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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血都是脏的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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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细针扎进鼻腔,林清风摸索着将空水杯放回床头柜,金属杯底与木质桌面相撞的轻响里,混着隔壁床单被掀起的簌簌声。
他无意识攥紧被角,听见棉布摩擦过皮肤的沙沙声,像极了方玉穿着真丝睡裙走过他们同居的家。
林清风自嘲地笑了笑,他还在想她。
即使被她羞辱,被她丢弃,他还在无药可救地想她。
消毒水的气味在林清风舌尖凝成苦涩。
他摸索着调整呼吸面罩的位置,指尖碰到金属卡扣时突然顿住,仿佛听到了方玉的声音。
“小心!”
林清风抓住床栏起身,塑料扶手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定是幻觉,方玉怎么可能来医院找他?
她嫌弃他,厌恶他都来不及,只会避的远远地,让他找不到她。
方玉推门进来时,正看到林清风呆愣在病床上,不知在等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林清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方玉真的来了,氧气罩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去掉后,朝着声音的方向小心开口,“……方玉,是你吗?”
“是我。”带着冷意的女音传来。
林清风感觉到心跳骤然加速的膨.胀,完全不在乎她的冷淡,方玉还愿意来看他,已经是他之前不敢想的,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说。
思念的箭一旦开弓,便刹不住。
可还没等林清风把想念说出口,便突然响起少年怯生生的询问:"玉姐,这位先生...…是认识的人吗?"
叶秋笙看着这张和林清杨一样的脸,心中猜测两人关系。
"林清杨的哥哥。"方玉给他解答,高跟鞋叩击地面,"等VIP病房腾出来,我就给你换房间。"
一场空欢喜。
林清风的喉结动了动,插着留置针的手无意识揪紧床单,医用纱布与皮肤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原来,她是陪别人来住院。
终是自己想多了,如今的方玉,怎么可能会主动来医院看自己?
在她眼里,自己现在无非只是林清杨的哥哥。
竟然还会奢望……
早就不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伤口还疼吗?"方玉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在五步外的位置轻轻落下。
林清风能想象她此刻的姿态,涂着透明甲油的指尖正抚平叶秋笙的衣领,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如同从前替他系围巾时,总要多绕半圈确保密不透风。
"玉姐..…."少年带着鼻音的撒娇刺破空气,"伤口真的不疼了。"
“昨晚那群女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盛世皇朝了。”方玉的声音里突然透出寒意。
叶秋笙小鹿般的眼瞳里带着些许仿徨,“可她们,也是我们的黄金会员啊……”
“会员又怎样?我不挣那个钱,也不能再让她们欺负你,盛世皇朝不是一揽云梦,你放心,有我在。”方玉轻拍叶秋笙肩膀。
林清风僵在原地。
“你放心,有我在。”
多么熟悉的话,却不再是说给自己。
方玉的声音在右前方三米处响起,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绵软尾音,“来喝点汤,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陶瓷碗勺相碰的叮当声里,林清风准确捕捉到汤匙在碗沿轻刮三下的节奏,这是她喂他喝鸡汤时的习惯动作,为了滤净浮油。
他听见叶秋笙吞咽时喉间细小的咕咚声,听见方玉用纸巾轻拭对方嘴角时,棉纤维扫过唇纹的簌簌轻响。
保温壶盖旋开的咔嗒声刺破寂静。
"玉姐.….."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水汽,"我自己来就好。"
床垫弹簧发出细微呻.吟,是方玉在床边坐下。
她将碗递给叶秋笙,叮嘱道,“小心烫。”
林清风喉结滚动,突然庆幸自己看不见,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嘘寒问暖,此刻正化作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心脏。
保温壶旋盖声再度响起。
"玉姐…..."叶秋笙的呼唤裹着水汽,"我想吃苹果。"
水果刀划破果皮的脆响中,林清风准确摸到床头柜第三格抽屉。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他知道这是方玉送的眼药水,她以前说盲人的眼睛更需要滋润。
"林先生也要吃苹果吗?"少年清亮的嗓音刺得太阳穴突突跳动,“玉姐,林先生眼睛好像不太好,我们帮帮他吧。”
林清风摇头时,听见果肉被咬碎的清脆声响,他猜方玉应该忘了,也曾经给自己削过梨。
"要帮忙吗?"
