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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触不可及的光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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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过雨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室内。
方玉被晒醒,起床挡住窗帘缝隙透出的光,与此同时,林清风也被醒来。
晨光在方玉指尖跳跃,她望着林清风摸索床头的动作。他总会在苏醒时先确认她的存在,像雏鸟确认归巢。
“方玉?”摸到身边空旷的床铺,林清风沙哑着声音仓皇开口。
“我在。”方玉笑着说,同时侧身露出窗帘缝隙,“送你一束光。”
她移开的瞬间,之前被身影遮住的光毫无保留地照在林清风身上,暖洋洋地,像是照进他心里的一束光。
林清风伸了伸手,抓了个空。
"要喝温水吗?"方玉将玻璃杯塞进他掌心,指腹擦过他右臂那道长长的疤痕。
手臂上,陈旧疤痕像条扭曲的蜈蚣,此刻正在晨光里泛着浅粉色。。
林清风突然按住她的手,睫毛在阳光里簌簌发抖:"别碰,很丑。"
"那就祛掉它,我不喜欢。"方玉的指甲划过凸起的疤痕,"今天就去医院。"
盲杖在地面划出半圆,林清风摸索着床头柜放下水杯,玻璃瓶相撞的叮当声里,他语气平缓:"好。"
方玉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抚上,“这么爽快?”
林清风发梢在锁骨投下细碎阴影,他抓住她欲收回的手,空茫的瞳孔转向窗外,"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不要。"
方玉指尖微颤。
她想起以前亲手给林清杨做这道疤时,少年人迷茫却不畏惧,咬着毛巾疼得浑身抽搐,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音。
如今这道完美复刻的伤疤,在真正的救命恩人身上显得如此刺眼。
"那我还不喜欢你当按摩师。"她突然说。
林清风系扣子的手指顿住,盲文凸点在他指尖留下淡红印痕,像盖在判决书上的朱砂章。
半晌,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王店长,我想辞职……"
方玉对他的盲目服从震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孤傲的男人已经变成了这番模样?
对自己唯命是从。
她甚至觉得,此刻让林清风陪自己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许是出于对他这份信任的愧疚,方玉决定在林清风辞职后,带他去A市“看”海。
***
火车站台蒸腾着暑气,林清风的盲杖点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方玉将车票塞进他衬衫口袋时,突然被他攥住手腕:"我闻到佛手柑的味道。"他苍白的鼻尖微微翕动,"你换了香水?"
"公司发的周年礼。"方玉面不改色地撒谎,“上车吧,车快开了。”
林清风没再多问,两人携手走过车厢,方玉找到床铺,林清风开始摸索着整理两人的行李。
他叠衣服时总要先将布料贴在脸上确认材质,这个习惯让方玉想起幼时见过的折纸鹤——脆弱却固执地维持形状。
方玉爬到上铺开始看手机信息,她定的是高级软卧包厢,一共四个床铺,两上两下,包厢还有一道隔音门,门一关,里面就像一个密封的单独空间。
为了照顾林清风眼睛不便,特意给他定了下铺,而她自己——做什么都不喜欢在下面。
包厢推拉门被从外打开。
"这么简陋?"慵懒的声音裹着鸢尾花香飘进来,雌雄莫辨,舒齐天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倚在门框,蕾丝手套抚过林清风整理好的衣箱,"果然贤惠。"
方玉打字的手一顿,从上往下余光瞥见一道玫红色裙摆,正是女装时舒齐天偏爱张扬的色调,此刻正倚着鎏金手杖与闻思博低语。
"你们怎么在这?"方玉下床将林清风护在身后,指尖划过他颤抖的脊背。
舒齐天看她护崽一样的护着林清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声音也不再刻意拿捏,“听说你请假几天要去A市,我刚好去那里签项目,顺路。”
林清风突然僵住,他记得这个声音!
与方玉初识时,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将佛珠掷在他脚边,他摔倒后,听见头顶传来轻蔑的笑:"竟然真的是个瞎子。"
他是方玉的老板,认清这个事实后,林清风有股不好的预感。
方玉看出他的紧张,与他十指相扣安抚,对着舒齐天皮笑肉不笑,"这么巧?那您怎么屈尊坐软卧?"
她故意瞥向闻思博手中LV行李箱,后者立即冷笑:"某些人非要体验民间疾苦。
"
舒齐天的视线从对面两人相握的手,慢慢移到林清风的脸上,目光恨不得活剐了他。
突然,他蹙眉,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晚上背方玉的那个瞎子!
方玉当时就护着他,还告诉自己,和他不怎么认识。
狗屁的不认识!
两人都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舒齐天气的美目直瞪,闻思博在一旁添油加醋,“大老板不觉得这人眼熟吗?”
实在不怪闻思博要提醒,舒齐天其实是个脸盲,他从小眼高于顶,看不上任何长相不如自己的人,所以从内心,他不觉得任何人的长相值得他注意——除了方玉。
但经闻思博这么一提醒,舒齐天还是觉得这张脸不止那晚见到过那么简单,好像还有些熟悉!
