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不折我耳

15、丢人 我这样都是

　　早自习不算长，仅仅半小时，何况夏清无昏昏欲睡，整个人飘飘欲仙，根本不在状态，早上能爬起来也全靠那孜孜不倦的闹钟。
　　一下了早自习夏清无就直接倒头睡了，狭窄的桌面对于一个187大男孩而言，始终还是不太友好的，可耐不住绵绵不绝的困意。
　　十分钟的课间，不长，他听着耳边声音渐渐空灵，离他远去，他便慢慢升空又缓缓落下，沉沉睡去。
　　只是这短短十分钟，他竟也做了个梦。
　　恍惚间，天光大开，一个周身被金光包围的少年人朝他走来，是谁？他有些看不清，他试图靠近，可不知怎得，明明两人相向而行，却离彼此愈发的远，直到一声尖锐突兀的铃声由远及近，他才恍然发现是梦，明明那么不真实，却也骗过了他。
　　梦醒来，他再去回忆，就下意识认为那是樊非，他梦到了樊非，可再去仔细想，却越发模糊。
　　人总会下意识给梦中情节下定义，可实际上，梦里一片模糊，谁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声惊铃将他吵醒，他身体还是软的，没啥劲，他还赖在桌子上，不怎么愿意起来。
　　谢遥伸手捣他，低声道，“老师都过来了，快起来。”
　　与此同时，从他正前方三四米处，“是上课铃声不够响吗？我回头让教务那边把音量调大点。”
　　夏清无猛的扬起头，看着他们亲爱的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朝他这边看，这下他是真醒了。
　　接着，她继续侃侃，“上早自习就看见你在打盹了，我给你留了点面子，怎么？上课了也打算睡着吗？昨晚干啥了？”
　　今天的早自习是分给语文老师的，语文老师姓赵，三十多岁，已婚带娃军嫂，偏偏长了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这就导致很多学生一开始都以为她是从业不久的大学生，必然懂他们的种种心酸，不会为难，可实际上人家是班组长，一个班组四个班都归她管，怎么可能没点手腕，怎么可能初出茅庐，都是他们想多了。
　　“站起来。”
　　赵老师一开口，夏清无就蹭的窜了起来，少年人身高体长，一下子遮住了后面许多人的视线。
　　“老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夏清无拿出标准三段式，奢望能求得老师网开一面。
　　“好，积极认错了，今天就不罚你了，拿着书去后面站着听，怕你又睡着了。”
　　夏清无闻言就乖乖拖着课本外加一支笔，朝着后排走去，向着樊非在的方向走去。
　　两人相互看向对方，夏清无挑眉笑了笑。
　　背后，赵老师，“以后谁要瞌睡了就自觉站后面去，不要影响我上课的心情，如果让我抓到有人上课睡觉，那我只能特殊照顾一下你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可以试试。”
　　随后，夏清无在樊非的右侧站定。
　　后排有一排立柜，夏清无站累了，就靠在上面，将全身的重量卸下，轻松了不少，也显得人懒散了些。
　　人一舒服，就想找乐子，这课听了大半节了，他那点可怜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能再支持他听下去。
　　他低头状似在看书，实际上眼珠子在乱飘，可实际上吸引他的一直都在他眼前，他一眼便可以寻到，他侧头望向窗边他左侧的少年，亦望向他心之所向。
　　阳光从后窗射进来，正好撒在少年单薄精瘦的后背上，蓝白校服后面那行侧卧的S型字符“learning asking doing”被照的反光。
　　这一刻像是与梦境重叠，樊非就是那个神明少年。
　　而他也愈发觉得他是害怕与樊非的疏离的，他怕两人渐行渐远，就像梦中他拼命靠近却愈发远离，就像现在他们两人在这间教室里难以突破的物理距离，就像这些天连日而来的失落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好像可以读懂自己的梦了。
　　秋初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是温柔包容的，带着点儿安抚意味。
　　被阳光照到的少年微微躬身，长腿达拉，身子前倾，右手指节间夹了支笔，人体线条与工艺设计相碰撞，尽显几何之美，慵懒随意却也不失严肃克制。
　　夏清无看着看着也就忘了伪装，眼神愈发放肆直白。
　　直到讲台上赵老师又一次点了他的名，“夏清无，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他猝不及防被点了名，他哪知道什么问题怎么回答，他刚才根本就没听课啊，一天被点两次名，不，是一节课，也是没谁了。
　　夏清无当时那个痛心疾首啊，想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仔细的扫了一遍PPT，黑板，想从上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黑板上没写几个字，PPT上也只是文言文原文，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问题。
