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归降 不看，便不 ...
-
“你们要将这只小猫如何处办？”
清凌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白语身形一震，将头压得低低的，只盼着说话的人能离开。
尽快离开，早些离开。
不要亲眼目睹自己狼狈难堪模样。
不要用高高在上的眼神注视自己掉进泥中。
白语有些喘不上气，肩膀发颤，秀丽的脸愈发苍白。
许久，不远处的青海缓缓开口：“李知许的身体尚能修复，她也未曾造出杀孽，收了妖力，做回普通小猫便是最妥善的处罚。”
茅草屋中陷入寂静。
连最爱说话的谢顾松也不再开口，一双眼直直落到白语身上。
不止他一人，还有……
还有许多……很多……
如芒在背。
白语不敢抬头，不敢和桂月仙子对上视线，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
“……这些惩罚白语认下。”
再也受不了被她注视的痛，白语主动打破平静，只盼着听到自己的下场后她能安心离去。
可惜，事与愿违。
桂月仙子依旧站在身边，似乎打算目睹全程。
“孟章君自然不会包庇，你来定夺桂月觉得确实妥帖。小猫既然也已认下，那桂月便放心了。”桂月说道。
终于要走了。
白语暗松口气。
但不等她这口气舒完，青海忽然问：“仙子要亲手惩办吗？”
不！不行！
情急之下白语猛抬起头，正与桂月仙子的视线撞在一起。她一窘，匆忙扭开。
清凌凌的声音再度响起：“此事还要劳烦孟章君亲力亲为，我不便插手。”
白语抿紧唇，脑中浮现方才与她的那一眼，久久不能平静。
痴心妄想的霸占总要还回去，如此甚好。
自己并无怨言，只求没了妖力后早日释然。白语轻扯嘴角，苦涩无声的笑了笑。
青海：“好。”
身后一阵响动，白语闭上眼等待处罚降临。
刺眼的白光闪现，瘫坐在地的白语只觉头晕目眩，再睁眼面前的事物与人皆变了模样。
她回到小黑猫的样子，轻眨了眨碧绿的眼，举起前爪，果真没了妖力，“喵……”
许久未出声的谢顾松突然笑道：“这只小猫样貌不错，我若不是眼下不便，抱回去养养也不失为一乐趣。”
白语闻言，竖起浑身的毛警惕地瞪着他。
“这也说不得？”谢顾松耸耸肩，弯下腰当真要来抱。
“嘶哈——”白语亮出爪子，瞬间把他的手背挠出血痕。
青海适时开口阻拦：“公子！”
这回谢顾松老实了，悻悻地靠回原位，一双眼幽怨地注视小黑猫。
“仙子，此间事了，李知许还等着阳魂入体，青海便不多停留了。”说着，青海三步并两步也要过来抱小黑猫。
似乎是想尽快离开桂月仙子，这次小黑猫乖乖巧巧不再亮爪子。
谢顾松一看，吃味地摇开扇子，“怎么我抱就要抓我，他抱倒是乖巧了？”
白语不想理他，将头埋进青海的臂弯处，露出半个眼睛悄悄偷看桂月仙子。
此次一别，往后便再无相见之日了，白语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放手。
望着桂月仙子仙姿玉貌，周身不染凡尘的气息，白语默默垂下眼，把头整颗埋进青海臂弯。
不看，便不念。
她扭了扭身体，只留一颗小猫后脑勺，大半身子几乎全藏了起来。
谢顾松瞧着瞧着蹙起眉，对青海说道：“她倒是喜爱你。”
青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人结伴走出茅草屋停在院中，桂月仙子落后一步，朝他们施了施礼。
以为她是要道别，青海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孟章君，此次多谢你，来日相聚我必登门道谢。”桂月仙子说着，视线落到他怀中小黑猫身上，好似犹豫了很久，终于问道，“这只小猫你要带在身边吗？”
闻言，青海垂眸。
小黑猫依旧猫着腰，窝着身体一动不动。
“暂未想好。”青海摇头，“我去镇上为她寻处好人家。”
桂月仙子深吸一口气，“不若……给我吧。”
“这……”
不止青海，连白语都忍不住抬起脑袋转向她。
“既然她能与我相遇，想来必定有缘。”桂月仙子说着，慢慢靠近过来，“在天宫上我一人孤单太久，养一只猫陪着兴许能纾解烦闷。”
她的眼紧紧盯着小黑猫，忽而笑了：“孟章君可愿成全？”
白语不明白她的想法，可听到她要留下自己，不争气的心疯狂用力地跳动。
青海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小黑猫，瞬间了然于心，随即将猫咪送过去：“仙子喜爱自然是好的。”
桂月仙子接走小黑猫，对青海微微施礼，将他与谢顾松送走。
怀里的猫一直僵硬着身体，不敢有一丝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把小黑猫转了过来，强行和自己面对面，清冷绝尘的脸多了一些怒气：“一直唤我阿姐，方才却只叫我仙子。阿语，是打算忘掉我吗？”
白语震住，眼里的泪几乎是瞬间落下，一颗脑袋急切地蹭着她的掌心，似乎是在为自己解释。
“……所幸孟章君手下留情。”莫名低语了这么一句，桂月仙子揉揉她的头，“天宫的仙气蓬勃，你在上面待上些时日应该能再修出人形。孟章抽了你的法力我擅动不得，那你此番模样便算是为自己惹的祸赎罪吧。”
“还有啊，我不唤白泠。”她又说道。
白语窝进她的怀里，仰起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桂月仙子笑笑：“但我本来的名姓也没几人记住，便是叫白泠也好。”
她立于茅草屋前，轻轻抚摸小黑猫，喃喃道：“此间屋子留着吧。”
白语顺着她的话往茅草屋里看去，随即一道白光闪过，茅草屋瞬间被藏了起来，而后便听她的声音：“待你修出人形，我们再一起过来住上一住。”
从未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白语只觉一切恍如梦中，她使劲蹭蹭桂月仙子，仿佛要把这一幕印在心底。
