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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祭 序十二月的 ...

  •   序
      十二月的时节,大雪弥漫。
      客栈里,顺子收拾这桌椅,昏暗的烛光,斑斑驳驳。
      敲门声响起,烛光打在门上,高高瘦瘦的身影。
      顺子急忙去开门。
      来人穿着蓑衣,斗笠遮去了半边脸,只留一抹唇。斗笠下散落几缕黑发,染上一层薄霜。
      “住店。” 薄唇轻启,抛下几块碎银。
      顺子怔了怔,连忙为他带路。
      “客官这是去哪啊?这么晚还在赶路?”顺子一向八卦。
      “雪境。”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雪境?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顺子回头望了那人一眼。男子已经褪下了蓑衣,一身黑衣,一双牛皮靴前沿被雪水浸染了几分。依旧带着斗笠,看不清脸。腰间的黑剑,几乎与黑衣里连为一体,唯独那颗嵌着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青黄交接。
      顺子抖了抖,暗叹一句真冷,加快了脚步,将那男子引进客房。
      “怪人。”顺子关上门,轻嗤。

      一。
      晌午,顺子在饭桌间,来来往往的招呼客人。来这小镇的大多是商旅,现下是淡季,这客栈的生意却依旧红火。
      “这张桌子是大爷我先预定的,你们怎么就坐下了!”东边靠窗的那桌传来争执声。一个穿着劲衫的大汉,一掌拍在木桌上,几道裂缝乍现。
      桌旁坐着两人,均戴着纱帽,一黑一白,看身形,不过少年,白衣那位,身形更是娇小,大概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哼,这桌子又没刻上你的姓名,谁知是你订的。”少年可能正处变声期,声音略带几分沙哑,却是嚣张。
      大汉嘴拙,见说不过,竟然抡起了腰间的大刀。
      少年桌下的手握紧。
      千钧一发。
      “呵呵”几声笑打破了客栈内紧张的氛围。“一张桌子而已,何必大动干戈呢?这位兄台还是别欺负小孩了,在下这张让给你如何?”出声的是个黑衣男子,腰间一把黑剑。眼角轻佻,映着七分笑意。及肩的乌发随意披散,不羁。
      那大汉正要驳斥,提剑的手就被握住,气急的想要甩开,刀却硬生生回了鞘。
      “请”男子放开大汉的手,随意一指远处空着的那桌。
      众人见一场闹剧无疾而终,唏嘘几声,就散了。

      “多管闲事。”少年将头一偏,桌下的手松开。
      “折晹,太没礼貌了。”一直未出声的白衣少女抬起头来,脆生生的,带着甜意。少女看了看那男子俊朗的面容,又迅速低下头。“我叫漼,这是折晹。刚才……谢谢。”
      叫折晹的少年不满的瞪了一眼漼,“没有他,那人也不能将我们怎么样吧?……有什么好谢的……”
      “啧啧,真的很没礼貌啊。在下叶染风。漼小姐若真想谢叶某,就请叶某吃顿饭吧。”男子拱了拱手,不等回答便坐下了。
      ”不要脸,哼!”折晹嫌恶的看了眼染风,“吃完快点滚!”
      “折晹!”漼轻呵。
      染风却似没听到,修长的手端起酒杯,浅酌,“嗯——太淡了。小晹,换一壶吧?”
      “啪”竹筷断成两节,“你——你刚才在叫什么!”
      “小晹啊,很好听是不是?要不叫小折?。”眉轻挑,染风饶有兴趣的盯着折晹,面纱下的脸看不清,却能想出那孩子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禁有几分得意。
      “你——”
      “噗。。。呵呵,晹,算了,小晹听起来是不错,呵呵。肚子饿死了,快吃饭吧。”漼笑得合不拢嘴,帮折晹夹了点菜,暗想,这人真有趣。
      “吃撑你……”折晹低下头,一声不响的吃饭。桌下,一只脚狠狠的踩上牛皮靴。
      染风眉头微皱,好笑的看了眼正在埋头苦吃的少年。
      一顿饭,有人气闷,有人得意。

      二。
      “漼,小晹,你们知道雪境吗?"
      寂静,弥漫。
      半晌。
      “不要叫小晹!吃饱了,漼,我们走”折晹拉起漼,起身离开。迈出门时,又狠瞪了叶染风一眼。
      “呵,被讨厌了呢。”轻笑,起身。离开。

      顺子在收拾着桌子,皱眉想了一会,呀!这不是昨晚那个怪人吗?

