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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燕州戏班案(二) 有人栽赃。 ...

  •   “胡说!分明是你主子趁我叔父不备,捅了他后背一刀。”柴屹的堂侄柴允闻言气愤不过,斥道,“你主子那日在香满楼还曾扬言要弄死我叔父,好多人都听见了。”

      “那是醉话,怎能当真!”

      “肃静!”张燿喝止两人,“真相如何,本官自会查明。

      “铁奎,你既是贾逢明的贴身长随,昨晚他是甚么时辰去的凤桃家,你可有同去?”

      铁奎回道:“主人是酉时三刻从家出发的。

      “因要在凤桃家过夜,没让小的跟去,还把车夫打发回来了,吩咐今早再去接他。谁知……”

      张燿:“是事先约好的,还是他临时起意要去的?”

      “是凤桃约了主人戌时相会。”

      围观者中有人听得诧异:“方才柴家的也说凤桃约了柴屹戌时见面。

      “她怎的同时把两个相好都约了去?这两人结怨已久她不会不知吧?”

      “是啊……”

      云相萦也觉奇怪。

      只听堂上又问:“贾逢明可知凤桃还约了别人去?”

      铁奎摇头,苦着脸:“主人说凤桃是单独约他共度良宵,欢喜得什么似的,谁曾想竟有去无回了。”

      张燿皱眉寻思了一会,命人将柴、贾两家的人都带下去,开始鞫问戏班中人。

      为防串供,戏班的人早已被县衙分开看守,按名册逐一过堂。

      首先带上来的是第一个发现尸身的丁婆。

      “丁婆,昨夜你发现尸首时是几时几刻?”

      “回县尊,民妇不知是几刻,只知是亥正之后,约莫两三刻罢。”

      “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

      “没有。凤桃和婢女去了河西王府,银梧和其他人都去勾栏唱戏去了,大门也是锁着的。”丁婆仔细回忆,“民妇是提前回来给银梧备洗澡水,刚走进二门便闻到一股香味,还带着血腥味。

      “顺着味道一找,就看见凤桃的房门没关,进去一看,地上满是血,柴公子和贾员外都死了,吓得我赶忙跑去找班主!”

      “凤桃家平日都住了哪些人?”

      丁婆掰着手指头数:“凤桃和银梧,两个侍女小荼、芮儿,两个车夫屈大和庆老三,加上民妇,总共七个人。”

      “戏班其他人呢?”

      “他们住在巷子斜对面。那边也住了七八个。”

      “凤桃、银梧为何不与戏班住在一处?”张燿接着又问戏班班主翁永实。

      “起先也是住在一处的,”翁永实回答,“因河西王四年前偏爱银梧,给她买了戏班对面那座宅院算作打赏,去年又让凤桃也搬了进去,就这样分开住了。”

      “凤桃的院子平常都有哪些外人进出?”

      “都是些捧她和银梧的贵人,河西王、柴二公子、贾逢明员外和他们带去的亲戚朋友,一般人不让进的。”

      “戏班内可有与贾逢明、柴屹结过怨的?”

      “结怨……”翁永实想了想,“不太清楚。

      “他二位都是我们戏班的打赏大户,应该没人会得罪他们。

      “只知他两人之间经常争风吃醋,彼此心有怨恨。”

      张燿细察他的神色:“昨晚戌时到亥时正刻之间,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翁永实抬眼:“小人那时正在连家瓦子戏房里安排唱戏,勾栏里的看客和戏班上下的人都可作证。”

      张燿见他言语铿锵,毫无慌色,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若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的,再来禀报。”

      “是。”

      翁永实下去后,接着是他妻子,戏班老旦郭艳娘。

      “郭氏,昨夜戌时到亥时正刻之间,你在做什么,有何见证?”

      “戌时……还不到戌时我就在戏房上妆,候场了。银梧、宋赋他们都是见证。”

      “一直到丁婆来报案时,你都在勾栏没离开过?”

      “是,丁婆子赶去那会儿我正在台上唱戏呢,县尊您还在台下看……”郭艳娘说到后面住了声,小心地瞟了张燿一眼。

      张燿也记得那时台上正是银梧和郭艳娘对唱,很是精彩:“戏班里是否有人与柴屹、贾逢明有仇怨?”

      “大多是没有的,不过……有一个人或许有些私怨。”

      “谁?”

      “宋赋。”郭艳娘有些犹疑,“民妇曾撞见他为了银梧和柴屹大打出手,让我给劝住了。”

      “为了银梧?把话说清楚!”张燿不觉厉声。

      郭艳娘微微一哆嗦:“宋赋和银梧两人相好,可宋赋是溧阳郡夫人最宠爱的郎君,众人皆知的,因此他和银梧的事一直是偷偷的不敢叫人知晓。

      “柴屹不知怎么知道了,说要告诉溧阳夫人去。

      “那天我好歹劝住了,但从此柴屹手上就有了宋赋的把柄。”

      张燿低眉沉吟。

      溧阳夫人是河西郡王的姨家表姐,寡居多年,养了不少男宠,最宠爱的便是宋赋。

      她素来孤傲跋扈,她养的男人岂容他人染指?到时势必会对银梧不利。

      宋赋想必也明白个中厉害,担心柴屹万一去告发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柴屹,除掉心患。

      由此看来,宋赋不能免除嫌疑。

      于是提审宋赋。

      打量着宋赋清俊朗逸的面容,问:“听闻柴屹撞破了你与银梧的私情,你对他怀恨在心?”

