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我只担心你 ...

  •   圣灯公园是音乐主题公园,坐落在江边,水草相接,随处可见音乐元素。
      草坪连着天,一望无垠,满眼生机盎然,开了一季的樱花枝头长出新叶,嫩色的芽在阳光下颜色越晒越深。

      宋林一头金发脱了外套坐在地上,洒脱不羁。

      姜宜和陈家蓁坐在音符形状的石椅上。

      家蓁自从开始玩音乐,没再提过一次钱宝麟的名字,就像完全把这个人忘了,可到底忘没忘,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独来独往,只有姜宜一个朋友,仍旧是冷冰冰的,只有在乐队操作键盘的时候会流露些许热情。

      沈之洲在他们中间把控节奏。
      他一旦做起正事和平时的斯文书卷气是两个人,严谨认真。
      队里其他三个人都因为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被他要求加练过。

      慢慢接触,姜宜发现他越来越多的闪光点,沈之洲真的很像小王子,绅士、大多数时候直接,偶尔腼腆、比女孩还爱幻想。
      她跟他在乐队之外也偶尔聊聊天。

      他们的悟性都不错,加上沈之洲的拉扯,乐队现在随便拿来一首歌,扒几遍谱都能演奏出来。
      可唯独缺了点特色,特色是乐队的灵魂,他们还在探索阶段。

      11点多了,沈之洲打了个响指,“我们最后再拉一遍。”

      姜宜东张西望,十多分钟前李賀然说到公园门口了,怎么还没见影子。

      沈之洲见她走神,哼着歌弯腰帮她扫了两拍和弦。

      她摸鱼被抓到,仰头眨眨眼,光泽蓬松的长发用一根丝带拢在脑后,白到几近透明的指尖拨动吉他,悦耳的音律泻出,贴合他的歌调。

      李賀然到了五六分钟了,立在不远处一棵茂盛的栾树下,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们。
      树冠倾盖,大片浓绿如泼墨倾倒。

      沈之洲也在乐队。

      上次在超市遇到,他没有真的把沈之洲当回事。
      他们还在联系,不仅在联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他练琴。
      他知道她的练琴频率有多高。

      李賀然浑身血液粘稠,快涨破毛细血管,几乎下意识就想把她带走。

      最后一遍拉曲完了,姜宜站起来。

      他手中的手机响了,他垂眸看着来电显示,她打来的。

      姜宜奇怪他怎么还没来,打电话去问。

      沈之洲捞过吉他校音,偷偷瞄了下她侧脸,对大家说:“咱们今天练得挺好的,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吧,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宋林闻言:“好啊,我早就想宰你一顿了。”

      陈家蓁:“我都可以。”

      姜宜:“我今天不行,下次,我和朋先约好了。”
      她说完听到熟悉的电话铃,往后一转。
      李賀然一身深色风衣站在树下,暮春的风掀起风衣一角。

      她灿然展颜,就想跑过去。

      沈之洲叫住她,故作不在意地问:“你和谁约好了?”难道看出他想约她,故意拒绝?

      她跳起来给李賀然挥手。

      沈之洲认出了他,原来真约了朋友。
      接触了几个月,他们互相了解了很多,家蓁是她高中认识的,来乐队是来治疗失恋的,李賀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看她对家蓁的态度就知道她对朋友都很重视。

      他跟着她一起过去。

      李賀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一起走过来。

      沈之洲热情地给他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姜宜经常提起你。”

      他沉静地颔首,算不上热情,“你好。”

      姜宜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不过来?”

      他抬了抬手,解释:“接了个电话,耽误了。”

      “哦。”那肯定没听到她弹吉他了,没听到也没关系,她等会回去专门给他弹。

      沈之洲转向她,提议说:“要不李賀然和我们一起去吃吧,都是乐队的朋友。”

      她心想也不是不行。
      可是李賀然立刻没应声。
      她担心他不想和别人一起吃饭,拒绝:“不要,我先跟他约好了。”

      沈之洲没办法了,说实话,第一次见她这位朋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是同龄,却总觉得李賀然成熟很多,他纠结过到底叫‘哥’还是叫名字。
      李賀然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真在一起吃饭,可能大家都不舒服,他说:“好吧,那我们下次,你们要去哪家餐厅?”

