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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屑人入场 晴天霹雳出 ...

  •   晴天霹雳出现的一刹那前我还在走路,情状颇似运输尸体。

      那倒霉蛋显然是个对叠穿时尚颇有心得的观光客,套了一堆用当地语言写着“我爱宿塔陀星”的长衫,其上凝结的血泥,用色大胆到令人震惊。

      我请惊蛰控制对方直立前行,惊蛰请我想想那是什么画面。

      于是我张开想象的翅膀,还挥动了一下。

      “这个决定就是我下的,”我说,“没必要更进一步诱惑我了。”

      那倒霉蛋悬在半空,效仿让路的道闸姿态,“唰”地一下竖过去。我看在眼里,心里不能说没有惆怅。

      明明十几分钟前,我正犯下的罪行也不过是入室盗窃。

      ***

      宿塔陀星这种和我母星比起来,要稍微不那么破烂的星球,走向星际的唯一原因我猜是它恰好接近星际最繁华星球——虽然也需要跨越无数星系,花个几纳秒或是几十分钟还是几小时。

      很难相信造核弹和星际旅行会同时发生在这个星球上。虽然对于大多星际居民来说,如今造核弹更类似于一个爱好,但此物带来的危险预感,还是比上街被抢劫的要强烈许多。

      大多生物都挺依赖它们的预感。

      记得有次我信步于操场时,突然觉得后脑勺像是在说“有什么正冲过来,可能是篮球”,并数次指挥我立刻蹲下。

      我说正悠然信步着呢,突然蹲下也太傻了。

      接着篮球正中后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星际中被称为智慧生物的类型才会进化出的某种本能。

      我管这种本能叫识力——我知道它有官方用词,也知道没有一个字和“识”或“力”沾边。说真的不大好听,而且字太多了,我没记住。

      对于危险的感应只是这玩意儿几个表现形式的其中之一。不管是突发灵感认为自己要被球砸还是被刀砍,都最好正视某个意识规划出来的生命小道。

      要是几分钟前这星球上没人造出核弹,差不多在我脚蹬上目标酒店的外墙时,这里面谁谁们的识力就该猛砸心头警铃了。

      然后就是我对谁谁们狡辩,接着星卫邀请我同归做客,最后惊蛰攻击拘留所。激光与烟尘中本人翻上飞船,滑入一片漆黑的太空。

      但在核弹造出后的很长时间里,识力都忙着对生命旅程中偶遇的此物大呼小叫。窗外正稳步上行的贼与之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观察楼外排水管活动的前半旅途,我还挺紧张,让惊蛰监控周围。只要有谁可能看到我,我就跳下去,消失在对方的生命中。

      首次着陆纯属操作失误,可能还有之前我建议惊蛰吃罐电子鱼补脑的原因。

      在感受宿塔陀星重力热情的短暂过程中,我琢磨该如何处理这一切,最后决定昏迷几分秒。异环境调适服变形回来的速度,颇有几分给货船拉纤的蜗牛风范,大概是怕再刺激我。

      我躺在地上,身盖安抚小毯。

      天空很懂眼色地下起小雨。

      不知道这次雨中有什么成分。惊蛰分析过后,奏的俏皮摇摆小曲换成了惊悚悬疑片里会出现的那种类型。

      之后我低声下气很久,于是第二次发生时我迫降在半空中的一个原子上,和隔壁推窗观景的什么星人眉来眼去一会儿。

      那什么星人土生土长的星球上没有一丁点磷元素,带过去也会神秘消失。我也算见多识广,对此表现出了十足的体面与成熟。

      而那混蛋在听说世上居然还有蛋白质构成的生命体时,反应可谓无礼。

      它用识力给自己倒了杯恶心液体。显然它的识力没有警告它,面前这个走楼跳楼的怪胎危险异常,并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也不是突然聊兴大发,想和它谈谈留在飞船上的生了病、更换很多部件才能下地动弹的爱犬。

      住在目标房间里那扫兴的肥羊客离开前开了防盗窗。执行撬锁任务的微型机器人初次遭逢低科技产物,一时迷惑不已。

      好在小偷能在万丈高楼外和新认识的外星友人七拉八扯,消磨时间。

      像是过了好几个钟头,我才等来惊蛰的解锁成功报告。我甚至还送了只看着挺像鸟的幼崽回窝。

      惊蛰坚持只花了几秒,还给我放大画面,力证这些小东西有在努力工作——此举造成的冲击足以让人失去平衡。

      我的意思是我又掉下去了。

      等我回来,调适服自动开启了防惊扰模式。防盗网的撬开工作进入到最后一步,窗户正跳着迎客舞邀我踏足。

      我没急着进去,忙着和我的外星朋友约定我一定不会遵守的时间,去玩什么我没记住名字的球还是船。

      微型机器人们倒是先进去了。

      有些酒店会给外星游客安排住进装了监控的房间。我得先让小机器人们进去转悠几圈,干扰几个监控,寻找一些财物。

      最主要目标是一块形状捉摸不透、类似水晶一样的东西。几天前,那肥羊客从这星球上开的一次性地下黑市带回来。

      说来实在不好意思,这东西本来应该是我拍回去的。万众瞩目,你追我赶,破釜沉舟,财压群雄什么的。

      几天前临时黑市还在搭建的时候,我就在这星系外监工。当发现自己忘记了钱这回事时,本人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万幸买受人在这星球上逗留良久。万幸这附近刚刚造出核弹。

