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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戏 戏中人,终 ...

  •   *无cp 除旧
      入戏
      眼前一栋高戏院子,红幔为门。
      抬手轻掩开层层红幔,迎面而来的却是震天响的戏谑,嬉闹声。
      无数老壮年人,垂鬓孩童通通是赤红着脸颊望向戏台之上。孩童被捂着双耳,但依稀看见了台上红影相交,难免小脸通红。
      望向台上,红影曼妙。
      暖黄烛火将台上红蟒袍,翠鸟冠男人柔美五官映的红晕。
      男人坐在木椅上,水袖来回抽动一双媚眼如丝的望着面前的小生。
      柔声媚唱道:“你若是称了我的心,合了我的意…我便来,来,来朝一本奏当今,卿家吓,管叫你官上加官职!”
      一声下,古筝与琵琶的琴声更加情动几分。只看那男人,笑盈盈的真像似有了醉酒的模样。
      白嫩无比的纤长细指,一把夺起面前小生的官帽。
      又用那勾人心弦媚声道:“你若不称奴的心,不合奴的意…奴便叫你革职为庶民!为庶民!”
      台下人欢呼声震耳欲聋,来迟了的看着台上人缠绵的模样也是面红耳赤。
      看的让人入迷,不知过了多久台上人一一鞠躬谢礼。
      铜镜前,张明玉卸下了重达二十斤的行头浑身轻松了许多。
      镜中的男人,白皙如雪柳叶眉粉黛唇。
      任是谁看到都会感叹他们戏院也是出落了个翩翩君子。
      “明玉,你今个这出戏演的不错啊,杨玉环演的媚死了!”
      张明玉用手挖下块软膏,抹在面上笑道:“师兄就别挖苦我了,这出贵妃醉酒都演多少次了…您是次次都说媚!”
      男子很想反抗,但话还未出他身后已经来了“不速之客”
      白发老人挂着严肃的脸,高声唤来了全戏院子里的人。
      脸色黑青道:“明玉,今后切记若不是名门贵族指定唱戏可万万不能唱了。”
      人们听后都开始窃窃私语,终是不解意。
      张明玉疑惑道:“师父,为何不可?我们京戏乃是大中华瑰宝!乃是文化!”
      老人转过身后,扔下报纸。
      “明玉,这世道终是要变了。”
      他疑着捡起报纸,这不正是最近风头正茂的新青年报吗?
      众人来来回回翻了两遍有余。
      终是不敢置信看向面前的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要扫去老祖宗们留下来的一切糟粕。
      文化,文明,物件是一件都不能留……
      张明玉不可置信,怒睁着眼跌踉跄的坐在地上。
      “师父…师父怎么会,我们可是瑰宝啊!若是没了戏院子?这些兄弟姊妹们吃什么,干什么呢?”
      年迈的老人愣是没说出只言片语,只是摇摇头迈步离去。
      北平的冬日终是越来越冷了,兄弟姊妹们一个个的摇着头离去。
      张明玉跌坐在地上依旧是不愿相信,石砖彻骨的冰凉,与今夜的寒风将它吹了个透顶。
      口鼻干燥的紧,每呼进一口气都刺疼。
      白袍染上了乌黑,他真是不解…前段时间又是什么全民改革,又是什么人人平等…戏院子的各位被迫剪去了留存半生的长发。
      还来不及心痛的紧,又是什么要烧毁他们辛苦几辈子的瑰宝。
      怎么能……?
      若是毁了这些兄弟姊妹们该吃什么?
      又能干什么?
      张明玉呆滞的回了屋。
      姊妹们一个个将戏服藏的严实,恨不得填入砖缝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明玉不解。
      “师兄,你是院里的名角儿点你的人多的是。但咱不是,咱唯一的家当也就只有这些行头了……若是不藏,以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来了,看到了不还得给我糟蹋了!”
      屋里的人都抿着唇低下头,有的则是钻进被窝里装睡。
      张明玉依旧不解,分明昨日他们睡在一个铺上还是其乐融融,却因为这报渐行渐远。
      数日过去了,真有不少人来点他。
      有人点,他便去,有钱不赚,王八蛋。
      那些赚来的钱也都去修缮戏台子,抠下来的金子儿也分与了想离开戏院的姊妹们。
      这大北平最不缺的便是美人珠宝与戏院了,这一报而下后。
      戏院失了一座又一座。
      张明玉郁闷极了,他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陪在身边的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了。
      就连他的师父也卧病在床……
      翌日,他偷开了戏院子的门。
      想着今晚重振雄风,唱他个三天三夜!
      让这帮如狼似虎的看看。
      他张明玉就算是孤身一人,也能唱出个所以然!
      大戏院开了门,确早以失了往日的热闹。数人只敢远观而不敢近看,生怕多瞅一眼就会被军爷们崩去了脑袋。
      张明玉又是陪笑,又是敬酒,急匆匆的将人拖进院里,却一一逃避无一人敢来。
      他大声嚷嚷起平时金贵的嗓子。
      “大爷们!赏个脸,捧个场。今夜我北平张明玉一人独角戏,咱听他个三天三夜,咱听个尽兴!”
      他嚷嚷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无人敢来。
      师父招他来院里就是看上了这副好嗓子,开嗓便成曲。
      张明玉失魂落魄的垂下毛茸茸的头,活像个失了家的幼童。
      就在此时,他面前停驻了个高大的男人。
      裴晏冷声道:“这戏院今夜还敢开?”
