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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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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马烈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
即使没看,也知道电话铃那边的人是谁。
他深吸口气,迷迷糊糊放下睡前还握着的笔将电话拿起,叫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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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夏天,星马烈刚刚国小毕业,土屋博士推荐烈去美国留学,临走时,星马豪眼泪汪汪成为烈的腿部挂件,抱着他的腿哭的稀里哗啦,使烈硬生生错过了去美国的航班。
年幼的烈拗不过粘人的豪,将时间推辞了一年,期间,他做了十几本笔记,辅导弟弟功课,还给弟弟做了手套和围巾,甚至还破天荒地的做起了玩偶,直到被周边的朋友嬉笑,说他这不像是在宠弟弟,而是在养崽才肯罢休。
而豪呢,给哥哥递枕头,因为烈开始熬夜;给哥哥递笔,因为烈的笔出水不流畅啦;给哥哥递筷子,这个纯粹是为了引起烈注意;再给哥哥递肩膀,因为烈真的很累。
他们俩像往常般吵吵闹闹的度过这一年时光,不过豪似乎更熊了,恨不得将以往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一一实现,即使有时面对哥哥生气还是会心里发怵,但依然忍不住挑战哥哥的底线,乐此不疲的作死与哥哥吵架玩闹。
比如,抢走烈的绿帽,在烈的头上作威作福,然后被烈实行武力镇压,最后顺理成章的玩累窝在烈的怀里熟睡。
“长大后,我要娶烈哥哥为妻。”豪呓语宣告道。
烈:“......?”
“因为这样哥哥就不会远嫁他乡。”豪流着哈喇子,不知做了个什么样的美梦。
是留学,不是远嫁!烈心累,好想摇醒眼前的小笨蛋为自己正名。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啦~”
豪翻过身,像八爪鱼般缠住哥哥的身,嘴唇与烈的脸盖章,烈擦掉脸颊的口水,幽怨叹气,拉过一旁的被子,和弟弟相拥进入了梦乡。
任性的时间总会有截止的一天。豪升上国中,而烈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烈哥哥会去很长时间吗?”豪拉着他的袖子,璀璨的蓝眸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能吧,留学至少三年起。”烈答道。
“那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在见面了嘛?”豪郁郁寡欢。
烈攥紧胸口的衣领,试图掩盖那心脏疯狂跳跃的声音。
烈想,之前之所以选择留下,或许并不光是豪的请求,而是他星马烈心里的企盼。
到了离别的那天,豪又开始故技重施,拖着烈的裤子不准走,甚至不惜装病来借此挽留烈,希望哥哥可以多留几天。
可烈已经不能再留下去了,心里滋生的怪物已经逐渐长大,贪心的留下一年的代价,是美好背后,拉他堕入深渊的泥沼。
烈看清了心里不为人知的欲望。
为了不闹出更大的乱子,他提前订好了机票,也学会了先斩后奏的做法,连夜去了美国。
装病败露的豪并没有为此放在心上,虽然也胡闹了那么几天,但心里笃定烈哥哥会回来,在烈不在的时间里,也可以让他有时间慢慢准备惊喜,在烈再次回来的那刻吓他一跳。
就是难免会比较孤独,这个时候只要打开电视,听听里面的声音,就可以冲淡心里的焦躁。或者和三两朋友出门玩玩游戏,笑语声会填满空虚,豪如此这般想到。
离开的第一年,烈十三岁,豪十二岁。
除夕夜前,豪迫不及待的给烈发出电话短信连环call。
“哥,你多久回家?”电话那边的声音里带着期盼的上扬尾音。
“小豪,我正在做很重要的课题,最近不会回来了。”烈答道。
“哦......好吧,听说长野县的星星很好看,我想和你一起去看。”豪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兴奋的给哥哥诉说自己的想法。为此还攒钱买了看星星的专用设备——望远镜,接下来还要买摄影机、三脚架,还有双人帐篷、观星手册等等。对了,还要开始学习观星知识,到时候还能跟哥哥炫耀。
“下次吧,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想起电话那边豪兴致勃勃的模样,烈露出一抹温暖的笑。
“好,我等你。你可不要耍赖,骗人的人可是要吞千针的哦~”豪得意哼笑。
“......千针有点惨”烈心里有些发怵。
“这是防止哥哥耍赖”豪不依不饶:“不过也可以换成哥哥给我按摩一万下。”
“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那就改成我睡哥哥一千下。”
“做梦吧你!”
“所以你果然想耍赖吧!”