      万幸我的S21飞船监测系统隔星系外能嗅出的情报,也比这种星球上的监控系统要多二十一倍。

      据近期观察工作可知,这位好心肥羊客此时正走向几条街道外的书店,品读柔美雪田前神杖旁的稻草人什么的。

      而我将在机器人工作完毕后进入房间,把异环境调适服切换成优秀承重模式,携装有目标物件的小袋子荣耀凯旋。

      没有人会把那宝贝大咧咧放在外面,大容量超安全的小袋子正是那位肥羊客的选择。

      机器人们干扰监控图像做得挺好的,小袋子找得也挺好的,和我在飞船上监测时看到的位置一样。

      就是拿到手时,感受到的重量蛮奇怪。

      “已经开了承重模式吗?”我问惊蛰,“承重模式是这样的感觉吗?”

      “检测出的重量也不及应有重量。”惊蛰说。

      这东西落到肥羊客手里后,黑市人员还给了个它们称为安全伪造模型的壳子。不仔细扫描的话,两者的物质资料看起来十分接近。

      分辨方法其一是放在超精细扫描系统下,其二是称重。那小宝贝可重了。

      S21飞船的监测扫描系统是军用级别上的超超一级。但毕竟还是隔了老远一段距离,只能扫描出大概的物质资料。

      闲着没事时,我们琢磨过那肥羊客的生物资料。不管是与之相近几种星球生物中的哪种,都绝不可能徒手带走真货。

      这几天我看着那肥羊客把真货和模型分开放在两个小袋子里。一个放房间里,一个随身携带。它穿的仅是普通调适服。

      “那扫兴鬼怎么还每天带着数据盘出去逛?”我甩飞小袋子,角度力度都很讲究,希望能砸坏几座矮盆栽,“买这个练力气吗?”

      “它就要进书店了,”惊蛰说,“算算时间,它差不多快看完石头缝里的花了。”

      行动轨迹固定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收获许多安全漏洞。

      惊蛰计算出那即将体验抢劫的肥羊客的移动路线以及最佳被袭地点。我像冲刺悬崖的列车一样跃出露台,不及落地就开启极速模式,游过一堆交通工具。

      投影出的前进箭头堪称漫山遍野。我以前就一直不喜欢、此后也将持续不喜欢——把数据信息什么的都投影到眼前。

      准确来说,是我的眼睛不喜欢有什么接触到它。而异环境调适服是覆盖全身的,每次用这个功能都会提醒我的眼球一遍,它上面正沾着东西,并且想都别想能光凭肉眼和普通镜子看见。

      不过确实挺好用。我只需要听从惊蛰指点,在该拐弯的地方拐、该跨栏的时候跨,打两三个喷嚏的功夫就能接近我的目标。

      极速模式非常快,如果撞到什么,造成的伤害可能会有些大——不是对我,调适服对使用者有保护作用。

      而制作者显然认为对别人就没必要保护了。

      我是说我好像在执行某个拐弯任务的时候,稍微擦蹭到了谁。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上来。好像是我“嗖”地一下过去,不知道那位谁有没有“嗖”地一下过来。擦肩而过时我只依稀瞄到对方不光有双翅膀而且超大,真是令人妒火中烧。

      “我们是把人撞死了吗?”

      “把人撞死了?”我说,“外星友人是不是脆得有些夸张了?”

      “真撞死人了?”

      “相信她在出门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

      “总之别慌,“惊蛰说,“先找个时光机。”

      “先送个保鲜袋过去。尸体被当成垃圾抢走的话就太搞笑了吧。”

      惊蛰开始在我耳朵里深呼吸,过会儿就得患上呼吸性赛博碱中毒。我不怪它如此失态。

      在我的进军路线上突然显形出一个翅膀人形障碍,我不怪惊蛰没反应过来,真的。我知道它就没怎么考虑过周围环境人群什么的问题。

      之前几年它待在满天星的私人飞船上。地方没有现在这个大,也不能东张西望的。

      这小可怜一直只处理和我相关的信息,连和我接触的人事都不会留太久直接查阅记录,最多注意潜在威胁,以及我让它留意的东西。

      几天前它才移驾至S21上,这习惯有没有改还真不好说。

      “这算肇事逃逸还是怎么?”我说,“这种调适服与交通工具之间的界限还挺微妙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个小绊子耽搁了我几分秒时间。好在我足够坚强,在奋力冲过又一条街道时重振了精神。