      张明玉立马鼓足了气,赔笑道“:当然开这位爷!但可惜今晚就我一个…”
      两人对视,但面前人高马大的。
      张明玉只能抬头望着那人笑。
      裴晏刚想指责的话都噎住了。
      装作漫不经心的就走进了戏院,顺手将院门大关。
      数日前来时这里还是热闹无比,现在却是冷清的连只苍蝇都站不住。
      张明玉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到最前面。
      “爷,戏院都有规矩,若是站上了这戏台子,便只能唱完了再下。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戏唱完。”张明玉说完,却对面前的人充满了感恩之情。
      裴晏嘴角勾起抹笑来,他来回揣测这这句‘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戏唱完。’
      全北平最大的戏院里,被点上了温热烛火。依如那日,红幔之下是身着红袍蟒衣的男人。
      那顶翠玉珠冠被烛火映的珠光闪闪,张明玉手持一把杜丹扇,窈窕的在诺大的台上来回转动这把扇。
      他在戏台上甩起青衣水袖,抚鬓挥纱,清清淡淡的起腔,对着高山流水的音乐,咿咿呀呀的相喝。
      张明玉偷瞄台下的男人,男人样貌英俊一袭黑袍子简洁的很。
      台下人好似着了迷,没落下眼。
      直到他一曲唱完。
      “不愧是北平第一名角,当真是媚眼动人心魄,戏腔无人能敌。”
      张明玉也不是没人夸过,院里的人个个将他捧上了天似的。
      他也丝毫没有浮躁,现如今在这唱戏不上台面的时候。
      受了着陌生人一顿夸赞,他竟还心中暗喜。
      “先生谬赞了……”张明玉扭过脸,清秀的脸颊透出微红。
      过了几秒,他重振旗鼓又道:“请先生明日在来看明玉唱戏,明玉叫上几个姊妹们想必只会更有趣…”
      周身气氛好似凝了些,面前男人向他靠近了几步。
      将他抵在台面上轻柔的抚着张明玉的脸颊笑道:“明玉?没看报吗?”
      这话一出,张明玉瞬间愣了。
      他神色呆滞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直到…冰冷漆黑的枪管顶住了张明玉的软唇。
      裴晏垂下头,依着张明玉的肩膀在他耳边道:“明玉,外面都是准备来讨伐你的学生们,他们称你为糟粕之首。”
      呼出的热气打在张明玉的侧脸上,张明玉浑身僵硬冰冷如同北平的冷风。
      只有男人抵住的地方尚存温度。
      “…我…我我只是觉得戏若是没了…戏院子里的姊妹们就没了吃饭的家伙,而且戏是北平!是大中华的瑰宝啊!”
      裴晏手里的枪慢慢滑下,落在张明玉的胸口处。褪下戏服后,他就只着了件简单的薄袍,枪管的形状印在他的胸前。
      左边的红豆被抵得生疼。
      张明玉红起了脸颊,冷哼出一声。
      “明玉,那可都是旧社会啊……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回去看看吧。”
      张明玉一时没有理解这话中的意思,他偷摸着来戏院子没和别人说过。
      想必师父也不知道,……霎时张明玉豁然开朗一把推开面前男人。
      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也不是没见识过这帮疯学生干的事。
      学堂里的老师们被他们针对又是游街,又是枪毙的,一个个仗势大的紧!
      现如今旧社会的所有都被歧视,师父他们怎么会不危险!
      张明玉急匆匆的回了私宅。
      但一切都晚了,木门上的锁被撞坏。
      他不敢再抬眼看……
      张明玉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如坠冰窖,周身的恶寒将他重重包围,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痛苦。
      他控制不住的嚎叫,声音响彻老宅。
      只是望见,往日戏院里的人们双脚如悬浮在空中。小小的门庭上,悬着一个个珠光宝气的人。
      人人都是瞪着巨大无比的眼,那些往日俊俏的脸被白绫勒的青紫,眼珠好像要夺眶而出。
      门厅前侧挂着幅巨大无比的白布。
      布上用鲜艳的血绘出了个巨大无比的字。
      “冤”
      张明玉被门槛绊倒,踉跄的跪倒在门庭。
      厚重的木门被北平这不合时宜的冷风吹了个穿堂。
      他呆滞的跪在地上,神色空洞。
      淡淡道:“师父……我去为您辛苦一辈子的戏去寻机遇了”
      话还未完,他又低声呜咽道:“可是…徒儿也没有办法了啊…他们就是想让咱们死。”
      张明玉哭的撕心裂肺,他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但终究不够,师父的养育之恩,师兄姊妹们的相遇之恩他永生永世也还不完。
      不知哭了多久,跪了多久。
      醒来时,张明玉却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四处很简陋除了他睡下的床榻就剩下无数的书籍。
      “醒了?”
      张明玉应一声。
      男人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袭黑袍。
      他揽过张明玉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轻声道:“先生不是今天也要唱戏与我听吗?”
      “…臣妾会为您唱最后一曲。”张明玉脸色乌青的笑道。
      张明玉站上最后的戏台前,台前被无数人围着男女皆有,如同最风光无限的戏院。
      火光映着他清秀入画的脸庞,他红衣蟒袍,凤冠点翠。
      熙攘声叫骂声下,张明玉咿呀咿呀的开嗓唱清脆的道:“海岛冰轮初传腾,又见玉兔转东升——”
      媚眼顺着水袖一扬,杜丹扇舞下他又朗朗唱道:“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似嫦娥离月宫……”
      曲罢。
      风驰电掣的刹那,微风穿膛而过。
      子弹飞驰,张明玉脸色微缓笑了笑唇角血液滑落。
      他艰难的呜咽道:“…只可惜醉酒未完…只可惜戏冤!”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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