      雪依旧在下,洋洋洒洒,飘落,冻结。覆住整片森林。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穿过纵横的枝桠,交叉的光影,斑驳陆离。
      “晹,这样好吗?染风大哥也许有急事……”
      “急事?你忘了,闲杂人等是不能去雪境的。那家伙,一看就是不安好心。随便给取外号,野蛮,脸皮厚,斯文败类……。”
      “可是……”
      “可是什么?”折晹拉着漼在雪地上飞速的走着,脚底使着迷踪步,有点生涩。
      “可是我长得还可以吧?真是的,哪里像坏人了?”叶染风放大的脸兀的出现在折晹眼前。乌黑的眸子,永远染着三分笑,清澈见底。
      难看死了!折晹微微眯眼,倒退一步。可恶,竟然追了上来。还一派轻松的样子!
      剑出鞘,银白的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剑光折射在雪地上,剑锋没入黑衣。几点嫣红溅出,洒落在剑柄上。
      “你——你怎么不躲!”折晹执剑的右手轻颤,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漼早已惊呆了,在一旁不知所措。
      叶染风覆上那只执剑的手,可以感受到剑主人的不安,缓缓握紧,“哧啦——”剑被拔出。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雪地上几簇红梅盛放,红与白,显得凄艳。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折晹甩开那只手,扶住叶染风不稳的身子,连封他几处大穴。
      “放心,死不了。就是有点疼。你刺伤的,要负责啊——”染风费力的勾起嘴角,眼中依旧透着笑。
      “喂——你别晕啊”
      “晹,别摇了,带他去雪境吧。失血太多了”漼终于回过神来。
      “可恶,这个混蛋!”
      雪依旧在下,那几束艳梅很快被湮没,连带那些足迹,深深浅浅,缭乱。
      树林里,黑衣男子趴在少年背上,眼睑微动,又归于平静。少年低着头,看着黒靴上洒落的新雪,低声咒骂。白发少女在一旁无奈的笑。
      那时,一切都很简单。

      三。
      雪境。
      难以想象,这里竟是三月的风光。柳絮纷飞,迷人眼眸。灰蓝的香芷遍地,坠着淡绿。湖面泛着白雾,依稀可见翡翠色的萍踪,升腾,萦绕,又散去。
      “漼,折晹。你们过来。”说话的男子已到中年,穿着紫袍,留一缕美髯,严厉的目光射向两个孩子。
      “师父。” “爹。”
      “你们带来外人来?”舍渊气这两个孩子偷溜出境,还不知深浅的带个外人进来。
      “师父,是我把他刺伤的,所以.......”折晹不敢抬头,他一向对舍渊又敬又怕,更何况这次他做错了事。
      摆摆手,舍渊拦下徒弟的话,“伤好了,就让他赶快出境。你们——去领罚吧。”
      折晹低着头,只看见一玦祥云紫袖挥下,渐远。
      可恶,都怪那家伙。

      清晨,竹屋的门被推开,瞬间,光溢满整个屋子,飞舞的尘埃无所遁形,慌乱的逃窜,让出身后被遮住的男子。
      叶染风躺在床榻上,平日里蜜色的肌肤变得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安静的摆在两侧。那柄黑剑挂在床边,青黄的宝石,暗淡无光。
      “怎么还没醒?”折晹走进屋里,扶起染风的身子,替他换药。
      褪去月白色的里衣,缠绕的绷带被解开,伤在胸口上,已经结痂了。几公分长的暗红色,像只丑陋的蜈蚣。
      折晹伸出食指,轻轻触碰,硬硬的,没有温度。抬头看染风的脸,嘴角竟然还带着弧度。这家伙,昏迷时还能笑吗?坏心眼的在伤口处加些力道,折晹满意地看染风的眉心隆起几道皱褶。肉色的唇颤了颤,似乎在说着什么。
      折晹凑近,辩出几个断碎的文字。
      ——“闵双,别闹。”
      几秒钟的静默,折晹回过神来。
      慌乱的抹上药,缠上绷带,将人放下,折晹疾步走出屋子。
      “啪”门被合上。背靠在门上,折晹低头望着脚尖,晨光洒在他白色的发上,染上一层淡金。眼缓缓闭上,睫毛打下一排阴影。
      “闵双——很重要的人吗?”

