻心毫无理智,忍着最后剩下一点理智而来道:“孟浪,我不罚你,你自己下山吧。”
      凌云话未说完,他阖着眼,可眼皮底下猛烈的跳动着的是他炙热的心。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凌云双手之上,孟浪双眼赤红着,硕大的泪如雨而下,凌云感受到手中落下泪。
      他睁开双眼,那人迷离氤氲的抽泣道:“小师父,你不是对我最好了么?你怎么忍心赶我下山?”
      凌云没说话。
      感受着孟浪撕心裂肺的哭泣,感受着那人躺在他怀里擦泪。
      “孟浪,你野性难驯,竟与妖精厮混恕我无能为力。”凌云冷下心道。
      孟浪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望向凌云。
      他在怀里摸出了个木头雕的小和尚,颤颤巍巍的丢在凌云怀里道:“我去向方丈打听过你的生辰…才耽误了早朝,我只是想去给你备个礼物…才去问山中的妖精姐姐们。”
      闻言,凌云呆滞的瞧着手中的木雕。
      那是个手握佛珠打坐的和尚,眉宇间竟真与他有七分相似。
      凌云心中怒火一扫而空,他如冰雪消融道:“今后来我房里与我一同打坐,不许去后山。”
      孟浪哭的涕泪交纵,此刻竟是突然忍下了眼泪汪汪。
      抬着狐眼望着凌云道:“不让我走了?”
      凌云扭过头故意不去看孟浪,哑声说道:“不走了。”
      .
      “小师父…咱们怎么睡啊?”孟浪呆愣愣的看着整洁干净的床铺,可只有一床被子。
      凌云的寝间极为整洁,弥漫着股厚重的沉香与他衣服上的气味一样。
      一座木搭建的床榻,分外大,还有张桌子在对面,比他们内些小和尚住的屋子好多了。
      凌云招呼小和尚来多拿床被子,铺在榻上暖烘烘的。
      难得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松懈,还是挺直腰板。
      膳食坊的人拿来了饭菜,一碟嫩豆腐和一碗玉白菜汤。
      孟浪瞧着自己的清汤寡水,和凌云的美味佳肴顿时…怒了!
      虽都是和尚!他吃糠咽菜,凌云就吃美味佳肴?这世道真是变了…就连和尚都分三六九等。
      孟浪含着不甘的泪,难过的吃着碗里的稀饭,凌云碗里的大米饭好香…那一碗玉白菜汤看起来也好好喝…
      面前和尚顿了片刻,将面前的玉白菜汤推了过去面无表情道:“你喝吧。”
      孟浪抬起头,眼里充满憧憬顿似是感动的要哭出来。凌云被灼热的视线烧灼,也顿感五脏六腑都如被炼狱之火烫的闷热,他避开了视线。
      饭后,归于平静。
      凌云轻闭双眼,坐在榻上打坐念咒。
      木鱼清脆无比的声响轻柔灌耳,似在洗涤心灵。
      和尚样貌分外俊美,鼻骨高耸眉目如画。
      毫不夸张说,许多来庙里祈福的女子都是慕名来瞧瞧凌云和尚的。
      感受着轻柔的脆响,平静的屋内心跳似乎与木鱼声合并了。
      困倦袭卷脑海,今日似乎分外闹腾…
      孟浪用手撑着脑袋,眼皮子已然耷拉了下去。
      他视线逐渐昏暗,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道:“谢谢。”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孟浪不知所措,倒是清醒了些许,他打着哈哈,用白皙的手背蹭了蹭眼皮子回应道:“我才是要感谢凌云小师父。”
      清脆之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疾风般的心跳。凌云收起木鱼,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木雕人来眼神晦暗不明道:“雕的真好瞧。”
      蓦地,孟浪感觉心跳滞了拍,盯着面前和尚俊秀的眉眼温柔笑起。
      “那,今后的每年我都给你雕。”
      半晌,凌云没有回应。
      孟浪早早睡去,已然困倦万分。
      凌云晦暗的望向孟浪,静静回应道:“你可别失约了。 ”
      此话一出,并无回响。