      她报了李賀然小区的地址,兴致盎然:“我们买菜自己做。”

      沈之洲一听,难怪上次他们会在超市遇到,笑着说:“我就住隔壁小区,中午也要回去,我顺路送你们一起?”
      早上从学校出发来公园,要装乐器道具,他开车过来的。他们几个都坐的他的车。

      “好啊。”她应下,这里离小区挺远的,回去也是打车。

      李賀然眉心动了动,但到底没说什么。长久的克制和忍耐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

      他缄默地和她上了沈之洲的车。

      姜宜上车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坐了。

      上车后他才发现有多煎熬。
      其实并不煎熬,相反,还很舒适。

      Porsche Macan,后座宽敞,配备独立空调。
      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拥有的东西,沈之洲不到20岁就有了。

      他骤然觉得刚才想带走她的想法有些可笑。

      当年他可以冒雨去买比别人更好的手工胶水,如今他能拿出什么,凭什么带走她。

      她和沈之洲聊刚才最后一遍拉曲子的不足和进步。

      李賀然完全不懂乐理,望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

      路过的一处花坛工人正在修剪,斩断的杂草被晒暴晒,颓靡自弃地散发着草腥气息。

      沈之洲车技中规中矩,脾气却很好,驶入市区,车流增多,被人别了也不生气,平平稳稳的。
      聊到车技,他自嘲车技最差的时候是在南城学跨斗摩托。

      他说这话的时候,姜宜让他别提了,她八百年前就翻篇了。他嘿嘿笑。他有时候像王子,有时候像傻狍子。

      天空一碧万顷,风徐徐的吹。

      沈之洲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姜宜背着吉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头顶传来李賀然的声音:“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他练吉他?”

      她如实说:“对呀。”
      接着继续跟他叭叭身边的人和事:“因为南城的事,开始我对他有点偏见,了解下来,他其实挺好的,常见的乐器他都会,厉害吧。”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他眼眸失神。

      “你刚刚看到家蓁没,她比之前好多了。”她说。钱宝麟不仅把他们拉黑,还删了,“钱宝麟估计已经在国外了。”

      到家,李賀然打开冰箱,准备要做的菜。

      姜宜手机响了,她看也没看就接起,把手机放到鞋柜上方,一边换鞋一边接电话:“喂?”

      “我刚收到了一个消息!”沈之洲激动地说。

      冰箱前那道深色的身影顿住。

      她趿拉拖鞋放吉他,“什么消息?”

      他们前脚下车,他后脚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们下个月有个机会去滨江house拼盘演出,能卖票的那种。”

      “真的?”她差点跳起来。
      他们成立这么短的时间,能有正式演出机会?
      拼盘是和其它乐队一起,不是单独的舞台,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有正经售票的演出机会。

      “真的,那个负责人是我奶奶的学生。”沈之洲奶奶是一所艺术学院的教授,退休了,人情还在。
      他奶奶是家里唯一支持他玩音乐的。

      简直不可思议,“太棒了!”

      “是啊,具体的时间还没定,我会跟那边保持联系,我们下次练习日讨论一下演出的歌,完了我们后面固定练习,到时候……”

      她按住喜悦,到沙发坐下听他细说。

      李賀然脱下风衣,搭在餐椅椅背,拿了菜走进厨房。

      约莫二十来分钟,姜宜喊着他的名字兴冲冲跑进厨房,“李賀然李賀然!”

      “我们要有机会正儿八经地演出了,”她开心地说:“还不确定什么曲目,我让沈之洲给我留两张票,你和爸爸一人一张,你到时候一定要来。”

      他脱了外套后上身只余一件休闲短袖,整个人从后看宽肩窄腰,充满成年男性的力量感,袖口挽起一截,腕骨清瘦骨骼分明,手背筋脉凸起,修长指骨沾着清洗蔬菜的水痕,专注地处理食材。

      她说了半天,他没反应,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咦,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

      他走到另一边拿餐盘,把菜装起来,“有时间就来。”

      有时间才来?她哼道:“不管,没有时间也要来。”
      他不来她演出意义没了一大半。

      “尽量。”

      这还差不多,他和别人不一样,说尽量就是真的尽最大限度的力。
      虽然跟她的预想有点落差,按她的想象,她这么兴奋地给他分享一件事,他该说“一定来”才对。
      不过她心情好,原谅他了。

      她也脱了外套,积极地伸出两只手,“我帮你洗菜!”

      他声音极淡:“不用,都弄好了。”

      她指水池里解冻的五花肉,“那个还没好,我放微波炉解冻去。”

      他制止:“那个不做了。”
      五花肉腌一会儿才好吃,解冻也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拿出来了。”

      他看了看她,嗓音低哑仿佛极力压着某种东西,“我要炒菜了,你先出去。”

      她奇怪,以前他做菜她又不是没在旁边待过,“你弄你的,我在这陪你。”

      “油烟重。”他嗓子像在冰雪里泡过,陈述,不容反驳。

      她兴奋劲儿被一捧雪水泼灭了,欲言又止,慢吞吞出去。

      厨房门关上,他脸上没了任何表情。他克制不住地想她和沈之洲相处的细节。

      年轻男人如机器人执行程序一样,一样样把菜放进锅里,机械地动作。
      和表面平静截然相反的躁动破坏欲在身体横冲直撞,又企图违背本性给自己套上理智的缰绳,两种力量在深处博弈。