      “染风,这焦尾琴是送我的吗?”
      “染风,这《凤求凰》好难练,琴弦又断了。”
      “染风,不要整日练武了,陪我下盘棋吧,你的棋艺太差了!”

      青衫,黑衣。交错,相织。

      “染风,我今日遇到一个女子,很美。她说她叫洛城。”
      “染风,洛城她竟能听懂我的琴音!”

      洛城,倾国倾城。

      “染风,洛城答应嫁给我了!我觉得我现在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华服易青衫,艳红得刺眼,衬着他的笑颜。

      "染风,这是小双吗,跟你很像啊。可惜洛城身子弱。”
      “染风,帮帮我,洛城快不行了!她……“

      “闵双!”

      睁开眼,对上异色的眸,一青一绿。稚嫩青涩的脸庞,眼中的不耐似曾相识。
      “是小晹吗?”咧开嘴,染风轻嘲。
      又是闵双?折晹移开脸。
      “喝药。”一碗棕色的药汁递到染风面前,苦涩的药味迅速散开来。
      “怎么办?手使不上劲啊。”染风晃了晃手,示意自己的虚弱。
      “你——”折晹青蓝色的左眼闪烁着,五分恼怒,三分嫌恶,还有二分说不清,道不明。
      一炷香后。
      “张嘴。”一勺药汁凑上染风的唇。
      “呜……太烫了。”
      “闭嘴。”又是一勺。
      “苦。”眉头紧皱。
      “都说了闭嘴!”折晹现在只觉得这人还是昏迷着的好。
      “小晹,怎么不喂了?我会忍着的。”低沉的声音又传过来,憋着笑意。
      一勺,一勺。
      有些东西,命中注定,谁也逃不走。

      四。
      院子里很干净,一张石桌,几方石凳。簇成一堆的绿竹身姿摇曳。风乍起,吹落枯黄的竹叶。窸窸窣窣,竹枝相触的声音显得杂乱无章。
      剑光映上竹身,飞速地变换光影。
      仍是那柄剑,折晹已经将其擦拭干净,不见那日的血迹。如今,被他舞得熠熠生辉。
      染风放下手中的书,眯着眼,望向院中意气风发的少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当年的我又是怎样呢?不过如此吧。垂下眼帘,再睁开,已是一派春和景明。
      “剑锋向左偏一点。”
      “手抬得不够高。”
      “剑速太慢,用点力。”
      “怎么说呢?漏洞百出……”
      每说一句,折晹的脸便黑一分。再也忍受不了,
      “你——来——”咬牙切齿。
      染风双手一摊,“我是伤患,”笑得狡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芒可以借你。”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晰得写着感谢我吧。桌上的剑,乌黑,磨得发亮,显得平凡无奇。唯独那个青黄的宝石,一闪一灭。
      “谁稀罕。”
      芒被挥起,铮铮作响,百华缭乱。

      “就是这里,高点。”黑袖浮动,高瘦的身影罩上蓝衣少年,少年的手腕被握住,微微抬高,腰身半揽。
      挑起一朵剑花,径直前刺,再勾回,横劈,成裂空之势。
      行云流水一般。
      折晹可以清晰得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薄凉,带着一层厚茧,挥剑间,划出几丝痒意。不舒服,很不舒服。却希望他可以停留一会。
      “懂了吗?”呼出的热气扑在折晹的后颈上,红晕迅速从脖颈弥漫开来,爬上耳垂,染上双颊。瞬间,折晹觉得手腕交接处热得灼人,像烧红的烙铁在触碰一般,叫人心悸。
      甩开,收剑,脸上红霞未却。

