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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冀州豪强案(四) 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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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真人指了指名册:“这些城里的贵人怕上香的人多,回去晚了赶不及进城,几乎都是上午早早地就来了,至多午后未时左右便陆续都下了山。差不多到这个人为止。
“后面这些都是未时过后才来,以及早就来了,一直到酉时关门前才离开的。都是住在城外或者不着急进城的。”
未时之前来到观里一直待至酉时才下山的,与作案时辰不符,可以排除嫌疑。
而未时之后才来的,有可能是犯案之后再上山来,与那些早早下山的人一样,需要进一步筛查。
云相萦借来笔墨:“烦请各位帮忙回想一下,具体哪些人是未时之后才到观里的?”
登记名册的几个道士记得清楚,拿笔在各人姓名旁点了一点做标注。
宋臻便先收了名册,待回去与出入城记录进行比对核实:“罗侃就死在你们天师观山下,按理观内所有人都在嫌疑之列。
“汝等都好好想想,前日香客中是否有可疑之人。如有发现,立刻上报。
“事关人命,休得隐瞒。窝藏包庇杀人凶犯,一律从严论罪。”
“不敢不敢!”袁真人恭敬稽首。
宋臻递给他几块碎银:“衙门里还有人在山里搜查证物,劳烦贵观准备二三十人的斋饭,让他们中午来这吃顿午饭,歇歇脚。”
“县尊放心,一定让诸位官差吃饱吃好。”袁真人笑着收下银钱,吩咐火工道人去置办。
一行人下山时,山间搜查尚无新发现。
宋臻令众捕快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多留意道观周围动静,傍晚前回城复命。
罗侃的尸身昨晚已暂厝于附近义庄,今早罗广在城外买了棺椁入殓,现下雇了车马运回罗府。
进城之后,吕澄同县衙主簿一起核查有作案时辰的香客的出入城记录,步彻、云相萦则与宋臻一道前往罗宅调查。
罗家人自从昨日下午听闻家主横死,便乱作了一团。
罗侃无父无母,亦无兄弟,两个姐妹早已出嫁,由其妻颜氏执掌中馈。
颜氏请来了罗侃亲叔父罗存璋、罗侃表兄翟坦和族中几位长辈,一同商议丧仪诸事。
罗家祖父生前的亲随葛照,年已七十,行动不便,得知小主人遇害,挣扎着要来探个究竟。
闻说县令带人登门,连忙都迎出厅堂。
“不知县尊和诸位官人大驾,有失远迎。”罗存璋躬身揖礼,“舍侄不幸亡故,族中长辈和舍侄媳正在商议立嗣一事,正想请官府做个公证。”
罗侃有妻妾通房七八个,却无一人生下儿女。
族中长辈与颜氏商量,依礼法,立叔父罗存璋两岁的幼孙为嗣。
宋臻扫视一眼罗家男女老少,扬声:“罗侃之死系谋杀。
“立嗣暂缓,待案子了结之后再议。”
什么!
谋杀?
罗存璋双眼圆睁,呆了一呆。
颜氏朱唇半张,忙用手帕掩住口。
罗家族人奴仆惊骇地窃窃私语。
葛照怔怔望着宋臻的方向,手中拐杖猛然一斜,险些跌倒。
翟坦在旁眼疾手快扶住,只见他手背上青筋扭皱,两眼满是茫然:“他是……”
“您老没见过吧,他是咱们沧县父母官,宋明府。”
葛照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
宋臻不由打量他一眼。
罗存璋捏了一把汗,向宋臻陪笑:“他是先父的亲随,年老昏聩眼神不济,失礼了,望明府见谅。”
“望明府恕失仪之罪。”葛照俯首作揖。
看着并不像是昏聩糊涂的。云相萦在对面定定注视着他,暗思。
宋臻摆摆手:“无妨。
“去把府里近几日与罗侃接触过的人都叫来,本官有话要问。”
罗存璋便吩咐下去,将现在府中有干连的几个清客、小妾、婢女小厮等都传至厅堂:“各位官人请上座。”
而后命人献茶。
云相萦目光慢慢从罗家人面庞上逐一移过。
丈夫遭谋杀丧命,妻子颜氏脸上却并无哀容,其余妾室通房也不见悲伤,只有一个名唤美姣的小妾双目通红,似是哭过。
“你们都是罗侃的家人朋友,可知他最近惹上过什么会害他性命的人?
“或者有没有人同他有深仇旧怨?”
罗家众人有的低眉沉吟,有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答不上来。
罗存璋看了一眼来顺和来祥:“你们两个整日跟在主子身边的最清楚了,知道什么还不赶紧说!”
来顺苦着脸:“小的们怎敢隐瞒?