      烛火早已暗淡熄灭,昏暗无光,但窗外却月色朦胧,洒满旷野。
      胸膛里莫名如雷贯耳,乱他心神难以自持。凌云颇为不满的瞧了瞧身旁人的脸庞,半晌后,滚烫着脸转了回去。
      梦里,凌云身处一座宫殿前。
      他依旧是身朴素的道袍,面前垂暮之年的先生瞧着他摸摸胡子,低声叹气可惜道:“你本是个全心向道的好苗子,可惜命中注有一劫难,且躲不过。”
      年少凌云平静的抬眼望着先生道:“求先生指点一二。”
      老先生依旧是摸着胡子叹气,转过身去。
      他瞧着面前海市蜃楼般的琼楼玉宇道:“你倘若能躲过此劫,便能一举升仙,位列仙班。”
      先生沉思良久,掐指算了片刻又道:“若想躲过他,你二十前都不得下山。”
      丢下这话,那仙人便已然驾着祥云离去。
      凌云不明所以,却并未将此事告诉师父。
      直到那年,他第一次下山,瞧见了个吊了郎当的小流氓娶了一屋子的姑娘。
      终是,祸根埋下雨露生长。
      再然后,那人调戏了个漂亮姑娘被抓来寺庙,与他相见。
      凌云困倦的阖着眼,侧身便坐了起来。双眼酸涩至极,迎面而来便瞧见了个披散着黑发的少年,少年极为清秀却偏偏长了双狐狸眼。
      “凌云师父…”
      少年红着眸子步步靠近了凌云的身旁,唯留一股股热浪打在脸上。
      凌云蓦地激灵了起来,连连后退,止不住的敲打起木鱼,试图让躁动的心平静。
      凌云从未见过如此之景象,便是不敢在说了,手中敲响的木鱼也滞了。
      他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满是不可置信瞧瞧自己,又瞧瞧身旁的人。
      过了片刻又羞又躁的起了身,怒发冲冠的瞪着熟睡的孟浪心中怒斥道:“孟浪啊,孟浪!你可真是我的情劫!”
      似乎是动作大了些,榻上窸窸窣窣的一团踢开了被子,漏出来秀丽清俊的脸庞来。
      孟浪睡的迷糊,一双往日里魅人的狐眼此刻反倒是慵懒了起来,分外可人。
      他衣衫睡的褶皱狂飞,凌云双眼莫名的扫了过去,却与那不合时宜的梦重叠在了一起。
      颇为不自在的将头转向了一旁,心中满是梦中孟浪那副模样。
      孟浪顿感怪异,只觉气氛不对。
      低下头去,胸口极为酸痒,也并未想过现如今还有蚊子…咬的他夜夜苦楚。
      更为生厌的偏偏是这蚊子不咬凌云,就咬他了,若是换到曾经受难的才应该是别的小和尚!
      孟浪抬起迷离的眼,恰好与和尚的双眼对上了。谁知,那人嗖的一下就转了过去,在未看到那清冷的眼神。
      窗扇被猛烈推开,刺眼灼热的日光便撒向身旁分外难堪,孟浪双眼被刺的酸痛揉着眼悻悻道:“一大清早,火气这么大是做什…”
      凌云依旧未理会,只是转过身去自顾自的褪下麻衣外袍,似是在遮掩什么。
      孟浪好奇心澎湃,倒是希望发现什么凌云的短处好好好嘲笑他一顿,只可惜还未开始施展就已经被识破。
      躲的反倒更加隐蔽了起来,孟浪鼓起脸来气的抱着胳膊一连串说道:“你总不能是被美艳妖精给迷惑住了吧。”
      此话一出,凌云换衣裳的动作滞了片刻依旧清冷如故道:“休得胡言乱语。”
      孟浪闻言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轻柔柔的坐在榻上,表现出一副极为受伤的模样,反倒真如个惑人心神的狐狸精了,
      小和尚已然换好了干干净净的衣裳,只是并未转过身去,依旧以背影向着他。
      气氛如坠冰窖,也没有了意思…孟浪失去了玩味无聊的摆摆手,又是一伸懒腰,躺在温暖充斥着凌云气味的榻上躺的舒坦。
      嗓子眼里迷迷瞪瞪的哼唧道:“小师父,你的被褥好香啊…”
      “孟浪。”凌云清冷道。
      孟浪迷糊的回应。
      凌云垂着头,转过了身子。
      眼神里全然是不着痕迹的怪异与困惑不已。
      自降生十八年有余…不知为何心中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直至将他骨肉烧灼溃烂。
      他再次闭紧双眼,又将那团火压下。
      看向孟浪时多了无数恼羞成怒,凌云耳根赤红着低吼道:“孟浪!去找佛祖请罪!”