      “吃些果子吧,刚摘的。”漼轻快地步伐打破沉寂,带来春日的气息,温暖明媚,泛着甜意。“晹,把剑放下,别练了。”
      “漼嫁人后一定是个贤惠的妻子,不知道谁有这个荣幸。”捏起一颗百香果,抛起,恰好落入口中。甜得发腻。
      “你除了会说些不着调的话还会什么?”折晹回过神,看见染风似笑非笑的神色,只觉气闷。扔下芒,抢过染风手中的第二颗百香果,塞进嘴里。呜——太甜了。皱眉。
      红霞晕染开来,平时再怎么装作成熟,漼终究只是个小女孩,折扇轻扑流萤,三月桃花的年纪。娇痴地说了句“慢慢吃”便跑开了。
      “嗤——被你吓跑了吧!”折晹跳上石凳,眼神比了比漼跑开的方向。
      摇摇头,“小女孩,不经逗。”染风拾起书,笑的漫不经心。
      白发散下,遮住折晹的青眸,失去了光泽,右眼,墨绿色,一片晦暗。
      玩笑吗?
      风将书页吹起,又落下,哗啦哗啦,是谁的低喃。

      五。
      “这就是雪境吗?还以为会看见茫茫的雪原,有些失望啊。”故作夸张的语气。
      “你是笨蛋吗?” 鄙视的眼神。
      “比小晹聪明。” 狐狸般狡诈的神色。
      “你——” 依旧是气闷。
      这样的对话周而复始,两人却乐此不疲。负气离开后,第二日仍旧上演。有些事,只是习惯。

      只是,会有例外。

      那日,折晹穿着一身青衣,束一条碧色腰带。行进间,衣衫飞扬,逆光而来,看不清脸,只有那淡淡的一角青色。叶染风灿若星辰的黑眸第一次褪去了笑意,徒留迷惘。零星地洒落几点悲凉,眼底波澜,静静地荡开,扰乱一池秋水。
      “闵双,是谁?”折晹问他。不知为何,折晹固执地认为叶染风的不寻常与这个名字有关,或许只是一个借口,自己不过是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能让一匹孤狼念念不忘,又或许只是心中的不甘。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不安?我与他是朋友不是吗?了解朋友的过去,不算什么吧……
      “不过是个书生罢了。”染风掩去眼底的迷雾,又挂上一副不羁笑。
      勾起垂下的一缕墨发,缠绕指尖,又缓缓抚到耳后。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四周的空气变得冰凉而沉闷,折晹被压得透不气来。
      人,总会有一两处逆鳞。是谁也无法轻易揭开的。
      譬如右眼之于折晹,闵双之于叶染风。
      即使那人平日里笑得没心没肺。

      时光就像秋天的风一样,从不为谁停留。在指尖静静地流逝,没有人能抓住风。我们一直在做逐风的人,因为害怕被时光所抛弃。谁也不愿意在时光的洪流中深陷,任它为你染上尘埃。

      转眼已是三月末,也下起了小雪,颠倒的时序,有种难以言喻的美。就像六月飞雪,总能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百花已谢,只有那山间的松柏仍屹立不倒,冷眼看着这尘世间的风起云涌。
      夜里,雪渐大,微弱柳絮因风起。落竹轩中,烛光摇晃,映出两道身影。
      “那人伤好了吧,明日让他出境。”
      “……”
      “折晹!”音调骤高。
      “师父,这几月您也看到了,他没有恶意。”
      “住口,你忘了族训吗?雪境之中,只能有狐族!”
      “可是,叶染风他……”
      “折晹,不要让为师失望。”
      门闩放下,舍渊立在窗前。眼中,少年的背影还很稚嫩,脚步有几分不稳。
      “唉——”轻叹。

      只是一夜,雪便已没过了门槛。费力地推开门,屋内却早已无人。干净整齐的被褥堆在床头,叠在一旁的衣物,泛着清爽的皂角香味。桌上还留半杯茶,青花瓷淡雅的图纹,已是冰凉。
      已经离开了吗?没有一句告别,叶染风,这到底算什么。我在师父那里苦苦相求,你却早已做好离开的准备。雪境对你而言,真的不值得一丝留恋吗?
      颓然坐下,折晹握上早已凉透的清茶,似乎前一秒那人还在抿唇,嬉笑着说茶太烫了。
      脚步声兀的响起,踏着新雪,“吱嘎”作响。折晹昏暗的眸瞬间灿烂,手不稳,瓷杯落地,清脆的声音在屋中回荡。来不及掩去慌乱的神色,染风已经出现在眼前,怎么看都是那样让人厌恶。
      “小晹,怎么了?一大早来找我。”呼出的气息混在寒凉的空气中,渐渐化成白雾,迷迷茫茫,看不清脸。
      “没事。”透过雾气,那张笑脸太模糊不清。是啊,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雾,他想挥散,他却不着痕迹的避开。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已是——
      “你该离开了。”
      “可惜了,”打破沉默的叹息,“还没把最后一套剑诀教你。”
      折晹一直没有抬头,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那句话出口,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算了,今日就给你演示一遍,能记住多少,看你的天份了。”
      折晹静静地听着,那人现在是怎样的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笑吗?