两小只转而陷入了争吵,战火愈演愈烈,据说当天晚上豪赌气暴食,烈彻夜难眠。
第二年,烈十四岁,豪十三岁。
“哥哥,我爱你,我想你回来,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豪开始卖萌撒娇。
“别说傻话,父母会伤心的。”烈状似平静回道。
“我会说服父母,我只问你同不同意?”豪执拗道。
“......我不会同意”烈冷然拒绝,将悄然萌芽的情愫截至于此。
第三年,烈十五岁,豪十四岁。
“布雷特说要来日本找你,你也该懂事了,小豪。”烈劝慰道。
“那你倒是管管我啊,总是电话聊天,你要折磨死我,我根本就触碰不到你!”电话那边是物品摔碎的声音。
“我问过你的各科老师,你的成绩总是一塌糊涂,如果你想来美国留学,至少要有合格的成绩,而你没有。”
“那我的成绩要是变好,你就会回来看我?”豪的眼眸亮起希翼。
“也许不会”烈将所有的热情深埋于研究中,并以优异的成绩升上高中,那使他魂牵梦绕的蓝影似乎在他的梦里成为了过去。
第四年,烈十六岁,豪十五岁。豪升上高中。
“学习太难了,有没有速成的办法?”豪开始打退堂鼓。
烈拿着手中的电话,脸上挂着黑眼圈,从一地废纸中露出了脑袋:“我听朋友说,卡罗去了国际学校,你周末天天和他出去玩?”
豪试图推卸责任:“是卡罗那家伙先来招惹我的。”
“既然选择享受,就要承担后果,你也长大了,应该懂得责任二字。”烈的话略显严厉,豪若有所思。
第五年,烈十七岁,豪十六岁。
“我受够了,学校这次测试我得了全校第三,你依然没回来呀!?”豪感到委屈。
“什么测试?”烈问。
“......体育测试”豪答。声音有些犹豫。
“你的其他成绩呢?”烈再问。
“勉勉强强吧”豪不以为然。
“你这样,之后连毕业都很困难”烈的语调平缓,但语气依稀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可我的梦想是想成为F1赛车手,我讨厌文字测试。”豪的语调高扬,烈可以想象他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第六年,烈十八岁,豪十七岁。烈顺利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豪在高三的题海里斗智斗勇。
“哥,我生病了。”豪道。
“布雷特说会照顾你,卡罗也告诉我你只是感冒发烧,好好休息,记得不要落下功课。”烈已然提前做好了安排。
“你都一点不担心我嘛?!”豪咬牙切齿。
“有两位骑士关心,并不需要多我一人。”烈回道。
“明明是你硬生生推开我的!”豪暴怒,他的指责剜开烈心里的疤痕,淌着血,却自认心若磐石。
“星马烈,你是个胆小鬼!”
第七年,烈十九岁,豪十八岁,烈被NASA航天中心选为实习生,豪勉强踩线上了大学。
“烈哥哥,我和布雷特在一起了。”豪丢下一枚炸弹。
“那样很好,他温柔,体贴,成绩好,也喜欢你,可以帮你辅导功课,也会无条件的宠着你。”烈戴着耳机,一边在纸上进行计算,一边回着弟弟的话。
“我们一起上/床了。”豪再次丢下数枚手榴弹,试图炸开烈的世界。
烈不动声色:“那样更好,你心里只能装他一人了。”
“烈哥哥,你当真是这样想吗?”豪冷笑,声音褪去了稚嫩开启了尖刻的质问。
颤抖的笔尖拨动了烈心里快要愈合的伤疤。
“你再不回来,我就跳楼,我要自杀!”豪威胁道。
“......豪,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烈无奈叹气,似乎只在头疼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我为何要满意?我始终得不到哥哥的爱啊!”
“豪,我和你只能是兄弟。”烈终于还是亲手掐死了幻想。
第八年,烈二十岁,豪十九岁。
“小豪,我最近很忙......”接到豪的电话,烈疲惫的揉着眉心。
“嘘,不要讲话,烈哥哥,陪我听雨。”
电话那头是狂风暴雨拍打在肌肉的声音,豪在淋雨。
“听到了吗?哥哥,那是心灵哭泣的堕落声,是破碎的挣扎声。”
“所以呢?”对于豪的控诉,烈已能坦然面对,并熟练的发送短信让布雷特接人。
“哦,今天没有星星,你答应过会陪我去看星星,要不今年就陪我去看星星吧?总不能老是将我当无知的孩子欺骗。”
观星的设备早已买齐,一直收在柜子里默默等待主人的临幸,即便过了好几年,也依旧如新,没有半点灰层,可见保养的细心程度,对于耐心不佳的星马豪而言,这简直史无前例。
“豪,不要任性了,快找个地方避雨!”烈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到。
“我没有任性啊,我是真的很疼,哥......想要你过来陪我。”
“这种拙劣的谎言你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我不会永远纵容你。”对于豪不爱惜身体的行为,烈生气的完全失去了冷静。
“在你心里我嘴里就没半句实话么......是呀,烈哥哥,我就是想骗你回来,没想到又被你识破了,那你到底回不回来?!”
