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姊》纸上琉璃音

4、谈话 阿姊为什么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昭。

　　黎念酒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但转念一想倒也对，拉着黎肆先给黎叙珩行礼请安。

　　但黎肆见到他的一瞬间一下子就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挡在了黎念酒身前，不让裴昭看。

　　而裴昭只是笑脸盈盈，似乎没有想做什么的样子。

　　这让黎肆头更疼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撬开，又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疼的他撇过头去。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里，黎叙珩注意到黎念酒惊讶的神情，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两人，问道：

　　“阿泠，你们认识？”

　　黎念酒听后心头一紧，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昨日上坟时恰好遇到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把黎叙珩口中所谓的认识推了回去。

　　而黎肆则难过的很，没想到黎念酒竟然下意识喊了裴昭的名，都不这样对他。

　　他对裴昭的杀意也更浓烈了些，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就像是凶狼看着笼中的狐狸。

　　裴昭自然是注意到了这过于露骨的目光，但他面上却半分未露怯，反而冲他露出和善的笑后开了口：

　　“正是，那时我刚从乐州回来不久，不甚了解此地，故迷了路，恰好遇到姐弟二人热心指路，才不至于还困在那里，”裴昭笑脸依旧，声音柔软如丝绸，但落在黎肆耳中却感觉像是在挑衅。

　　裴昭则看了眼黎念酒，眼里都是对她的感激，“故而今日登门一是父亲让我来这替他向您问好外，二便是要向黎大小姐道谢。”

　　黎叙珩听后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大笑着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原来如此，你和你父亲既已回来，那咱两家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这是自然。”

　　“真会装模作样。”黎肆小小声吐槽一句。

　　黎念酒听到这话又想到裴昭刚刚看她的那一眼，总让她有些怪异，但是说不上来，黎肆更是觉得此人来这目的并非这么简单。

　　黎叙珩让他们两个人落座后就跟裴昭一问一答，聊的那叫一个投缘，不过大部分都是长辈对后生的体恤。

　　落在旁人眼里只当是忘年交。

　　而黎念酒和黎肆坐下来后，她只觉如坐针毡又腹中空空，听着那首上两人谈话，都感觉自己皮肉都像是被绳子捆紧了似的，难受的紧，她飞快撇了眼厅中案上的茶水，又正过头去，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这些都被黎肆看在眼里。

　　下一息间，他直接站起身来，动静过大到所有人都看他。

　　黎肆摸了下小腹，眼睫微湿，语气里带着点儿无措：

　　“父亲，我有些饿了，有点使不上力出去，能不能让阿姊陪我回去？”

　　黎叙珩眉头皱起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点儿不善，裴昭却没什么反应，黎念酒倒是眼睫微颤，没想到黎肆会这么说，不由得有些费解。

　　她看向他，正好对上黎肆冲她促狭地眨眨眼，这让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迅速站起身来虚虚扶着他，满脸关切：

　　“阿沅，你是不是早膳都没吃啊？”

　　黎肆松开袖中掐着腿的手，让脸色更白了几分，几滴泪就这么滑了下来，瞧着可怜的紧。

　　“是，一听到父亲叫人过去，我就没顾得吃，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

　　他说着还撇了眼因他气的面色特别红的黎叙珩，内心不知为何特别的畅快。

　　黎念酒特别自然地哎呀了一声，满是心疼。

　　但黎叙珩彻底忍不住了，他指着黎肆大声道：

　　“你少在这里贫嘴，我明明就没有叫你过来，是你自己擅自过来的！”

　　他责备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般砸在黎肆的头上，黎肆彻底懵了，只有他眼睫扑闪扑闪眨着，眼尾那抹红因他这般而更加红的艳丽，他看向黎念酒，一脸委屈

　　“阿姊你瞧，我不过是担心阿姊才饿着肚子过来，父亲要说也该好好说，何必这样劈头盖脸的说一通？”

　　黎肆说完还暗暗对黎念酒使了个神色。

　　黎念酒会意，抬头看着已经气成猪肝色的黎叙珩，心里一阵绞痛，但还是让声音尽量体贴些：

　　“父亲你别生气，阿沅他怕生，自然会有些不舒服，我这就带他下去，顺带请个大夫给他看看。”

　　黎念酒说完拽了下黎肆衣袖，让他同自个儿向黎叙珩行礼，她又对裴昭表示歉意后，带着黎肆就出去了。

　　“你！”

　　黎叙珩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表示无奈，转头又对裴昭表示抱歉。

　　裴昭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屋门，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渐渐变得有些诡异，说出的话都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没事的黎大人，毕竟来日方才嘛。”

