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纸条 ...
-
如雪无法断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只想着如若真如此,那这误打误撞的缘分也实在是妙不可言,她深夜夜不成眠也是冥冥中老天自有安排。为此,她三日后特意在出宫必经之路的月华门附近等候。
熬了一夜的笃言纵使脚步轻盈,疲态依旧满面。他远远瞧着一位身着秀服的女子正在日头下端身等待,他回顾四周瞧了瞧,并无奔向她的人。
笃言刚经过如雪身旁时,如雪俏皮地问道:“陈清师兄?”
笃言惊恐地看向她,他的反应令如雪很心安:“敢问师兄可是金陵人氏?”
笃言缓缓问道:“请问小姐是?”
“不知师兄可知何谓四达?”
笃言了然了,他闭上眼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意达,心达,身达,志达。”陈清问如雪,“你便是师傅独女雪滴?”
“是的,不过我现已改名戚如雪。”
笃言将如雪带到不易被巡守士兵发现的墙根下,着急询问陆氏夫妇现状,如雪揭开内心已结痂的伤痛告诉他真相,笃言听此,唏嘘不已。如雪就着笃言情浓时刻请求他寻个方法令她吸引皇上注意并留在后宫。
笃言一时不敢轻易应答,他清楚地知晓,司考帝当下只对长生感兴趣,女色于他而言,也只是欲望发泄罢了。更何况,司考帝因长年累月服用丹药,内里早已亏虚严重,如雪妙龄当前,不到万不得已,断不可行此路冒此险。
笃言宽慰如雪稍等时日,待他想出个周全之法再作媒介引导如雪留在深宫。
如雪坦言,还有二十日课程结束她就要去康王府,一旦离宫,父母苦心盘算的事业便难上加难,希望笃言师兄早做安排,免得她日日忧心夜夜惆怅。语罢,她向笃言打听瑾贵人服用的药丸所谓何物?有孕之身怎可随意服用药物?
笃言问她怎会知晓此药,是否瑾、瑜贵人私下分享相看。
如雪见他反应严谨,便知这是了不得、不容泄露的秘密,便追问:“师兄可否全数告知与我?”
笃言沉思一会,说道:“此药就如贵人们所言,催乳而已!”
“胎儿还未出世,为何要催乳?”
“瑾、瑜贵人的乳汁可保陛下延年益寿。”
如雪梳理了一下,恍然大悟:“阴阳和谐,深夜服侍皇上的瑾贵人属阴,白日的瑜贵人属阳?”
“正是如此!兹事体大,望如雪妹妹守口如瓶。”
“胎儿可否健康诞生?”如雪柔情诚恳问道,“师兄,我想听真话。”
笃言并未作答,行了礼转身便走了。
沉默的作答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如雪顿觉神清气爽,思绪畅通,她抬头望着被四周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天空,注视着空中飞翔的啾啾鸟儿,真正的开始从这一刻才能算起——
瑜贵人对如雪的到来诧异不已,如雪极少只身来她的拢阳苑。
拢阳苑,饮隐苑,如雪不得不佩服陛下实在妙思!
如雪行了礼,面上假意慌张地拉过瑜贵人到内室,小声递与她一张纸条。瑜贵人定睛细看,只见纸上写着“公公内皆传:瑾、瑜贵人以母乳喂食陛下,实在祸国殃民,望娘娘伐之以绝后患。”
瑜贵人吓得连连摇头,直问如雪该怎么办,赶紧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瑾贵人吧!
如雪以瑾贵人脾气比较直率,不如她稳重为由安抚住了她的慌乱,动之以礼,晓之以情又从瑜贵人处又套取了瑾贵人当下和於妃积怨已久,只因於妃与死去的恬贵人相交甚好,闺中知己。恬贵人一死,於妃便对鲁宽和鲁氏姐妹心存积怨。
“这纸条肯定是於妃写给贵妃娘娘或者皇后的。”
如雪听瑜贵人如此断定,倒松了一口气,她试探问道:“万一不是於妃写的呢?宫中人人都知,於妃从不掺合任何是非,连那猫儿狗儿嘻闹也只观赏不作责骂,是最明节知礼与明哲保身的,她和恬贵人交情再深,也断不敢因忌恨鲁公公而给贵人们抹黑!”