      惊蛰加了个监测小框在投影边上,和我说那路人之前看起来就挺半死不活的了。

      那倒霉蛋翅膀灰扑扑的,全身血糊糊的。

      “她好像还活着呢,”惊蛰说,“濒死。”

      ***

      可能过了几辈子后,绕翅膀生物极速公转的本人在某一周期中,解下终端表链间的一根调适服发射过去。调适服链子一端接触到目标身体就立刻舒展,水波纹蔓延全身后闪了闪光,宣布调适服就此无影无踪,忙活自己该干的事了。

      “确实不是本土生物,”惊蛰说,“居民资料库里也没联系到任何生物资料。生物资料整形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异星混血?最近几天才出生的小宝宝。”

      “身上连最基础款的调适服都没有的混血小宝宝?”

      这时那肥羊客已经开始滋扰书店。我取消极速模式,站直后在原地甩手甩脚。

      “路上再讨论吧。我的调适服只剩一根,安全感完全消失了——咱们去之前搞的安全撤退点玩?”

      “有些远,”惊蛰说,“我把R7停在附近起落场了。”

      沉默在空中飘了几秒。接下来,两位斗士就去R7还是去本人心血凝聚而成的撤退点研讨良久。

      对手继距离牌后又打出飞船规模牌,我在两秒内扔下四张“就是想去玩”牌,随后对手呈上定制调适服的被发现被追踪问题,炸得我整个僵住。

      胜者还得寸进尺,问我要不要现在制作新的调适服。

      “给她换了调适服就扔去附近医院吧。”我说。

      我又不是不懂变通,况且现在时间一下空出许多,我可以在R7上拱几口饭食,再慢悠悠晃去蹲点抢劫。

      用来登场宿塔陀星的MIRA-R7旅行观光飞船全星际销量第一。飞船起落场里基本都是这种飞船。我一看就觉得眼晕,并且拒绝再投影路线图。

      于是惊蛰控制那倒霉蛋在前面,给对方身上调适服变形出轮子还是什么我懒得细究的东西,设定了自动回舱程序。我跟着走就行。

      枯燥归程中的打发时间项目,是此前带路员撞上本人的经典再放送。

      主角确实之前就一团糟了,估计老早就在阴差那儿有了交情。

      末尾的超精彩片段是我的最爱。放大,快进,后退,慢放,循环。

      “我们是不是被碰瓷了,”我看乐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乐极生悲。

      晴天霹雳的一刹那就发生在这一刻。

      当然,我说的“晴天霹雳”完全是比喻意义上的。之前下的雨一直没停。更严谨形象的说法应该是“祸从天降”。

      变故的开端是一声怒喝——

      “陈梦晗!”

      我听见那声音那语气那全名就大感不妙,抬头就见满天星从一艘让人眼馋的小战艇弹出,砸在不知谁的R7飞船顶。

      期间她还一直举着射枪对准我,很没礼貌。

      “我们都知道那玩意儿大概率伤不到我,谢谢你带我定制的调适服。顺便也让我们一起感谢那上面,”我说,“我可能没有清理干净的定位系统?”

      她身上穿的仿佛还是分别时的衣服。也可能我记错了。也可能我看都没看。

      满天星偏爱的穿衣风格让其极具辨识度,也极易让观者丧失辨别能力。配合她故意做掉色的鬼知道什么颜色夹杂的头发,连环杀人犯见了会一路求神拜佛跳进海里。

      分开前我给她留了把超棒的鬼知道什么枪用以防身,当然也没谁能把她怎么样,所以更算是临别赠礼。聊表心意嘛。

      而她就这样毫不讲究地拿这鬼东西指着我,手都不抖一下。

      我操心劳力,倾家荡产,这就是我得到的。

      我好声好气和她分享了我此刻的感受。

      “这本来就是我的枪!”她吼得相当大声。

      “说什么呢。这枪是飞船上的呀。”

      “整个飞船都是我的!”

      “飞船是星际军的,是政府的,是大家的。不是你的私人物件。你这思想不对啊。”

      ——她是不是解开了枪的最后一道保险栓?

      “你别告诉我,”她说,“S21的起落场里没有我的私人飞船。”

      此人翩然落地,枪口直戳我脑门。她确实解开了最后一道保险栓。

      以及“S21”指的是“星际军MIRA-S21探旅一号”飞船。在R12星也就是我母星所在的星区PA东482星区里,这样的飞船一共有三艘。

      其奢侈程度堪比在小县城度假的三个人订酒店歇脚时,订的是上万个恒星系。

      来宿塔陀星的几天前,本人利用对面这位军官,顺走了其中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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