“只是家主平日得罪的人不少,这么些年也没有人害他的命,实在不知是谁下的手。”
“是啊,我们也不好随口说,免得冤枉了人。”来祥附和。
宋臻又转向颜氏:“你是他妻子,应该很清楚他的事,可有怀疑之人?”
颜氏眼帘微垂,语气淡远,带着几许自嘲:“不怕县尊笑话,亡夫生前和民妇并不亲近。
“家中有大事时他才来与我商量,若无事,我们一个月也难得见一回面。外头的事他更是不曾与我说过。”
他们夫妻竟是如此疏离。
难怪颜氏面色这般平静,仿佛心如死灰。云相萦恍然明了。
步彻环顾罗府诸人:“是谁告诉罗侃去天师观求医的?”
两个婢女偷偷望向美姣。
美姣用丝帕揩了揩眼角,哽咽出声:“是……妾身、妾身听说天师观里有位麻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只在观里待几天就走,机会难得,便同家主说了。”
既而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目惊恐:“妾身是想让家主去求个生子的方子,为罗家开枝散叶,怎么也没想到家主这一去竟再也回不来了……
“早知这样,就不叫他去了……”
说罢呜呜咽咽啜泣起来。
“麻郎中四日前就已离开天师观,你为何前日还叫他去?”步彻淡淡追问,语若凉风刮过沉闷的厅堂。
厅堂内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聚向美姣。
“啊?四日前就走了?”美姣被盯得慌了神,茫然扯了扯身旁的心腹老仆妇焦妈妈,“成姑不是说麻神医还在观里吗?”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啊!难道她弄错了?不应该啊……”焦妈妈一脸苦恼不解。
“成姑是何人?”宋臻最见不得她们这样推诿,“她说你们便信了?”
焦妈妈面露愧意:“她是个寡妇,和老奴有些交情,会描花样,鞋底纳得极好,老奴便引见了她来府里给夫人娘子们描花样子、做鞋,也得过我们娘子不少恩惠。
“她看我们娘子无儿无女,听说麻神医的药方很灵,便来告诉老奴,也是希望我们娘子母凭子贵,将来能在罗家长久立足。
“老奴自然信她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诓我。”
宋臻便下令人去传成姑,一面询问:“除了来顺来祥之外,其余人前日可曾出过城?”
罗府上下人等纷纷摇头。
罗广道:“还没到收租子的时候,没甚急事需要出城的。”
“近来时常打雷下雨,我们也没出城骑马打猎了。”翟坦道。
郑行点点头:“对,最多在城中酒楼瓦舍逛逛,不曾出城。”
颜氏依然无情无绪,平静无波:“这几日天气不好,也无雅集宴请,民妇也未曾出门。”
几个妾室也都称自己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童仆婢女都说日常采买就在城里,近几日并没有出城。
焦妈妈见大家都回答过了,才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宋臻:“老奴初一早上出城去万恩寺给我们娘子拜了拜送子观音。
“辰时初刻去的,我娘家离万恩寺很近,回来顺道去娘家坐了坐,看看老母亲,戌时关城之前进的城。”
去万恩寺走官道会经过通往天师观的岔路口。
云相萦追问:“你是怎么去的,骑马还是坐车?”
“路远,坐我们娘子的马车去的。”
美蛟是罗侃的宠妾,有专门的马车,焦妈妈外出时经常乘她的车。
从天师观到城门口,乘马车只需半个时辰左右。
也就是说,焦妈妈酉时正刻之前一直在城外,与罗侃的死亡时辰重合了。
云相萦缓缓向焦妈妈走近:“那日申时你在何处?”
“申时……那会儿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快路过天师观了。”正因如此,焦妈妈才不由得心慌,“不过我一直待在车上,没下过车,车夫孙七可以作证。”
孙七听了,忙从门外进来:“回各位官人,小的未正时分同焦妈妈赶着车从她娘家回来,一路上不曾停过。
“路过天师观那儿,也没碰上几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两人虽相互作证,美姣听罢还是一脸忧惧:“都说万恩寺的送子观音最灵验,每逢初一,只要有空,妾身便会同焦妈妈去拜一拜,并非前日才去。
“实在是赶巧了,早知有此祸事,便不叫她去了。”
“罗侃去天师观的时辰路线还有哪些人知晓?”云相萦望向众人。
除却罗广、来祥、来顺,其余人都懵然摇头,唯见美姣咬着红唇,凄凄切切:“妾身和焦妈妈都知道。”
云相萦、步彻、宋臻默然相视一眼。
谋杀必有杀人意图。
美姣无子,全仗着罗侃的宠爱才得以在罗家立足,若说她指使人杀了罗侃,似乎不合常理。
既然暂时没发现十分可疑之人,不如先想想罗侃死了,谁获利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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