      随着染风到后院,折晹绕过积了厚雪的石凳,靠在几株绿竹上,日光打在雪发上散开一地金芒,晃人眼球
      。那个玄衣男子就站在这迷了天地的雪白间,身形微动,芒出鞘。直刺,回勾,黑色的剑锋划出点点白光,似夜间的星辰。发尾随着剑锋,飞起,又落下,脚底是踏雪无痕。利刃扫地,扬起漫天的雪,雪幕飞舞。天地之间,似乎只存黑白二色,犹如神砥。
      “再见。”折晹轻喃。

      六。
      是夜。更深露重秋水寒,可惜现在只有冬雾。

      “你来做什么?怎么还未出境?”
      “舍渊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
      “境中圣物——血乌。”
      血乌,传言能起死回生,由雪境狐族世代相守。
      不过传言终究是传言,血乌并不存在,至少在说话的这刻还未存在。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狐族的血,凝聚一百个狐族临死前的精血封在千年玄冰之中,即为血乌。
      ……

      刀光剑影,人间地狱。
      折晹找不出话语来形容眼前的情景,梦中醒来,似乎一切都变了。
      白日里仍在嬉笑的青年转眼成了月光下的死神,镰刀扬起,头颅落地。尖叫声,厮杀声,血溅在雪地上的回响,充斥着折晹的耳廓。蓝光一道道亮起,又暗下,留下一具具狐尸。什么是雪?什么是血?折晹早已分不清。一样的殷红,泛着甜咸的气息,刺鼻的腥味。铺天盖地的血色,转瞬即逝的蓝光,唯有黑衣执剑而立,从鬼蜮中归来,笑得若修罗一般。双脚似乎已经和这雪地连为一体,迈不出一步。

      “折晹,都是你,是你把这个怪物带来的!”
      不,不是怪物。
      “折晹,你是全族的罪人。”
      不,我不是,我也被骗了,从第一眼开始。
      “你该去死。”
      死?什么是死?就像你们一样现出狐形,安静的躺在地上吗?
      银剑已经冲到胸前,闭上眼,安心得笑。
      这样便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用想。谢谢你,给我一个解脱。
      ……

      七。
      济城外,十里亭。黑衣,青衫,一个俊朗,一个飘逸。
      “这便是血乌?它能救洛城?”
      “恩”
      “谢谢。”
      “我想听《凤求凰》,你很久没弹了。”
      “ ——好。”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
      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琴音止,抬头,黑衣已渐行渐远。透明的晶石摆在桌上,细密的朱丝在其中穿梭,交织。殷红耀眼。摊在手心上,冰凉刺骨。
      “染风,对不起。”低喃。
      琴音又响起,依旧是凤求凰。

      后记。

      “为什么要救我!”
      “你的右眼是瞎了,没办法好了。”叶染风皱着眉,看着他。
      “我说,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大吼。
      “脾气还是那样不好啊。”叶染风没有看他,“没有理由。”
      “嘿。”
      “真要说有,那便是——我喜欢你头发的颜色。”
      “很漂亮。”
      “别以为这样又可以收买我。”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谁能想到那夜杀人如麻的修罗竟然救了他,真是可笑。不论是对方还是自己。
      “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他不会再背着这个羁绊,眼前的男人,杀了他的族人,夺走了他的一切。
      “有什么可怕,你不杀我,别人也会杀我。都一样。”叶染风笑着抬头。
      一样的黑发,一样的黑眸,已没有一丝杀气。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杀了那么多的人。
      这样零落。
      他终究杀了叶染风。——用他的剑,芒。
      芒是黑色的,看不清血迹,残忍地可笑。
      ……
      ——“折晹,照顾小双好吗?”
      ……
      七月,竹林。
      “叶望双,是吗?”
      “你是谁?”
      “折晹。”
      “爹爹呢?”
      “死了。”

      一切的结局,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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