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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变 种善因得善 ...

  •   江川和皇后被带走后,永嘉公主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万俟鹤下令,为防死灰复燃,除江川外其余江氏后嗣皆处死。

      虞贵妃被赐鸩酒,她跪在郑铭章跟前,不断磕头,祈求他能救永嘉公主。郑绥看着这一幕,跑出关雎殿。

      她得想办法救阿嫂,漫无目的的在关雎殿前寻找那人的身影,横尸遍地,她也顾不得忌讳,唯一的念头就是救阿嫂。

      万俟朔将大父暂时安排在乾清殿歇息,明日再来收拾江方遒留下的东西。未防止有人伤害大父,特意增派人手守在乾清殿前,自己则回去处理后事。

      脚还未跨进关雎殿,红衣小娘子就出现在他眼前。她仰着头,眸中闪烁泪花,语气软软绵绵的恳求道:“将军,求您救救我阿嫂。”

      万俟朔并不知她阿嫂是谁,后来想起她是郑左丞的女儿,今日是她阿兄尚公主的日子,那口中的阿嫂就是永嘉公主。大父下令诛杀江方遒其余子女,永嘉公主也在其中。

      它摇头表示无能为力,郑绥本就因宫变一事胆战心惊,现在连阿嫂都保不住,心中发酸,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见她落泪,万俟朔吓得手足无措,他只知行军打仗却不知该如何哄小女娘:“刚不是英勇无畏连死都不怕,现在怎么就哭了?”

      郑绥见装哭不行,止住泪:“因为我知道,郎君您心怀正义,不会滥杀无辜。就像那剑,离阿耶只有一指距离,却收了回来。”

      万俟朔苦笑,哭不行就阿谀奉承,他手下都是老实巴交的习武之人,还从未见过这般能说会道的小女娘。

      他思考半晌说:“万俟将军已下令,非我等可以改变。江方遒当年对万俟家做的事,远不止于此,他和他的子女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自作孽。”

      郑绥坦然以对:“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我知将军为难,也不愿将军为难。既然这事无法改变,那便作罢吧。多谢将军今日不杀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定好好答谢,时辰不早三娘先告退。”

      乾清殿前,万俟朔推开门扉,万俟鹤坐在桌案前等着他:“大父。”

      “进来慢慢说。”

      万俟朔坐到凳上说:“大父,事已成,小子想择个吉期迎您登位”

      “这事交由礼部去办,最紧要的,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小子认为,郑左丞之女说的有几分道理。历来朝廷更迭,前皇室有关之人皆诛杀殆尽。大父不如封江川做个有名无实的王爷,让百姓知道,您心善,与江方遒有着天壤之别。”

      万俟鹤颔首同意:“将他送去甘州,派人盯紧他。”

      “大父,小子有事相求。”他停顿许久,万俟鹤同意后才开口:“小子想求您放永嘉公主一命。”

      “永嘉公主?她今日若不是她,我们还成不了这事。”

      “大父,江方遒每日贪图享乐,重文轻武,打压武将致他们倒戈相向,否则我们不可能顺利通过各地关卡。俗话说,得民心者的天下,处理朝纲亦是如此。永嘉公主是郑左丞息妇,郑左丞是老臣,唯有安抚好老臣,才能稳固朝纲。若让老臣对我们所做之事心灰意冷,这宝座怕是难坐。”

      万俟鹤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已与母家没有任何关系。废她公主之名随夫家而居便可,至于男丁,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多谢大父!”

      万俟朔因有别的事务在身,无法回关雎殿将这消息告知给郑绥,便托元复代为转达。

      元复找到郑绥时,她正准备乘坐舆车出皇城。元复将消息告诉她后,郑绥颇感意外,因她根本没想过,万俟鹤会改变主意,忙感谢元复还有她求的不知名将军。

      “阿姊,我去告诉爷娘、阿兄这个好消息,让他们带上阿嫂一同出宫。”还未等郑绮开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出去。

      郑绮站在春凳上想拉住郑绥,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身子在春凳上摇摇晃晃,眼看下一秒摔下去,元复大跨一步冲上前,伸手扶住郑绮的腰。

      元复忽觉不妥,将她扶正后即刻松手。

      郑绮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面红耳赤,慌忙钻进舆车,闷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多谢郎君。”

      “郑娘子请在此等候,某先回去了。”

      元复走后,郑绮悄悄掀起小半块帘子,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脸颊泛起一阵红晕。

      郑绮喘着粗气跑回关雎殿,虞贵妃和永嘉公主正抱头痛哭,爷娘阿兄也是眼含热泪。

      郑绮大声说:“贵妃,方才万俟将军下令,阿嫂不用被赐死。”

      虞贵妃闻言,止住哭声,抬眸问郑绥:“当真?”