　　此话一出，黎叙珩像是明白什么般，点点头，又恢复了方才的和气。

　　而屋外，黎念酒扶着黎肆出去后，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

　　黎肆脸上那副委屈的神情早就已经褪了个干净，面对她的疑问，他勾起一抹嘴角，语气带着点儿漫不经心：

　　“瞎猜的，而且我明显感觉出来阿姊不想待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黎念酒听这话，心念一动，她抬头看他，明显是不信他所说的瞎猜，但还是有几分无奈，她抬手想戳戳他，却见四周有人还是收了回去：

　　“你呀，下次可不许这样，走吧，我们先吃点东西去。”

　　“好！”黎肆满口答应下来。

　　黎念酒点点头，转过去时，眼角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少女。

　　她一顿，迈出的步子收了回去，定眼去瞧，黎肆见她停下也转头看去。

　　就见一少女提着个食盒站在不远处。

　　少女眉眼明丽，唇角微弯，瞳色又偏偏很黑，看人的时候像只小狸奴悄悄地盯着人，带着好奇又不屑。

　　“袅袅？”

　　黎念酒冲那少女喊道。

　　慕斯雪边走过来边朝四周看看，声调略扬，带着点儿嗔怪：

　　“别在外头喊我这个，难听死了，对了，这个是我吃不下带来的，看在我们是好友的份上就给你吃吧。”

　　她说完不等黎念酒反应就将食盒塞进她手里，还轻轻地哼了一声。

　　黎念酒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一点儿不恼，反而边掀开食盒边哄道：

　　“好，袅袅，我下次肯定不这样叫了。”

　　“你，你怎么还这么叫！”

　　慕斯雪听了她的话气急败坏起来。

　　黎念酒则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细细品尝。

　　黎肆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眼里的阴翳都像是要溢出来了。

　　她忽而感觉到异样似的转眼看他，却见他眉眼平和地望过去，黎念酒就从食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他，让他吃。

　　黎肆看着她捏在手里的糕点，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来就着她的指尖咬了一口，咬的时候还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缠在一起，像扯出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绕。

　　他直起身，似回味般点点头说好吃。

　　黎念酒则还没从方才神情中缓过神来，她耳尖仓促地红了一瞬，直到慕斯雪喊她，她才回神。

　　她看了眼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糕点，没有选择丢掉，而是直接塞到黎肆手中，说道：

　　“这糕点你拿着吃，我和袅袅有贴心话要说，你先回院子去好不好？”

　　黎肆听到这话，眼里是数不尽的失落，一股莫名的妒忌犹如一张油纸般狠狠包裹着他的心，里头的油化为一种名为失落，一点点渗透他的心，让他很想她只看他一人。

　　“吃糕点不会吃还吃到阿泠手上，真够恶心的。”

　　慕斯雪见这个画面直接吐槽道。

　　黎念酒听后捂嘴笑了下。

　　但他没心思看她，反而不情愿地对黎念酒说了一句好吧，就转身走了，还一步三回头。

　　黎念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滋味，她说不清楚。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她视线中后，她才拉着慕斯雪在她耳中说起了黎叙珩这几日对她做的事，和她的目的。

　　慕斯雪听后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你现在跟我出去一趟就是咯。”

　　黎念酒听后眼底浮现出一抹亮色，但很快淡了下来，语带犹疑：

　　“可是我父亲那边……”

　　“那还不简单，我去找你父亲说说就是，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有些闷，想找人陪我出去走走而已。”

　　她说到最后连连摇头，还带着点儿傲气。

　　黎念酒有些动容，她朝她道谢后，就跟她又去了黎叙珩那里。

　　黎叙珩还在跟裴昭侃侃而谈，见她们来还有点惊讶，在听到慕斯雪说要带她出去的事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但黎念酒总觉得这过于顺利，顺利到让她心生疑窦，完全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在出府后还回头看了眼府门，才跟慕斯雪一道去街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街道两边摊贩叫卖声和其余人声混杂在一块儿，两人并肩在其中，准备往医馆或药铺方向走时，黎念酒忽而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她，但每当她回头却又消失不见。

　　那目光犹如暗夜里头游荡的阴魂，紧紧贴在身上，这让黎念酒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她跟慕斯雪对视一眼后从对方眼中同样看出了她也感觉到有目光在看她们。

　　两人略微点头，伪装成要买东西的模样，在两边摊贩各买了点儿东西后又去慕府里头待了许久，才从慕府后门出去。

　　待出去后，那道缠人的视线终于消散，这不禁让黎念酒松了口气：

　　“瞧着像是不见了。”

　　慕斯雪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冷哼一声，目光又扫了眼身后的人潮，见一人影飞快闪过，瞬间被人潮吞没，只剩下一旁摊贩上那藕绿色的香囊被晃的动来动去，仿佛无人在那儿站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