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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替葬 她一脚踹进 ...

  •   花轿静静地转过角门,走进这条静静的宫巷。

      玉窗兰挑起软帘,见檐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像一双双紧盯着花轿的血红眸子。

      她心里一怵,放下帘子,继续斜坐轿中。

      这皇宫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路远了些,道宽了些,灯笼亮了些,总不过是空荡荡,骇人了些。

      思及此,玉窗兰不禁冷笑,再骇人,都没有她亲爹玉正虎的手段骇人。

      玉窗兰本来是没爹的,她生在胭脂胡同,长在胭脂胡同,夜夜沉在觥筹交错的酒局里。

      她弹弹月琴唱唱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秋月春风等闲度了,哪晓得就在昨天,老鸨欢欢喜喜地给了她一身行头,夜半三更又欢欢喜喜地送她上了轿。

      瞧那鸨儿眼纹都笑裂了,自己肯定卖了个好价钱。玉窗兰瞥了眼那小轿子,觉得自己命苦得很。

      瞧这情形,她最好是去冲喜的,等人死灯灭,她就拿点银两,出来赎了她的好姑姑妹娘。

      如此也不算是件坏事。

      玉窗兰把自己哄好了,欢欢喜喜地上了轿。

      小轿晃了约莫两刻钟,才到那贵人府上。

      甫一落轿,就见玉老爷匆匆抹了把眼泪,哭喊了声“我苦命的亲闺女啊”,将才下轿的玉窗兰抱了个满怀。

      玉窗兰有点懵,被玉老爷抱住的前一瞬她还在寻思,这老爷看起来才三十五六岁,她该不会要熬二三十年吧?

      玉老爷把玉窗兰领进门,带她拜了祖宗认了亲,好吃好喝地供了她一整天,才终于道出接她回玉府的目的。

      万岁爷近来龙体欠佳,灵台郎夜观星象,推出玉家嫡女乃皇家福星,万岁爷便让玉家嫡女入宫,赏她个贵妃封号,给皇家冲喜。

      可玉家嫡女才同人定亲,对方还是个青年才俊,圣旨才下到府里,她就哭到昏厥,最后犯了老毛病,失语了整整半个月。

      “我苦命的亲闺女啊——”玉老爷说到这里,忍不住嚎啕大哭,“梅儿体弱多病,还说不出话,咱们当爹娘的,怎么舍得把她嫁进宫去?”

      玉窗兰吃着碟里的丝窝虎眼糖,心里隐有猜测,果然,玉老爷下一刻便将话引到了她身上:“窗儿,你只比梅儿小两岁,你生得水灵,性子又机敏,万岁爷一定会喜欢的。”

      玉窗兰做惯了拿乔的姿态,她揉揉额角,斜倚案台轻轻哀叹:“哎呀,奴家右眼皮跳得好生厉害,老——父亲的提议,恐怕过不了太岁那一关。”

      玉老爷眸底闪过一丝鄙夷,笑容转瞬回到脸上:“我的好女儿,过不过太岁那关无所谓,关键啊,要过你这一关。”

      这忽如其来的笑意让玉窗兰登觉不妙,果见丫鬟捧上一方托盘,盘上呈一幅美人倚窗赏兰的绣品,绣品旁搁一把剪子。

      是妹娘的东西。

      玉窗兰立刻坐直了身子。

      玉老爷摆摆手,让丫鬟退下,他很满意玉窗兰震惊的神色:“你那长姐不是个省心的好女儿,只有你进宫,咱们玉家才能真正光宗耀祖。”

      他假意抹两把泪,拉住玉窗兰的手:“儿啊,玉家的生死系于你身,你就当报了爹的生恩吧!”

      呵。

      玉窗兰白了他一眼,抽回手,迅速抓了把丝窝虎眼糖。

      帮了玉老爷这么大的忙,他不会连这点糖都舍不得吧?

      还没在府里坐热乎,玉窗兰就坐上了宫里来的小红花轿。

      她把掳来的丝窝虎眼糖塞进袖里,还没坐稳,就听到轿外几声哀嚎。

      “我苦命的亲闺女啊——”

      这哪里是送嫁?明明是送丧。

      玉窗兰不耐烦地掀开软帘。

      满廊的大红灯笼映亮了院中的亲眷,他们都泪光盈盈地盯着渐行渐远的小红花轿。

      夜风吹过,玉窗兰打了个寒噤。

      那满院哭得红肿的眼睛,好像挂在廊下的随风摇晃的大红灯笼。

      夜风还在吹,宫巷里的大红灯笼还在晃。

      玉窗兰的耐心几乎耗尽,她再次掀开软帘。

      “哎,小郎君,这都走小半时辰了,怎么还没到呀?”

      “回娘娘,过了这条宫巷,再过掌印的启祥宫就到了。”领头的小黄门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声音稚嫩,温和有礼,“还有,娘娘莫要调侃奴婢了,您唤奴婢贱名阿满就好。”

      “好啊,阿满小郎君。”

      阿满扯扯嘴角,看到帘后新娘斜倚小轿,目光戏谑,他也只能勉强一笑。

      就在这分神的功夫,一个抬轿的小黄门碾到一粒碎石,他脚一崴,花轿随之颠簸一下。

      玉窗兰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小窗,疼得她哎呀呀直叫唤。

      “救命,疼死个人,要把你们娘娘撞晕不成?”

