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吃饱小麦

3、有手套了，元幕严送的 舒望起

　　舒望起得早，天刚微微亮，他已经收拾好准备去打工。

　　其实电影院那边八点前到就好，但他还是想早去一会。

　　一是他身上的伤扯到了腰，睡不着干脆早去那里预习功课，毕竟他中间停了两年学。

　　其次是他确实不想在店里呆着，被舒扬盯着的滋味不好受。

　　他在路边买了个馒头，加了五毛钱的咸菜。

　　没有收到元幕严的回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还是有种别样的情绪。

　　是什么呢，他反复的想，对！是期待！

　　长久的闭塞被无声而缓慢的释放，舒望需要确认，他这样的人是否配拥有这种感觉。

　　路过小巷时，舒望看到了昨天挑衅他的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叫王昊宇，是KTV老板张浩的手下。

　　张浩，早些年靠收保护会赚了钱，进而带着手下开起了KTV，势力大没人敢惹，接连在L镇开了酒吧和游戏厅。

　　王昊宇所在的KTV，是张浩最初开的那家，也算张浩的老巢了。

　　王昊宇的脸肿了大片，舒望知道，这是张浩打的。

　　许是想到元幕严的那句“我们是朋友”，又或是想起了从前。舒望返回去找王昊宇，“一定要这样吗，大宇 ”

　　王昊宇起身踹倒一旁的车子，“滚，别管我 ”

　　“我们是朋友，至少以前是。”

　　“朋友？我们顶多是同伙。”

　　也是，王昊宇说的没错。小时候舒扬逼着舒望去偷钱，王昊宇也一样，俩人能认识也因为偷钱。

　　他俩同时盯上了一个人，王昊宇动作快，刚出手就被逮个正着。舒望不忍心，把自己身上的钱全掏给那人，这才让王昊宇躲过一劫。

　　“我们, 算是朋友了吗”这是王昊宇对舒望说的第一句话。

　　舒望帮王昊宇拍掉身上的土，看着眼前怯生生地男孩，忍不住逗他，“我们只能做同伙。”

　　那时，舒望九岁，王昊宇八岁。

　　后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都一起行动，好坏谈不上，总归有个伴了。

　　在以后呢，舒望有了读书的机会，王昊宇则被张浩安排在KTV干活。

　　如今，胆怯地男孩成了世人口中的问题少年，如同随时暴怒的恶狼，王昊宇死死瞪着舒望，

　　“当初是你抛下我的，现在装什么好人。别以为你读几天书就能舒舒服服的离开这儿了，我告诉你，没门。”

　　“坏事做多了就没好运了，我们都是”

　　“好，我知道了。”舒望从外套夹层里拿出药膏，放在面前的石墩上，转身离开。

　　舒望也后悔过，没有人的每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当年他刚知道自己能去上学的消息，王昊宇就偷跑出来问舒望愿不愿意跟他一起逃走。

　　舒望愿意也不愿意，他太渴望了，渴望和别人一样去上学，最后他没有答应王昊宇。接着王昊宇被张浩逮了回来，他们从此断了联系。

　　王昊宇恨他，他接受。所以这两年碰到王昊宇时，无论对方怎样挑衅，他都没回应过。

　　舒望吃着冷掉的馒头，胃里泛起阵阵刺痛。

　　手机传来提示，是元幕严，

　　“舒小望同学，吃饭了吗？”

　　舒望没回，凉馒头噎地人喘不上气。

　　今年是个旱年，雨水少，眼瞧着到年尾也没下一场雪。

　　打开卷帘门，灰尘扬起，舒望盯着门看，他才发现自己的黑眼圈重的吓人，嘴唇起皮，整张脸被冻得通红。

　　他的好运被赶走了，被做过坏事的自己赶走的。

　　指尖嵌入掌心，过往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躯体可以往前走，黯淡的灵魂却不行。

　　跳跃趋于寂静，那扇门被重新关上。

　　滴滴，舒望收到了两条信息，一个是元幕严吃饭的照片，另一条是嘱咐他多吃点。

　　元幕严笑得好开心，舒望想，他的好运没有被赶走。

　　舒望把刚撸起的袖子放下，“知道啦，你的伤好点了吗，尽量不要碰水。”