如雪静静等着瑜贵人为这莫须有的事情找寻斩钉截铁的猜测,她深知,一旦女人开始胡思乱想了,各种不着调的借口也变得理所当然,这一刻的女人是分不清猜测和现实的,只要她自己肯信。
瑜贵人心慌急了,纸条上写的事情私密且至关重大,又是公公内相传,她不想鲁公公受到皇上的忌惮,便和如雪如实相说:“恬贵人死不是义父所为,是姐姐让我和皇上诉苦,皇上心疼我才命人在恬贵人的茶水中下毒的。”
如雪听到真相,顿如五雷轰顶。
她记得有一年,她的生父□□达带她去打猎,搜寻半日一无所获,饥肠辘辘的父女俩只能去隔壁村庄乞讨果腹。行经村落,一片萧条,摇摇欲坠乌黑的众多烟囱在午时竟没有一处冒烟的。□□达惆怅说道:“处尊堂下犬玉润,乡野黑囱闲欲坠。”
如雪难以消化瑜贵人相告的真相,乡野饿殍遍野,贪官污吏仗势欺人,边境战火纷飞,司考帝忙着追求丹药长生不老尚且可以理解,为了瑜贵人的一只猫就杀害了恬贵人?恬贵人是他的妾,也是他的民,难道在司考帝眼中,恬贵人也好,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也罢,均是没意义死了就死了罢的家猫野狗?
“如雪,你说我要不要去告诉陛下这是於妃散播出去的?”瑜贵人拉着如雪的手急忙问道。
恰此时,皇后差人过来命瑜贵人即刻到长春宫。
瑜贵人更加焦急地询问下达召令的平善公公:“姐姐呢?瑾贵人也去吗?”
“回瑜贵人,瑾贵人已通知过,先行一步到达长春宫了。”
“如雪怎么办,怎么办,皇后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如雪见平善公公在侧,实在不方便多说,便只能安慰她:“皇后仁慈,尽数相告便好。”
平善听到如雪说的这句话,不屑地冷笑了声,领着瑜贵人一道向着长春宫走去。
如雪只是被选定为康亲王妃的秀女,没有特殊诏令,并没有资格出入长春宫。她只想泄露鲁氏等的阴谋离间皇上和鲁公公的关系,并不想栽赃陷害於妃,为此这两日深夜,她将戚如蒙赠予她和如诗的纯黑香云纱披挂在身上当作夜行衣,把十多张一模一样的纸条散播在各个宫内。於妃也拿着相同的纸条与其余妃嫔一样向皇后呈现,那她告密的嫌疑便会洗清。
皇后看着平善公公所持的珊瑚盘中凌乱的纸条,严厉询问俯身跪在阶下的鲁氏姐妹。
“皇后难道不是应该先抓到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吗?”瑾贵人和瑜贵人姐妹连心,她说完后便恶狠狠地盯着於妃。
於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急忙撇清:“你看我干什么?我哪里知道你们姐妹俩天天去凝神堂所谓何事!”
“住嘴!”皇后不耐烦地喝止,“你说,”皇后指着瑜贵人问道,“纸上所言是否属实?你们当真在凝神堂~~”
瑜贵人被吓得不敢吱声,只微微点头。
时贵妃提醒她:“皇后问话,你答便是,若真如此,你们于皇上有用,皇后倒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瑜贵人深感时贵妃说得有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便大声回答肯定了皇后羞涩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问题。
“好了,我们承认了,皇后现在可以捉拿告发之人了吧,纸条在后宫中出现,此事知晓者又没几个人,不如一一抓住严刑拷问。”
於妃一听此话,急于撇清关系又想起枉死的恬贵人,控制不住一向的好脾气,回怼道:“纸上都严明了,公公内相传,又岂不是鲁宽泄露此事,你们姐妹二人均出鲁宽之手服侍陛下左右,此事皆你们与陛下的秘事,他人又如何得知?”
瑾贵人被说得无言以对,但她深信一点,鲁宽绝不会泄露此事,势必是於妃收买了笃言天师,不,绝对不会,笃言天师是绝对不会背叛鲁宽的。
“那只能是凝神堂的公公宫女泄露此事,应该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处以极刑,此事方能不再泄露。”
皇后惊讶地看向瑾贵人。
宫内众人均知晓瑾贵人蠢,瑜贵人笨,这蠢和笨的差距还是蛮大的。例如和鲁氏姐妹俩说一碗饭不能吃。瑜贵人会不厌其烦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吃,丝毫不会主动去发现这碗饭是存放时间太久还是检测出他人投毒,坐等别人给出答案,对于答案真假与否,她并不介意;瑾贵人则不会问这碗饭为什么不能吃,她会自以为是臆想——怎么不能吃?你吃过吗?我昨日还吃了怎么就没事?当然她自然是不会吃这碗饭的,但总要说一些让对方不舒适的话出来。
“好了,平善已经将宫内所有纸条尽数搜寻过来,此事关乎陛下声誉,大家切莫多生事端,”皇后说完,怕瑾、瑜两位贵人听不懂,更怕后宫掀起波澜,皇上再次责怪她能力不足,便特意嘱咐道,“权当此事没发生,日后再有人提及此事,宫规伺候。”
可皇后还是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恃宠而骄的瑾贵人又怎么会按耐住她那愚蠢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