桂月仙子低头，摸摸她的脸：“以后莫要再做傻事了。”
……
已经走出很远的青海被谢顾松猛地拉住，正要对其发火，却听对方一声轻笑：“仙子留下她是想再续前缘啊。小道士，你们修仙的，不斩情根吗？”
青海斜睨他一眼，冷淡回答：“不斩。”
“哦……”谢顾松松开他，低声呢喃，“原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小，青海没听清，拧着眉想问，但脑袋里闪过自己中夜啼设局时被窥探的画面，想开口的话便吞了下去。
他攥紧李知许的阳魂，疾步往山下赶，终于在天光大亮之时走进他们的小院。
屋里头的李母听见动静忙领着谢忱出来，见是他二人眼底的希望骤然亮起，急急跑过来：“我家儿是不是有救了？”
许久未见青海，谢忱的情绪同样激动，一脸欣喜地叫着“师父”。
不过还有一人……
就在李母她们站定在眼前时，时清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用一张冷到极点的脸怒瞪着青海。
他先是对谢顾松抱拳施礼，随后站到一旁，心里似有怨气般冷冷注视青海。
青海顿时回以同样的眼神，然后在李母期盼的目光下走入李知许的房间，将阳魂渡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趁着时清在门外与谢顾松谈话的间隙，悄悄把祝岐的残魂勾了出来，快速藏进松龙玉中。
吞噬残魂的松龙玉散发阵阵微光，须臾间消失无踪，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知许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之前口斜鼻歪、眼珠暴起和干瘪的手指全然不见，恢复成一副正常模样。
不过亏空的血气太多，枯瘦的身体需要慢慢养回来。
“娘……？”李知许睁着迷蒙的眼，定定认了半天才认清李母的脸。他又在屋里扫视一圈，除了李母外，还有两张陌生的面孔，和外面时不时发出动静的两道男人声音。
可心里想见那个人，却没见到。
青海按住他的手腕号脉，虚弱无力的脉搏变得强劲，“婆婆，令郎的病已好，身体再无大碍。只是他这些时日受了太多罪，后面须得吃些补气血的汤药补一补，才能回到从前模样。”
“好好好，老妇人我记下了。”李母感激涕零，“多谢小道士了，这份恩情没齿难忘。我家中清贫，小道士若不嫌弃，瞧着喜欢的皆拿去便是。”
说着，她又从打了不少补丁的衣裳里翻出两个碎银和一堆摸了无数遍，表皮早已光滑的铜板，“我的全身家当都在此处了，小道士你快快收下。”
青海忙将碎银和铜板推回去：“婆婆误会了，青海本就为降妖除魔而来，这些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您比我更需要，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母抹抹眼泪，一扭头发现自家儿子晃着个脑袋找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往他头上扇了一巴掌，“找找找！还找呢？你那媳妇是个妖，差点害你丢命！是这位小道——不对，是这位大师救了你，还不快过来跪下感谢人家！”
“不必了。”青海无奈地推拒。
听到李母的话，李知许眼底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转头望向青海。
他目光灼灼，情绪激动：“大师，您说阿语是妖？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是啊……大师，那只害人的妖是什么变的？你又怎么处置的？”李母心底同样疑惑。
青海的目光扫过他二人的脸：“白语原身是只黑色猫妖，我已抽走她的妖力，再变化不出人形出来祸害人。”
话音未落，他瞧见李母脸上淡淡的担忧，于是补充了一句：“不必担忧，现如今她已被其他仙子禁锢，再也不会出现了。”
李母顿时松出口气：“那就好。”
而李知许则在听完这些后神情落寞，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解决完这些事，青海同他们告别，一回头便见谢顾松正倚着房门，眼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紧紧注视自己。
“走？”谢顾松挑了下眉，问道。
青海低声应着，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
回去路上时清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就是一直在拿冷冰冰的眼神瞪着青海。
视线实在太强烈，搞得青海浑身不自在。
而身侧的谢忱丝毫未察觉有什么异样，跟在旁边特别乖巧。
“你方才为何撒谎？”冷不丁的，谢顾松忽然开口。
青海侧头，快速思考，找出最合适的答案回复道：“那番话于黑猫妖、于李家皆是最最妥当的。”
“禁锢……囚禁……”谢顾松手持扇柄有一搭没一搭打在另一只掌心中，“对那只猫妖而言，倒是心有所得了。小道士，没想到你竟有成人之美，算我以前猜错了。”
青海困惑：“你当是如何看待我？”
“性情清冷端方，甚至冷淡到不知世间情爱，不通其间关窍。”话落，谢顾松猝然靠近，像故意要令他难堪似的揭他伤疤，“却不想早已心有所属，玩隐秘之爱。”
“你——”青海气急，失了礼节，“滚开！”
没料到他竟如此激动，谢顾松心下诧异，忙举起双手：“好，好，我不说便是了。”
青海随即瞪他一眼，语气硬邦邦：“公子大可放心，青海已经收了心思，不会再有。”
谢顾松放下手，心底反倒不是滋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