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穷无尽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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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星上的疯人院是个人人畏惧的地方。
首先是里面的病人。据说都是穷凶极恶、犯下了罪行的恶人，只是在判决之前查出了他们本身的精神问题，这才没有把他们投入监狱，而是扔进了疯人院中看管。
又据说他们的精神反复无常，破坏欲极强，会无差别地攻击见到的人。普通人在他们面前会变成可怜的小老鼠，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单就这些传闻，就能吓退很多人了吧？
再其二是院中的工作人员，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货。
想要治这些穷凶极恶的病人，就要比他们更可怕——传闻中电刑是最基础的惩罚，更甚者会被加上精神上的折磨控制。
海伦星上的贫民疏于对待家庭，对待不听话的孩子，有时会用这个来恐吓他们：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扔进疯人院去！
——都已经变成了睡前噩梦，那要不怎么说疯人院是海伦星的一大恐惧地呢！
西夕问：“你已经在那里面呆了几年？”
何周兮有些茫然，他回想了一下：“可能有……十多年吧。”
他是没有办法看到时间的，只是次数多了，他也摸出了规律——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工作人员会放假，是和家人团聚的假。
后来会做梦了，他便也知道了，原来又是一年。
西夕钦佩地看着他：“你今年多少岁？”
何周兮想起了文件上面的数据，回答：“十八岁……应该是。”
西夕目光中的钦佩几乎溢于言表了：“佩服佩服！年纪那么小就进去了，你是个好苗子啊！”
何周兮：“…………”
他不是很想知道这个好苗子“好”在哪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并没有杀人放火，在进去之前，我没有做过一件坏事。”
——春秋笔法，进去之后做没做过那可就另说了。
但总之，年幼的小孩被抓进冰冷的房间里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是以“纵火杀死二十一人”的名头进来的。
如今再回想，似乎记忆都变得灰白起来了。
何周兮平静道：“我原本是海伦星的原住民，也和别人一样惧怕疯人院……”
而这样的惧怕，终于在一个黎明时变成了现实。
在那黎明之前几天，他测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在贫民窟里，他这样的存在可谓是凤毛麟角，父母欢呼雀跃，以为有了他，整家人就能够实现阶级跨越。
——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中的一部分出现了精神力增长的现象。
数百年过去之后，精神力量变达到了质变，更少数人们身上出现了“异能力”。
没有人可以控制异能力的出现，它并不以血缘为依据流传，父母双方都是异能力者的孩子可能也拥有异能力，但更可能没有。
异能力出现得过于玄妙，没有人知道它为何出现、何时出现，只知道精神力强大的人一般会拥有异能力，而有异能力的人，总会被赋予众望。
家庭的支柱、未来跨越阶级的希望。何周兮就是这样地被父母赞许的。
然而短短几天之后，他从睡梦中被推醒了过来，母亲用一种复杂的表情——大概是愤怒、不甘、悔恨、爱的结合体——看着他。
黎明将至，屋里本应该是一种透着淡淡的光的昏暗。可他却清楚地记得，母亲的面庞都被照亮了。
——是火，是无穷无尽的火。
他那年轻的、平庸的、死前却又明白了一切的母亲哀哀地告诉他：“活下去！活下去，不要死得……糊里糊涂……”
“……”他看着母亲被火光照亮的脸，一时间仿佛呆了。
他的父母就这样死在了大火中。一起死去的还有周边的二十一人。
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孩子精神失常，他纵火烧死了二十一条人命……我们无法审判一个未成年的、精神状态不健康的孩子，却应该将他投入病院。”
有人如此地宣告了他的罪行，将他扔进了疯人院中。
而他从始至终做的唯一的错事其实是：
他暴露了自己的天赋。
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少年的脸色越发平静，到了最后，他面色的平淡几乎和西夕身后的两个星盗一样了——卡梅隆和王刚强是不折不扣的星盗，当然不会为这种老套剧情而动容。
只是王刚强小声地评价：“比我们星盗作风还贱啊。这个病院。”
何周兮道：“别人不知道，院里的人其实大多数都是正常人。只不过因为检测出了过人的天赋，而且他们是贫民窟的住民，”