      宋赋本就畏惧上公堂,见县令铁面发问更是心头一怵:“禀县尊,小的确实忌惮柴屹,怕他泄露小人的秘密,但小人从没想过要他死啊。

      “请县尊明鉴。”

      “昨晚戌时之后,你在何处?有何人作证?”

      “小人从戌时前一刻起便待在戏房,除了上妆,便是与银梧对戏。银梧、班主和师娘他们都可以作证。”

      张燿随后又问了银梧。

      银梧峨眉轻蹙,媚眸含情:“奴家和宋赋一样,不到戌时便在戏房里准备登台了。

      “不止我二人,还有师父师娘、孙萁、芮儿、庆老三、丁婆,鼓手乐师也在。

      “直到亥时我最后一场刚唱不久就出了命案,衙役便将我们都看管起来了。”

      张燿没听出有甚异样:“坊间都传河西王喜新厌旧,独捧凤桃。

      “如今凤桃后来居上,名望身价都更甚于你。

      “柴屹先前许诺要纳你为妾,后来也转向了凤桃,你由此心生妒恨。是否如此?”

      “这……小女子不敢隐瞒,此前的确妒忌过凤桃,也恨过柴公子负心薄幸,可自从心里另有所属后,便不再计较那些了。”

      “另有所属,何人?”

      银梧不由低声:“宋赋。”

      张燿见她满面羞涩,并无心虚,因问:“近来戏班中人可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处?”

      银梧回思片刻:“没留意。”

      张燿示意衙役带她下去,之后又接连勘问了戏班中其余人等。

      武生孙萁和丑角阿胜、庆老三、芮儿、三个锣鼓手琴师昨晚都去了勾栏,说法与银梧大体一致。

      其中孙萁还说两日前早上扎马步时,偶然听见翁永实和郭艳娘吵嘴。

      翁永实因河西王有意为凤桃脱籍养作外室,怕失去顶梁柱对戏班不利,郭艳娘却气急败坏说他是私心里舍不得凤桃给别人独占,冠冕堂皇找借口。

      班主偏袒凤桃,大家都很清楚,也难怪郭师娘会这样想。

      芮儿说曾和郭艳娘一起碰见柴屹和宋赋斗殴,被郭艳娘劝止。

      与郭艳娘所言一致。

      凤桃的使婢,小荼,称昨日酉时便陪凤桃坐车出发去了河西王府,进了王府便一直在花园宴客处服侍,不曾离开,有王府下人和宾客可为证。

      车夫屈大也称昨日酉时送凤桃、小荼去了王府。

      因凤桃原定要在王府过夜,他便与王府马夫乌辕戌时左右一起去附近的高升酒馆喝酒。

      喝了半个时辰各自散了,他没回家,去了瓦子。酒劲上头,踉踉跄跄走到了亥时,醉倒在了瓦市茶铺门外,有茶铺吴掌柜和伙计可以作证。

      一连串审下来,只有宋赋和银梧可能有杀人意图。

      但案发之时,他两人都不在场,嫌疑或可消除。

      张燿正在思索间,忽闻堂外一阵骚动。

      凤桃来了。

      昨夜凤桃在筵席上弹唱助兴,饮宴正欢,忽听官差来报说自己房里出了血案,惊得当场晕厥。

      喝了不少酒,又惊惧过度,今早在王府醒来头昏昏沉沉,身子重,下不得床。

      请了郎中,喝了一剂药,吃了半碗粥,这才有了些许气力往衙门来。

      河西王特命府中总管和两名嬷嬷随同,帮她做干证。

      张燿见了王府总管,不禁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又见凤桃面带病容,弱质纤纤仿佛站立不住,忙令人看座。

      温和问道:“凤桃姑娘,你昨日可曾邀请柴屹和贾逢明去你住处相会?”

      “不曾,”凤桃连连摇首,“一向都是他们自己登门,奴从不曾邀约过他们。

      “他二人向来不和,奴又不傻,即便要约,也不会同时约他二人去。”

      “如此说来,是有人冒充你的名义约了他们?”

      “奴不知。”凤桃双眼泪盈盈,凄楚不胜,“他们都是奴的贵人,奴断然不会害他们,更不会在自己房里害死他们。

      “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请县尊明察,还奴家清白!”

      说罢拈起手绢,哽咽着抹去眼角泪珠。

      “你放心,你没有杀人意图,又一整晚都不在场,可谓没甚嫌疑。”张燿望了望王府管家,宽慰凤桃,“本县一定尽快抓出凶犯,还你公道。”

      “多谢县尊开恩。”

      出了凶案,原来的宅子不能住了。

      张燿顾忌王府,没让凤桃留在衙门,依河西王的意思让凤桃暂住在一处闲置的旧宅,叫小荼陪去服侍,另遣了两个衙役看守。

      此时日已中天,张燿方觉又累又饿,吩咐退堂。

      旁观之人很快三五成群地散开。

      云相萦这才看见步彻朝她走来。

      “几时来的?”步彻摘下自己今早刚买的席帽,给云相萦戴上。

      刚才看审案看得入迷,云相萦浑然不觉自己头顶已晒得滚烫,两鬓汗流不止。

      来得时候心急,没戴帷帽,这会儿烈日炎炎,她也不好将步彻的凉帽占了,让他挨晒,便顺手扶住帽沿:“无碍,待会儿上了马车就好了。”

      步彻瞥了眼三十丈开外的大门口:“你要是还没上车就先热晕了,还怎么查案?”

      一面说一面帮她系帽绳。

      粗粝的指尖不经意滑过她细腻的下巴,惹得她心弦一阵轻颤。

      她放下手,微抿朱唇,佯作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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