方玉的脚步声停在两步之外,佛手柑香水混着医院特有的苦味扑面而来。
林清风触电般缩回手,腕间香樟木手串撞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知道方玉不是真心想帮自己,只是不想驳了少年的话,她总是这样,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根本让人无法抗拒。
“不用,谢谢。”他同样礼貌回应。
门外护士在喊,“叶秋笙,出来签字。”
金属轮椅突然发出刺耳摩擦声,林清风听到那个叫叶秋笙的男孩出去病房。
他有些口渴,扶着输液架起身,支架在寂静中发出艰涩的吱呀。
凭着记忆里饮水机的位置,清风数着步数走过去,不小心左脚绊到输液架,金属支架与地面刮擦出刺耳鸣叫。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听见方玉骤然屏住的呼吸,他知道,他再也等不到方玉像以往一样来搀扶自己。
输液管剧烈摇晃,林清风踉跄着扶住床头柜,输液管擦过金属床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别碰到我,脏。"
方玉的声音在左前方两米处,林清风朝着声源转身,突然想哭。
他站起身,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笔直,但已经完全乱了步伐,只能摸索着去找,直到腕间香樟木手串撞在饮水机上。
纸杯在掌心蜷成扭曲的弧度。
林清风将左手小指探入杯口,水声淅沥中,他听见方玉轻轻吸气,像平日里闻到他腕间香樟木时的叹息,温水漫过指甲盖时林清风停下。
温热液体顺着食道下滑时,他突然想起方玉曾蜷在他怀里说过:"怎么你倒的水总比旁人甜些。"
他拿出一个新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机体时,背后传来布料摩擦声,是方玉从床上站起身。
纸杯在掌心微微发颤。
"方玉,你要喝水吗?"他捧着水杯转身,嘴角扬起练习过千百次的弧度,"菊花茶,加了冰糖。"
水汽氤氲着掠过睫毛,他听见方玉带着戏谑的轻笑,“现在,都会给人接水了,是在丽姐那里学的吗?”
玻璃窗突然震响,寒风卷着消毒水灌入领口。林清风听见陶瓷碎裂的脆响。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却还是颤抖的不成样子,“不是,我没有再去她那里,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对我好?”方玉接过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林清风,林清风听到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抽出纸巾来回擦拭手指。
她将用过的纸巾扔在林清风脸上,声音像结冰的湖面,“离开我的世界,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温水顺着头顶倒灌,林清风听见自己睫毛上的水珠坠落的声响。
方玉把空纸杯放在床头柜,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冷冽的节奏,“沾过你手的水,想想就恶心。”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病号服,与记忆里自己的眼泪温度相同。
他无意识伸出舌尖,尝到的却是咸涩,原来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温水在锁骨处凝成冰棱,顺着脊柱一路刺入心脏。
水珠的凉意,布料浸透的触感,在林清风黑暗的世界中,完整拼凑出心碎的形态。
他听见叶秋笙回来后急.促的抽气声,听见自己腕间木珠相撞的咔哒声,却再听不见那声带着笑意的"清风"。
指尖触到湿黏的水渍,这才惊觉纸杯早被捏得变形。
他摸索着去抽纸巾,却碰翻了药盒,白色药片滚落的声音里,林清风听到少年特有的嗓音,“玉姐,林先生怎么了?”
“没事,喝水不小心撒了自己一身。”方玉漫不经心说道。
叶秋笙在林清风胡乱摸索的桌角,准确地拿出抽纸递给他,“林先生,是在找纸吗?”
“谢谢。”
林清风朝着声源伸手,腕间输液管勾住抽屉拉环,留置针瞬间蹦出,鲜血从手腕喷.出。
"你的针!" 叶秋笙的惊叫裹着窗外的风声。
林清风僵在原地,被水浸透的纱布贴在手腕处。
"现在学会用苦肉计了?" 翡翠镯子撞在床栏上的脆响里,方玉捏起少年下巴的轻笑清晰可闻:"看清楚,这才是求人怜惜的正确方式。"
林清风扶着墙慢慢蹲下。
指尖触到地上针头时,他突然低笑出声。
锋利的针尖像极了方玉破碎的诺言,她明明说过,她需要自己,自己值得被爱,她会试着爱自己,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入戏。
"林先生,小心针!" 叶秋笙的惊呼由远及近。
林清风躲开搀扶的手,掌心按在尖锐的针头上。
温热血珠渗入地砖缝隙时,他听见方玉对着叶秋笙温柔提醒:"当心,肮脏的人,血都是脏的。"
窗外突然滚过闷雷,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中,林清风准确摸到被摔碎的玻璃瓶。
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他却将残存的眼药水一饮而尽,薄荷味的液体滑过喉管,恍惚又是方玉落在他眼睑的吻。
"又想演什么把戏?"
方玉的声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飘来,林清风朝着声源抬头,空茫的瞳孔映着顶灯惨白的光。
是不是在她看来,现在自己做什么都是在演戏?
她已经忘了,那是她送出的东西。
林清风突然觉得有些悲哀,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他刚想开口解释:"去年…..."
关门声重重砸碎后半句话。
他扯出一个苦笑,摸索着捡起染血的玻璃碎片,在掌心刻下一道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