      抬轿的小黄门还没来得及讨饶,呼啦啦的夜风从前边的巷口袭来,卷过了几声轻微的呼救。

      “救命——救、救命——”

      玉窗兰打了个哆嗦,正纳闷自己一声自言自语的“救命”不至于有如此幽转的回响,就见宫巷尽头,一名黄衣侍女踉踉跄跄转过巷角,朝花轿跑来。

      花轿停了,风也静了,阿满的佩刀出鞘了。

      黄衣侍女跌跌撞撞,脚下竟毫无停留之意。

      阿满朝前逼近一步:“来者——”

      电光石火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洞穿了侍女的胸膛。

      侍女忽然暴起,冲到轿前撞开轿门,扑到玉窗兰身上。

      “玉娘娘救我!玉娘娘救我!”

      她浑身浴血,双眼发红,像红灯笼幻化成的厉鬼。

      又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贯穿了侍女的心脏。

      侍女身形一滞,倒在了玉窗兰脚边。

      她被拖出去,浓重的血腥气涌进花轿,还裹着一股馥郁的幽陀香。

      玉窗兰眼睁睁看着,凉风穿帘才忽然回神,登觉一阵反胃。

      她猛地推开轿门,却见长长的血痕尽头,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男人。

      “掌印!”

      阿满他们纷纷躬身,一时间巷中落针可闻。

      玉窗兰看向那人,见他蟒袍染血,手挽长弓,眉眼间疏离淡漠,视血如常。

      他淡淡地扫一眼狼藉的地面,再扫一眼轿前的玉窗兰,而后缓缓躬身行礼。

      “这位便是玉贵妃吧?咱家有礼了。请娘娘移步翊坤宫,明日上中正殿,随万岁爷上路吧。”

      言罢,他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玉窗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阿满连唤几声,她才缓过劲来。

      “什么中正殿?”

      阿满没回应,面露不忍。

      “娘娘,上轿吧。”

      上轿吧。

      上路吧!

      玉窗兰猛一激灵,终于反应过来。

      “掌印!”

      玉窗兰冲上前,却被阿满拦住,眼看人越走越远,她想也不想就脱下一只合色鞋,朝他扔了过去。

      合色鞋正中背心,他身形一顿。

      所有人呼吸一滞,穿巷而过的风都不敢触碰他的衣角。

      他握紧长弓,缓缓转身,面容依旧冷肃。

      他盯着地上的合色鞋,不出声。

      玉窗兰暗道糟糕,还以为自己在胭脂胡同呢,敢这么对宫里的人。

      她现在就像一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生死取决于他手上那把长弓。

      “郎君,奴家的鞋落到您那儿去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帮奴家捡回来?”

      玉窗兰强自镇定,软了声音,偷瞧他的反应。

      他依旧没有出声,眸不动人不动,像是没听到玉窗兰的呼唤。

      宫巷静默,她的心将要沉入谷底,他却在此时捡起那只合色鞋,一步步走向花轿。

      她心里一喜,和着男人的步调,一步步退回花轿中。

      鲜红轿帘阻隔二人,脚步声停留在轿帘之外。

      玉窗兰试探着伸出脚尖,帘外人撩袍半跪下来。

      温热的手穿入轿帘,抚过她的足跟,他轻轻托起她的脚,将合色鞋小心地套上去。

      从足尖到足跟,他动作轻柔,一丝不苟。

      玉窗兰瞅准机会,在他双手将离未离之时一脚抵住他的胸腔。

      帘外人闷哼一声。

      玉窗兰没有感觉到他的抗拒,大着胆子划动鞋尖。

      鞋尖描摹过他紧实的腰腹、胸膛,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上。

      玉窗兰加大了力道,沉稳有力却乱了章法的心跳从足尖传来。

      她嘴角轻扬,鞋尖顶着那处,挠痒痒似地转了几圈。

      心跳愈发剧烈,握着她脚踝的手骤然升温,直到鞋尖打了十数转,帘外人才猛然清醒。

      他按住她作乱的脚,将它送回帘里。

      “娘娘容禀,翊坤宫还没收拾干净,只能劳烦娘娘移步启祥宫,稍作歇息。”

      玉窗兰压着一口气,柔声道:“有劳郎君。”

      花轿稳稳抬起,稳稳向前走去。

      玉窗兰一瞬间冷汗直冒,捂住心头大口大口喘起气儿。

      花轿继续往前走,它静静地转过角门,走出了这条静静的宫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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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3月24日起,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一本古言:《兄悔》 淡淡死感绝色公主VS温柔腹黑第一说客 桑柔止背负血海深仇,代替孪生姐姐嫁给早已黑化的白月光。 不料三年未见的养兄,以媒人身份出现在她的婚宴上。 他们怀着隐秘的情意,以各自的新身份相知相爱。 某夜阴差阳错后,他们开始了白日兄妹相称,夜晚帐里相缠的日子。 烛火湮灭,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