“星马豪,不要在做这种无聊的事了。”烈耐心告罄。
“大骗子,是你违背了承诺,别想把我永远当成小孩子哄。”豪怒吼。
双方同时挂断了电话。
第九年,烈二十一岁,豪二十岁。烈成为NASA航天中心的研发工程师。
“哥,你在哪里?”豪的声音已经变得越发成熟,不等烈开口,对面的人已经习惯到了然。
“你还是不打算回来吗,今天是我成年的生日。”豪道。
“生日快乐,小豪。”烈恭喜道。
“我不快乐!”豪并不买账。
“这是你离开的第九年,就算你不想回来见我,你总要见见爸妈吧?”
“对不起,豪,我没时间。”烈此时正做着的研究至关重要,这九年来,他靠着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占据大脑,亲手斩断了命运的红线。
“哥,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深爱你!”豪的话铿锵有力,烈能想象那双蓝眸盯着自己的满腔爱意,断掉的命运红线似乎被豪蛮横抓住打了个死结,跨越了九年时间的告白杀伤力相当惊人。
“对不起,豪”烈恍惚的揉了下额角如是说道,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决绝,“我觉得你该冷静一下。”语调形如陌人。
烈亲手划下一根线,将世界分成两端,一端形若光明,一端隐若黑暗。而豪从来不在光明的那端。
第十年,烈二十二岁,豪二十一岁。
“哥,你多久回家?”豪问道,用着十年如一日的开场白。恍惚间,豪看见了过去的烈。
“......豪,我订婚了”
“我不信!”晴天霹雳,烈听到对面的豪摔在地上的声音。
“事已至此,两不相见。”烈心如止水。
“那就随便你好了,哥哥”豪负气的挂断电话。
他颤巍的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因为手颤抖的厉害,瓶子倒置,药片哗啦掉落在地上。药片弹起的声响刺激了星马豪的神经,心脏仿佛就要撕碎开来,豪捂住胸口无助的蹲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的药片一把送入嘴中。
在哥哥眼中,他已经有新家了,他会和那个陌生女人白头偕老,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是吗?
这里对哥哥来讲已经不算是家了是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人可以回答豪。
即使献上所有一切也无可挽留此人。一想到这里,豪呜咽的靠在桌边,发出绝望的悲鸣。
好想看看哥哥现在的样子。
想听听哥哥的心跳。
连续的高热让他难受,他的眼睛开始蒙上一层水雾。
“你是不是就要来了......”豪喃喃自语,心脏逐步尖锐的刺痛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眼前的影子如梦似幻,朦朦胧胧间,他似乎缓缓向他走来。
火红的,滚烫的,如玫瑰般瑰丽的色泽。
“来,小豪”
“到哥哥身边来”幽幽的声音从遥远的空间中传递过来。
“我带你去看星星。”带着蛊惑的尾音。
“哥,你还是不忍心丢下我。”
豪想含笑上前拥抱那道虚影,却被门槛绊住了脚,咣当一下狠狠砸在了地上,血蜿蜒而下。
“怎么呢,小豪?”
“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那个声音的主人温柔的如斯诡异,神色自若的站在不远处。
好痛!豪的眸凝上泪霜,可是他爱的哥哥却近在咫尺。
在快一点,就快要触碰到他!
豪跌跌撞撞的爬起身,追随着赤影上了天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烈哥哥,在哪里呢?
时间仿佛被放慢拉长了无数倍,他听到耳边哥哥嫌弃的说他是麻烦弟弟的笑声,他看到自己倔强的同哥哥顶嘴,那些欢声笑语变成呲啦作响的老旧唱片,刺耳的声音扭曲了时空,耳边刮起的狂乱风声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道身影逐渐被拉长,如水底月,镜中花,隐没入遥不可及的梦中。
他费力推开天台的门跑向那抹赤色,笑容璀璨如星,开心的像个孩子般伸手向他拥抱。
“烈哥哥,我找到你了!”
一道蓝影从天台一跃而下。
“砰——”
迸溅出的血花织染出绝色图画,那是最美的祭奠。
豪抬起染血的手指,费力触碰那人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虚眯着眼望着那人勾起的嘴角,如十年前一般无二。
豪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你向我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