对了,他好像和会所里方玉带的那个新人,叫什么林清杨长的很像!
他还亲眼看到方玉吻他,果然,这个长相的男人都是狐媚子!
舒齐天尽管生气,脑子还是好使,很快想清楚了他们的关系。
他突然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林清风耳垂:"你这双眼睛...当真看不见?"
他尾音带着钩子,腕间沉香木手串擦过林清风苍白的脸,"还是说,你弟弟替你看了不该看的?"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林清风摸索床沿的手骤然收紧,人造革表面被抓出细碎裂纹。
方玉听见他喉间压抑的喘息,像受伤的兽类在洞穴深处呜咽,连忙用眼神警告舒齐天,“大老板该休息了。”
舒齐天胸口嫉妒的像团火,无视方玉的警告,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兄弟?还是双胞胎?”
“是。”林清风好奇他为什么这般问。
闻思博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听着舒齐天继续说道,“他现在厉害的很,一个月能给你带回家不少钱吧?”
"清杨还在上大学。"林清风忽然开口,声音却像从深水里浮起,"上周确实说要拿奖学金..."
"A大医学系三年级?"闻思博突然嗤笑,修长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需要我查查学生名册吗?"
他斜倚着包厢门,领口松开的银链折射冷光,"或者问问'一揽云梦'的贵宾们?"
林清风整个人晃了晃。
方玉扶住他时摸到满手冷汗,常年温热的手掌此刻冷得像浸过冰水。
火车穿过晨雾,窗外飞驰的景色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投下流动的影,却照不进那片永夜。
"去年迎新晚会..."他喃喃着抓住方玉衣袖,指尖掐进她皮肉,"清杨给我听过现场录音..."
闻思博突然将手机举到他耳边。电子音在密闭空间炸开:"林先生,您弟弟林清杨早就退学了。"
客服女声甜美如刀,"需要为您转接教务处吗?"
林清风踉跄着撞翻小桌板。橙汁在地毯洇开暗痕,像幅扭曲的地图。
“什么退学?什么一揽云梦?”方玉看着林清风颤抖的指缝,突然想起他答应辞职时的表情——仿佛交出最后筹码的赌徒。
"这就得问问你身边的人了。"舒齐天踩着高跟鞋逼近,腕间佛珠擦过林清风手背,"毕竟,她可是我们一揽云梦的金牌经理。"
林清风猛地缩手。
方玉的香水味突然浓烈,她应该凑到了对方面前:"舒齐天,你够了。"
这是方玉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以往就算在厌恶他,起码面子上过的去,舒齐天不难想象方玉此刻想杀了他的心情。
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林清风脚边。
"你的好弟弟还在那里拼命挣钱,你却有闲空出来旅游。"舒齐天的高跟鞋碾过一颗佛珠。
林清风突然剧烈咳嗽,掌心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清杨他......在娱乐会所?"林清风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方玉刚想开口,闻思博抢先一步。
"不仅在,还是我们那里的number one。"他故意将档案袋甩在小桌板上,里面掉出林清杨在会所的照片。
林清风突然站起来撞到行李架,他摸索照片的动作像溺水者抓浮木,指尖在相纸上刮出细小白痕。
方玉握住他颤抖的手腕:"都是误会。"
佛手柑香气突然浓得呛人,林清风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到折叠桌。
林清风突然拉住方玉的手放在胸口,随着紊乱的呼吸剧烈起伏,方玉的玉镯撞在他锁骨,发出清脆的哀鸣。
“你和清杨,早就认识……对不对?”
他忽然笑起来,空洞的眼睛望向方玉的方向:"所以他两次生气,你都能轻易哄好?"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林清风喃喃自语,方玉的珍珠耳环擦过他脸颊:"清风,你别这样。"
列车突然钻进隧道。
黑暗中,林清风准确扣住方玉的手腕,他喉结滚动,"他们是你的同事和老板,清杨也是你的同事,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剧烈的耳光声惊破黑暗。
方玉放下手臂,看着林清风的脸色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对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庞说道,“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清杨替你承受了什么,你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哀怨!”
舒齐天突然大笑起来,他扯开旗袍高衩,露出纤长的大腿:"小玉,你不要理他了,来我这里。"
方玉却突然攥住闻思博的领带,薄荷的凉意抵在他喉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闻思博抬手覆盖在方玉手上,嘴角挂着熟悉的苦笑,“方玉,我不是圣人。”
整个包厢骤然死寂。
方玉的玉镯突然断裂,翡翠珠子滚进黑暗的角落,林清风弯腰去捡,手被高跟鞋狠狠踩住。
"按摩师对吗?"舒齐天甜腻的呼吸喷在林清风耳后,"如果手断了,还能给她按摩吗?"
"够了。"方玉忽然喝道,先是重重扯掉舒齐天假发,随后搀扶起林清风,“不用找了。”
舒齐天露出原本短发,眼尾绯红尚未卸去:"也对,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方玉感觉林清风突然握住她手腕,掌心潮湿的纹路贴上她脉搏,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要带我看海,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