　　放下手机，舒望接了盆水，拿着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元幕严的胃口很好，早上一睁眼他就收到了舒望的短信。舒望叫他小小严，元幕严边吃饭边忍不住乐。

　　他爸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开始喊，“就昨儿一天没回来，我儿子就被欺负了。走，爸给你出气去。”

　　元幕严站起身，“爸，我没事，昨天有人故意找事，我没忍住就动手了。”

　　他接着说，“他们比我严重多了，我也就脸上有点伤。”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严子，记住，咱不惹事也绝不怕事，有问题爸给你顶着。”

　　“好来，您赶紧吃饭吧，我进屋抹药去，等会跟您一起去店里守着。”

　　“好孩子，去吧。”

　　元幕严回屋，打开放书的柜子，他找出之前上课记的笔记。

　　元幕严没再打扰舒望，舒望挺忙的，他怕舒望嫌他烦。

　　快过年了，街上热闹了，连着电影院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舒望一整天都在忙，中午没顾上吃饭，干脆趁晚上没人赶在一起吃。

　　八点多，最后一场的顾客走出电影院，舒望听见他们外面大叫，“下雪了！下雪了！。”

　　穿上外套走出去，雪下的很小，舒望伸出手接住飘下来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让指腹瑟缩。

　　雾气沉沉，昏黄的路灯甘愿为这漫天素尘作衬，茸茸如花，盈盈多轻巧。

　　傍晚的初雪让沉寂的街尾有了久违的生机，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欢呼，一旁还有在拍照的。舒望在边上站着，只有他是一个人。

　　也许是他也想和别人分享吧。

　　转身回去时，舒望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接着，一道人影快速的从人群穿过。

　　元幕严走到舒望跟前，带着朝气与汗水。

　　元幕严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笑着不说话，恍若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舒望觉得心上添了东西，沉甸甸的在发芽。

　　元幕严把手里的东西在舒望面前晃晃，“给你带了手套，等雪下大了就能去堆雪人了。”

　　拉着舒望的手腕往里走，舒望把纸递给他，元幕严在脸上随意擦了几下。他忙着整理东西，舒望这才发现元幕严拿了很多本子和药膏。

　　当然，还有一双厚实的棕色手套。

　　这是我之前上课记的笔记，可能不太全，但重难点我都有标注。蓝色的这本是英语，绿色的数学，黑色的是......还有这个药膏是治裂手的，早晚各抹一次，一定要厚涂。

　　电影院没暖气，热气从元幕严嘴里不断呼出，舒望看不清元幕严的脸。

　　“没事吗，眼睛怎么红红的。”元幕严抓着舒望的胳膊。

　　“没事没事，天一冷我就容易这样，整张脸都会被冻红。”舒望吸吸鼻子，使劲揉揉眼睛。

　　“是专门来给我送东西的吗，元幕严，你真的很好。”

　　元幕严没想到舒望会完全不掩饰的夸他，昨天买饭回来时发现舒望在看高一的课本；晚上回去舒望帮他擦药时，他注意到那人裂的发皱的手。他今天来是想接舒望下班，至于这些，顺带而已。

　　“是专门来接你的，让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元幕严”

　　“嗯？”

　　舒望轻轻拽他的衣角，“能做你朋友，真不错。”

　　脸颊没来由的发烫，心里胀胀的，想开口嗓子却发哑。

　　“咳咳，走吧，送你回去。”

　　雪花大片坠落，舒望张开手尽力去接。

　　他带了手套，元幕严送的，一点也不冷。

　　他的好心情都是元幕严带来的。昨天的饭，今天的笔记，药和手套，舒望想，他快还不清了。

　　事实上，他竟然有些喜悦，他希望自己欠着元幕严的，这样他就能和元幕严一直做朋友。

　　想到这，他对自己更失望了，他不仅之前做过坏事，现在还要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真差劲，他在把能得到好运的人拉下来。

　　元幕严没想这么多，打在脸上的风雪让他恢复冷静。他后知后觉，自己又发现了舒望的另一面，率真坦诚。

　　从朋友开始，元幕严想了解舒望的所有，过去现在直到未来。

　　他有信心，他元幕严要一直陪着舒望。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上，一个想留下，一个想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