      “? ? ?!”
      .
      “小师父…”孟浪百无聊赖道。
      凌云眼都不抬,双手依旧不停歇的敲打木鱼,默念佛经。
      眼见这臭木头不理会他,他也无趣的瞧了瞧佛像,端着的是一副仁慈怜悯众生的样貌,双手合十。
      不知为何,瞧着面前的臭木头和尚和佛祖竟然如此相像,即便样貌神态皆不同。
      孟浪突觉有些微痛,他扭头望去如玉般的肌肤已被这粗糙无比的麻衣磨的破了皮,又疼又痒的。
      他伸手去挠了两把,却并未挠到依旧又疼又痒,眼见身体热痛的难以忍受,竟是红了眉眼。
      孟浪泪眼婆娑,皱起眉头一把抓住凌云的双手急忙道:“小师父…您,瞧瞧,您快瞧瞧,我这好难受…”
      凌云充耳不闻只当是孟浪戏弄他,一把抽出手来,怒目而视的呵斥道:“孟浪,你究竟要闹到何时!”
      可这话一出,凌云便难得的后悔了,他愣愣的望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少年,孟浪浑身上下红透了,一滴滴泪滑下眼眶来。
      他用手擦去眼泪,垂下头来低声垂泪道:“小师父…我脖子好痛…”
      凌云垂眸,将其他人唤出去,空荡荡的佛下只有两人的身影。
      那双明眸似能将一切都含在眼里,孟浪见没了别人,难过的瞧着自己红肿的身子。
      原本白如雪玉般的身子,却突然变得红肿片片,就连本就红嫩的皮肉在此时也吓人了些许。
      凌云莫名红了耳朵,但面上依旧如故,他抬手去轻柔的触摸孟浪的脖颈,一瞬间炽热的感受就散在凌云冰冷的指尖,收回时却被孟浪一把捉住,柔软贴合着凌云的手,凌云想挣开,但却被孟浪的恳求给活生生憋了回去。
      他转过白皙的脸庞,赤红的双耳已然映入眼帘。
      孟浪轻柔的开口,如山涧清泉道:“小师父,你多摸摸我就不痛了…”
      凌云未未回应,只是垂下眸子试图掩盖自己红透的双耳。
      他用几个软垫子铺在旁边,让孟浪躺下,孟浪仰面躺着双眼直视佛祖。
      呆愣愣的问道:“佛能看见咱们吗?”
      凌云坐在孟浪身旁,双手合十道:“自然能。”
      孟浪看的更起劲了,百无聊赖的去抓凌云的袖子又道:“他不会羞羞脸吗?”
      “…今日和我去山上采些草药吧。”凌云如常一般望着他道。
      孟浪闻言惊了刹,又猛然坐起瞪大双眼道:“怎的了小师父?您不会病了吧?”
      见此情形,凌云莫名心中多了几分欢喜,轻柔的翘起嘴角道:“去山上瞧瞧看看有没有治你臆断的药。”
      身旁少年愣愣的回应了声,竟是难得的没有接话。
      凌云扭过头,孟浪红起了脸来。
      他难得面子薄了些道:“小师父,您多笑笑可比冷着脸好看多了,简直比我家后院的内些姐姐们还要好瞧一些。”
      不知怎的,这脾气古怪的小师父又不搭理他了…孟浪撇撇嘴,简单的头脑也算是琢磨不透了。
      眼见那人周身更冷了些,孟浪难免吓着倒不是懦弱使然,他曾经在城里也是横着走的。
      “小师父?”孟浪探头探脑的试探道。
      凌云抬起俊美的眼来,冷冷的瞥了眼没理会他。
      他虽算不上有多聪明,但绝对不是自找苦吃的那种人,孟浪安静下来坐在凌云身旁,静静地听着木鱼清脆悠远的响声,也闭上了眼暗自神游千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和学堂里同样贪玩的学徒,去偷夫子家的鸡蛋。
      被父亲发现吊在门梁上打,□□里的藏着的小鸡蛋被打碎,他娘吓的连忙求情道:“别打了!别打了!打的浪儿都拉裤兜子了!!!”
      孟浪小时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曾经他在河岸边救了个披散头发的小姑娘,这事可让他吹的要多神勇,有多神勇!
      方圆几里的小姑娘们都争着抢着要和他做朋友,只是救上来的那个小姑娘才是最可爱!