      她迟早有一天会有喜欢的人,那一天来了吗……

      他记忆力超乎常人,清楚记得从上车到此刻的所有瞬间,她和沈之洲的熟稔,共同话题,表情变化。
      以此为根据评估所有的可能。

      他的时间比他以为的少。

      他停下,给耿丘发了条消息,让他下午见一面。

      *

      姜宜关上厨房门,没有离开。

      她再迟钝也感受到他不开心了。怎么了。

      仔细回想,昨天他们聊天还好好的,不对劲是从哪开始的。
      似乎一见面就不对劲。
      在公园,他站在远处没去找她,说跟人打电话耽误了,可她给他打电话过去,他没有在通话中。

      是刚打完电话,还是故意不过去的?

      在电梯,他问了她是不是一直在和沈之洲练琴。
      他讨厌她练琴?不会,如果讨厌就不会送她吉他。
      讨厌沈之洲?她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他和沈之洲两次见面,后者都是善意得体的,没理由讨厌啊。况且他极少会反感别人,更多的是根本不在意。哪怕小时候经常针对他的宋晓帆,也没见他真的反感。

      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闷闷的走到窗边。

      桌上静静摆着一叠文件。标题是机器人青联赛参赛书。他参加了机器人大赛?

      她蹲下翻了翻。
      他组建团队参加了机器人大赛,大赛年初1月份开始的,他们团队已经通过了初筛和二轮赛,只剩最后的决赛。
      参赛书详细记录了团队分工,日程进度,灵感来源,数据处理,自有专利等等。
      过去四个月,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都花在大赛上。

      这是很大的比赛,他一句都没跟她提过。

      她有点茫然了,她几乎所有的事都会告诉他,每学期一开学就把课表发给他,她在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告诉他。
      可他几乎什么都不说,申请提前毕业,机器人大赛,都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可能他还在做别的事,只是她还没发现。

      她并非要求他每件事都要告诉她,可这种大事一点也不对她提,是不是有些不对?
      他们不是最亲密最好的朋友吗。

      文件最后一部分是团队成员的个人信息。
      他是组长,加他在内有五位成员,一个个看下去,履历耀眼,都是她没听过的陌生名字,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她曾担心他不爱说话,在大学没朋友。这么看,她的担心完全多余。

      阳光直射在文件上,黑色的字微微发青,边缘模糊,刺得眼睛受不了。

      姜宜发了会儿呆,把参赛书放回原位。

      归根到底只是小事,而且是好事。他们现在见的比以前少太多了,好不容易见一次,何必因为小事闹的不愉快。

      他们终归是长大了,他不告诉她的,她就假装不知道。

      厨房是磨砂玻璃门,一门之隔,两人的心思各异,和外面的天气相反。

      这一餐做的格外漫长,油烟机响了一个多小时。

      她推开厨房门,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

      她被哄好了大半,端菜,拿碗筷到餐桌,高高兴兴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你厨艺进步了,做的好好吃,比爸爸做的还好吃。”
      姜冲自从眼睛出问题,很少做炒菜了,做面食,炖菜多。

      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眼里的幽深也因为半垂的睫毛遮住褪色:“嗯,多吃点。”

      她瞄了下他,夹了片香菇放进碗里,纠结了下还是决定直接问:“在公园你没去我们练习的地方,真的是打电话耽搁了?”

      他抬起头。

      “你今天看到我们乐队了。乐队有四个人,我,家蓁,沈之洲,那个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的叫宋林,他和你一样是江大的。”他们过去的时候宋林去上洗手间了,没碰上。

      “他们人都挺好的,我们是单纯的搞音乐,也没有耽误正事。”她补充,“还有你知道的,我上学期成绩是全系第三。”

      李賀然:“你想说什么?”

      她放下筷子,认真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学玩乐队?”
      在公园他没过去找她,不想去看她演出,她思来想去,他很可能不喜欢她玩乐队。
      不可否认,有些乐队比较混乱。
      弹吉他和玩乐队是两码事,他可能支持前者,不支持后者。

      “如果是,我可以退出乐队。”
      初中她转学后,他固执地单独坐了两年,没再要同桌。
      她也可以为他放弃一些东西,爱好有很多,他只有一个。

      他不容易开心,她至少可以让他不要不开心。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郑重,“没有,不用。”

      投射到餐桌的光束依稀可见空中细微的浮尘。
      饭菜冒着热气,还没吃完一半。

      姜宜执着地问:“可是我感觉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做饭?”

      “抱歉,以后不会了。”他嗓音压的很低。
      那些晦涩的心思一层层剥开,却见不得光,他一个人鲜血淋漓,连伤口都不能露出来。

      她还想再说,他道:“姜宜,你们演出的具体时间确定了告诉我,我到时候会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