      “嗯!”郑绥用力点头。

      虞贵妃喜极而泣,抚摸着永嘉公主的脸庞:“弦歌,这样阿娘在下头也能安息。只是,千万不要想着替爷娘报仇,去郑家和扶光好好过日子,孝顺姑舅,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江弦歌满目悲戚:“阿娘....孩儿舍不得您。”

      “你阿耶独自在下头孤单,他在时对我百般疼爱,我怎么舍得让他孤生一人。快走,只有去郑家才能保住你的命,若是万俟鹤改主意可就糟糕了。”说完,将江弦歌从地上扶起,把她的手塞进郑琅的手中:“扶光,弦歌就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郑琅福身:“外姑请放心。”

      江弦歌被郑琅拖着离开关雎殿,郑绥离去前扭头看向跪坐在殿中央的虞贵妃,心中不免生起怜悯之意。集万千宠爱的贵妃,前脚还风光无限,后脚就一杯鸩酒含恨离世,瞬息万变,只在一时间。

      舆车内,郑绮发现郑绥脸上沾血,脖子上还有道伤口,赶紧用罗帕给她擦拭,皱着眉头说:“以后可不许你这样,你冲出去那一刻,我的心都快停了。幸亏那人手下留情,不然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郑绥接过她手中的罗帕,盯着上头发黑的血迹:“阿姊,万俟家早就谋划好一切,就等今晚阿兄尚公主的空档杀进皇城,我们郑家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子,杀不杀我们都威胁不到他们。”

      郑绮百思不解:“你是知道了什么?”

      郑绥浑身颤抖,握紧她的手:“半年前我见过要杀江川的黑衣男子,我很想同阿耶说这件事。可四处打听,从未有流言说起过有关哪家要谋逆,一来二去我只当这人是个普通的习武之人。如今仔细想,他那日应是在勘探地形,拓苍山分隔雍州和长安,雍州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光凭烽火台是望不见那头情形的。他们只要拿下雍州,就等同于拿下长安城,不管多少兵马都能躲藏于靠近雍州那侧的山上。江方遒早不得民心,不过万俟家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能让各州刺史倒戈相向,再加上他们隐瞒的极好,所以长安才会没有一点风声。”

      “所以你在入宫前与我说不要乱跑,是算到万俟家会反?”

      郑绥摇头:“也不全是,我本已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结果今日在府前看见一群黑衣人,为首黑衣男子左手手背上的伤疤,与那日在山上遇见之人一样的疤。如果只是普通的习武之人,为何要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再结合春日宴上向娘子曾说的话,我隐约猜到万俟家可能真的要反。”

      郑绮捂着心口有些后怕:“这件事断不能让爷娘知道,最主要的是阿嫂!切不可在她面前透露出半点风声。”

      “阿姊,你可看见郑纯?”郑绥许久未见到她,眼下她们出来了,她却不见踪影。

      郑绮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耶趁混乱之际将她藏了起来,估计已平安在家。她是江川名义上的太子侧妃,不藏起来,被万俟鹤发现可就难逃一劫。”

      她是江川还未过门的太子侧妃,现今江川已经不是太子,她又算得哪门子侧妃。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怕是寻不到好人家。

      郑纯躲在锦衾中,身躯止不住的抖,华姨娘坐在床榻上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她紧咬手指,颤颤巍巍的说道:“阿娘,圣人就死在我面前,遍地都是鲜血。还有太子,不,是庶人江川,他....”

      华姨娘见她如此,泪如泉涌:“衔蝉,莫要再提他们,你与他们毫无瓜葛,你只是郑府的二娘子,懂了吗?”

      郑纯痴痴的望着华姨娘:“可是...阿娘,做不成太子妃,就无法让您出人头地。”

      “阿娘从不需要什么出人头地,只盼你能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郑纯攥紧被角不再说话,她暗暗发誓,既然她有能力攀上江川,那她就有本事能够攀上另外的男子!

      夜深人静,江川被关在逼仄的屋中,身上华贵的太子服饰被扒去,只剩下单薄的里衣,风一吹,他瑟瑟发抖。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万俟朔踏进屋内,似笑非笑的盯着蜷缩在角落的江川。

      江川面露恐惧,磕磕巴巴的问:“你来做什么?”

      万俟朔让何烬在外等候,反手关上门,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江川蹬着粗短的双腿不停往后退:“你别过来!你如果敢杀我,就等着被天下臣民指摘唾骂吧!”

      “才这会功夫不见,倒是变聪明了,谁教你这么说的?你阿娘还是你自己?”