      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再多的细节他早就忘了,只是依稀记着那人说总有一天会来报答他,会回来找他…
      …
      “孟浪,醒醒”
      清冷的声音传来,如影随形。
      孟浪躺在软绵绵的蒲团上,睡的舒坦,口水流的蒲团上都暗淡了一大片!
      眼见呼唤没用,凌云便开始推,谁知越推那人睡得越香,他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握住孟浪的肩膀,就强迫着他坐了起来。
      孟浪晃晃荡荡的坐了起来,清秀精致的小脸上横竖撒着口水。
      他双眼惺忪又欲闭上,却再次被强行拖着站了起来,这次困意便消散了。
      还是四下天色已然有些暗淡了,夕阳微微西下天幕之中有些焦黄,远处偶尔飞过几只大雁高鸣于山谷之中。
      他颇有些无奈的打着哈哈,道:“小师父…我和您打招呼时,您不搭理我,现如今我不说话了,你强行给我拽起来…”
      此话刚落,凌云的眼神便打了过来。
      那人似乎垂下头,双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看不见动作。
      “夕阳落下时,山谷之中有味草药,服用后肌肤便不会再遭受瘙痒之痛。”凌云依旧淡淡道。
      可他却从这话中听出了些为他好,为他着想的意思…心中早已黯然生了异相,只不过他一直不愿直面自然是不晓得。
      孟浪抚着脖子,眼神飘忽难定终是笑盈盈的答应一同前去。
      武夷山之上与曾经他独自来时并无区别,依旧是绿树丛荫,重重叠叠的山谷高大而巍峨。
      两人并肩搀扶着,向着山顶缓慢走去。
      石头小路悠长而平缓,仍然是岁月静好,大约无数个月前,孟浪怎么也不会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这段山路似乎走了很久,两人终于走到头,抬头望去,铺满整座山的霞光缠绕着已然落下些许的日华。
      暮色在眼里流连忘返,远处小桥流水,城镇平安和乐,孟浪眼中闪过了道道惊叹。
      这灿烂灿烂的落日将整座山,整座城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的光。
      凌云无暇顾及风景,他静静的观赏着身旁人。
      清秀俊美至极,那双闪亮无比的眼对未知事物充满着欢喜,似乎每一刻都是无忧无虑。
      长长的墨发也被镀上了光华,曾经他无数次感觉孟浪像是狐狸成精,这次确是真真的太像了。
      孟浪终于感受到那股视线,他转过身去却还是猝不及防坠入了凌云眼中的温情。
      无数次…无数次他都感觉凌云冷冰冰的,可无数次所有事凌云从未亏待一分,百般的好却未对他人展现一分。
      孟浪细细看去,眼里怎么都是温柔啊?
      “孟浪。”凌云双耳尖红透了,避开了视线道。
      “小师父。”孟浪回应着。
      凌云从袖里拿出枝美轮美奂的花朵,细细打量道:“很多年前,我的家乡遭受了贼人之难。一夜之间流离失所,死伤惨重,我被母亲用性命保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曾经的一切都全然失去,我放弃了生的愿望。”
      孟浪心中顿时大惊,目瞪口呆的瞧着凌云。
      那人报之微笑又继续道:“我的身体埋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可那时却有一只温暖的手将我一把拉了起来,我只记得我嚎啕大哭与那人不知所措的脸。”
      闻言,孟浪一把捉住凌云的双手,感受着那人颤抖的身体,惊喜道:“是你?对吗!”
      凌云吐出一口气来,释怀道:“我都没想过曾经在我眼里的救世主竟然是个纨绔。”
      孟浪叉着腰打趣道:“你竟然说我纨绔?”
      凌云抬眉满脸的不相信又道:“难道不是吗?你的姐姐妹妹可不少吧?”
      “哪有!我就是想让她们不要身处苦海,给一锭银子就打发走了…”孟浪有些底气不足道。
      但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劲,蹙着眉头想了又想,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小师父?你是不是吃醋啦?”
      凌云一顿,没说话。
      但耳边的红晕早就将它出卖了,那人薄唇轻起,视死如归道:“孟浪,我寻你多年,很久以前我就心悦与你。”
      孟浪有些恍惚,他眼神如摇曳的红烛般,晃了又晃。过了许久又噗嗤一笑,一把接下了凌云手中的花朵。
      “小师父,你可真是蓄谋已久啊!”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说无情胜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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