　　难道，他亲爱的赵老师想让他翻译一下文言文？可上面有一整段，不能全翻译吧？！
　　不管了，从第一句开始，死就死吧，他已经没得选了。
　　夜什么而出，这个字他好像不认识，绞丝旁，然后是一个追，要不就念它追？
　　他从来没有预习的习惯，因为他总觉得预习有一点浪费时间，反正是要讲的，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可以一次就掌握。
　　相反，他觉得课后刷题更高效，在进行系统性的学习之后，再通过有针对性的题目反复巩固知识，掌握答题技巧，这明显更有用。而预习，在他眼里就是不提灯笼，在黑夜里瞎撞，难免会碰壁，难免会一无所获。
　　周围同学见他迟迟不答，纷纷悄悄递话，可刻意压制的声音传到他这边来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不知道？知道讲到那儿了吗？你听课了吗？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干什么？窗外有什么好东西，你看的那么开心，还在那笑，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我们一起笑笑。”
　　远远从那个方向看来，夏清无确实是像在看窗外，可是，他刚才笑了吗？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看樊非看着看着就笑了。
　　赵老师的一句“说出来大家一起笑笑”引得整个教室哄堂大笑。
　　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微微垂下了头。
　　“下课跟我去办公室。”她看了一眼夏清无，满是深深的警告。
　　趁着老师回过头去在黑板上写字 ，樊非侧头朝着夏清无勾了勾唇，轻声道，“好好听课。”
　　在夏清无看来，真是满满的嘲弄。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课堂时间匆匆结束，夏清无跟了老师去了办公室，在办公室全员老师面前丢了个大脸，再回到教室时，也该上第二节课了。
　　那么一番折腾，使他一整个上午都异常清醒，除却第一节，剩下的三节课他听得那是一个聚精会神，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知识点都清明了。
　　到了午饭时间，他和樊非都选择了留下来，把上午留的作业写写，这会儿是就餐高峰期，就算是下去了也抢不到。
　　他课间已经写了一些了，其实再加把劲，他就可以在去吃饭前就把早上留的作业全部解决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时钟滴答滴答，一转眼的功夫分针就转到了6的位置。
　　去吃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往回走。
　　十二点半了，他两该下去买饭了。
　　这会儿食堂里已经没啥人了 ，星星点点散着几个。
　　当然，也没啥菜了。
　　餐盘个个见底。
　　夏清无和樊非两人都带着耳机，夏清无耳机里放着听力，樊非放的什么他也不知道。
　　少年人单手插着兜，面面相觑。
　　“要不，吃宽粉吧？”夏清无提议。毕竟宽粉是现煮的，不存在凉了或者没菜这种情况。
　　主要是残渣余汤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行。”少年淡淡的开口，倒是听不出勉强或遗憾。
　　两人端着滚烫的宽粉，在离窗口很近的地方草草坐下。
　　粉还有些烫，没法直接下肚，夏清无看着对面的少年，略带委屈的问道，“你早上是不是笑话我？”
　　“没有。”
　　“你别骗我！你明明就笑了。”夏清无有些恼，他没睡好都是因为谁？还笑他。
　　“你知道还问？”樊非微勾着嘴角，笑得狡黠。
　　“你你你，都怪你！”
　　夏清无仔细想想，没睡好，开小差，四舍五入都是因为樊非 ，他才会有那些行为。
　　全怪他。
　　这个人还在笑自己。
　　樊非这笑意更浓，却也带上了些莫名其妙，“这就是你不讲理了，怪我什么？我让你上课睡觉的？我让你看窗外的？”
　　“我昨晚没睡好是因为你，我也没有在看窗外，我是在看你。”夏清无情急之下，把实情全爆了，事后又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全都是他自己做的蠢事，和别人叫嚣个什么劲。
　　他也有一瞬间不理解自己了。
　　樊非听到这，来了兴趣，两只手以手背托着下巴，“因为我？什么意思？昨晚梦到我了？课上看我？”
　　“没有。瞎说的。”昨晚没梦到，今天早上梦到了。看你了。
　　这话可说不出来。
　　“你可不像瞎说的。”
　　“好了好了，饭凉了，吃饭，只有十分钟了，再聊下去，吃不完了。”说着一头扎进了碗里。
　　独留樊非视线向下，紧紧盯着慌乱无措的夏清无将滑溜的粉塞进嘴里。
　　他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满足的笑。
　　随后也扎进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