说到“贫民窟”三个字，他嘲讽地哼了一声。
贫民窟的住民，潜台词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之复仇的隐形人。
何周兮继续道：“只是因为这样，他们就被抓进来了，然后被当成实验品研究，希望能有些什么成果。”
西夕问：“有成果了吗？”
何周兮扯了扯嘴角：“……没有。一直都没有。”
疯人院背后的会是谁呢？无非是上位的大人物。
皇室的人、政客、贵族……这些世袭的、财势代代相传的人，未必都是天才、都是精神力强横而衍生出能力者。
这种时候，他们求的是什么呢？
想要那些贫民窟中的贱民的一身能力，想要他们的器官，想要他们的……想要长生。
这些好处驱使疯人院开展、扩张，那些暗处的实验研究也从来不停。
可是他们没有得到过成果，从来没有。
何周兮在囚笼中冷眼旁观他们叹声、哀愁的表情，在梦境中看他们因之痛苦地跪倒、哭泣，未尝不感到好笑。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们痴心妄想而已，从来没有做出任何成果。”
说完之后，一种快意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我过得如此狼狈，你们照样别想如意。
——你们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如此快意，为何悲伤？
西夕没什么表情。她道：“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不如意吧？”
“你……我。”
何周兮看了她好几秒，就像是突然傻了。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瞬间，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他嗫嚅着嘴唇：“我其实过得还……”
他能够入梦。比其他被囚禁在一方天地的伙伴们好了不知多少倍；该是好的。
可为什么突然无法坦荡地说出口：这些年，我过得还好？
他嘴巴张了又张，到底喉咙里塞了块石头。
他低下头，闷闷道：“确实很不好。”
“没事，”西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为你复仇的。属于你的，全部都给拿回来！”
“……？！”
何周兮猛地抬头。
他问：“你愿意帮我？”
西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很正常的、我的众多美德之一……”
——最重要的是，听何周兮的说法，疯人院里，还有多少的人才啊！
人才不来她的手下打工，西夕一律将之称为天理难容。
她一屁股在何周兮旁边坐下，勾肩搭背，拉近距离：“来吧，先跟我说说疯人院的结构，我们到时候直接把它给捣了，怎么样？”
“噢，等一下，”她顿了顿，“你想怎么样复仇？把那里烧了怎么样？”
火烧容易毁灭痕迹，把人偷出来也更加容易。
何周兮听到“烧”的时候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点头了：“好，我们把它……烧了。”
“但是里面的病、里面的人，可以留他们下来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西夕，“他们……是好人。”
西夕笑嘻嘻道：“你交朋友了吗？”
语气神似大姐姐问小弟弟有没有在学校里交朋友。
何周兮被她问得低头——虽然他好像一直避着西夕的脸，全程都没怎么抬头过——感觉脸颊发烫。
他很轻地应：“……嗯。”
西夕觉得这小孩不仅呆，还很乖。
她笑道：“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只是口花花，其实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吗？”
何周兮听她问，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问：“你没有这个能力吗？”
西夕：“我有啊——但我如果骗你呢，比如说获取你的信任之后把你送回疯人院什么的。”
说着，她露出了“深思熟虑后决定把这小孩换一笔钱”的表情：“外面搜查队那么大张旗鼓，肯定愿意花钱买情报吧……”
何周兮脸色白了一下。他下意识抓紧了衣袖，半晌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你如果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你的。”
也不愿意说“我相信你”、“你不要骗我”之类的哀求的话，倔强得像只流浪的小狗。
西夕这雌鹰一般的女人居然久违地心软起来。
她拍拍少年的脑袋：“以后如果有人这么跟你说话，你这么回答很吃亏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穷无尽的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