      提及皇后,江川满目猩红,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皇后被他们用白绫活生生的勒死在他眼前。

      万俟朔见他不说话,蹲下身子说:“江川,你阿耶害的我阿耶尸骨无存,留你一条命不是因为看你可怜心生怜悯,而是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到寿终正寝。”

      江川做为太子,自然是知道这事的始末。万俟朔的阿耶万俟枫当年奉圣人之命戍守蓟州,但圣人听信小人谗言,认为万俟枫功高震主,想要取而代之。找各种借口打压万俟家,更是在北疆之战中故意拖延运送粮草的时间。万俟枫只能领兵强行突围,但他区区几十人,加上长久未进食,怎会是叛军的对手,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果。

      江川梗着脖子说:“我阿耶已死,也算是一命还一命....”

      “一命换一命?那枉死的将士们又该如何?你衣食无忧,又岂止他们的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江川,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大父仁慈不打算要你命,可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下月你就启程去往甘州,那里是你一生的囚牢。”

      江川颓然的跌倒在地,他不再挣扎,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

      万俟朔觉得无趣,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前却又折返,问江川:“你和郑家哪位娘子有婚约?”

      江川被他这个问题问的呆住,随后说:“二..二娘子。”

      “噢。”万俟朔听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改朝换代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小事,毕竟只要是不涉及自身利益之事,天塌下来都与他们无关。

      十日后,登基大典于乾清殿前举行,改国号为永康,尊万俟鹤为元帝,原配宋氏为皇后。追封已故长子万俟枫为思哀太子,遗孀冯夫人为太子妃,长孙万俟朔为皇太孙。圣人登基,大赦天下,减免徭役赋税,百姓敬仰。

      郑绥边喝羊羹边听闲云讲,这十日里发生许多事,自己每日吃吃睡睡,对外头的事并不关心,错过很多精彩纷呈的故事。

      她用罗帕擦嘴,又拿起旁边的铜鉴看看之前的伤口:“闲云,郑纯最近如何?”

      “二娘子近来常出门,并非是去诗词雅集,而是去往广昭寺。”

      郑绥放下铜鉴,茫然不解:“我以为她会呆在家中足不出户羞于见人,江川与她有婚约,对方已是庶人,她这般要强的人,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抛头露面。闲云,你找个可信之人去盯着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来回报。”

      郑纯这人向来最好面子,成为太子侧妃后没少出去显摆,想让其他各家娘子巴结她。自从江川被废,阿耶嘱咐过她们姐妹几人少出门,尤其是郑纯。因郑家与江家之前关系密切,还是少惹人注目为好。

      “三娘子,有件喜事,郎主擢升为礼部尚书。”

      郑绥并不在意,这本就在意料之中。圣人刚登基,想要稳固朝纲就得拉拢旧臣,阿耶自然在这之中。哪怕阿耶舍命保下江川,圣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君臣不睦,恐有大患。

      秋风轻拂,渐起凉意,苍穹蔚蓝如洗,转眼便到端正月,按习俗,要与家人赏月、拜月、吃月团,因江弦歌还在服丧期,郑府并未大操大办。

      宫变后,郑绮整日闷在屋里,兴致蔫蔫提不起兴趣。为哄她高兴,郑绥求了爷娘让她们出去看花灯。端正月赏花灯是由来许久的风俗,恰逢新帝登基,今年的花灯节比以往的更热闹,自然人也更多。

      姊妹二人早早便出门,郑绮爱吃春晖楼的樱桃饆饠,郑绥特意在春晖楼定了间雅间。

      “阿姊,你最近郁郁寡欢,可是那日之事惊着你了?”郑绥将煮好的茶水倒入茶盏之中,递给郑绮。

      郑绮接过茶盏,放在桌案上,摇头否认:“那件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又如何影响的了我。”

      “那你为何不高兴?”

      郑绮眼波流转:“我喜欢上一位郎君,可他....我怕爷娘不会同意让我嫁给他。”

      郑绥双眉习惯性地微蹙:“阿姊说的是谁?”

      “宫变那日,圣人身边穿着黑色衣裳的郎君。”

      黑色衣裳?郑绥问道:“可是左手手背上有伤疤那位?

      郑绮面红耳赤:“不是,是来告知你阿嫂之事的那位郎君。那日,我想拦住你同你一道去,可你跑的飞快,是他手疾眼快扶住我,才没有从春凳上摔下。”

      郑绥面露担忧:“阿姊,先不说他是否愿意娶你,你有去打探过他的身世背景么,万一他已有妻儿,你岂不是痴心错付。再有,阿嫂的爷娘是因万俟家而死,他为万俟家效力,你若执意嫁与他,阿嫂是何感受,爷娘阿兄又该怎么去和阿嫂相处。”

      郑绮眉眼之间,一片忧愁:“但自从那日相见,我就对他念念不忘....”

      “阿姊,你先等待几日,我让人去打听下这位郎君是何许人也,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郑绮拉过她的手,对她甜甜一笑,阿姊只要认定的人或事,不论发生什么都难以改变她的想法。既然阿姊想,她就会不惜一切的去帮助她实现心愿。

      只是,该如何去打听,倒成了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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