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南海行(四) 渚清回嘴唇 ...
-
别看林飒脸不红心不跳,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其实脑海里已经将此事翻来覆去倒腾了许多遍。
抑制魔力?
她搞不懂,什么是魔,怎么样才算得上魔。
仙门说魔是专门指修炼邪恶功法,无恶不作,住在另一界的一种族群,可若是生而为魔却不曾害人性命,那它算是魔吗?
而且话本不也常以“你这个魔头”这种话来骂人吗?那么被骂魔头的人可以等同是魔吗?显然不能吧。
可平心而论,她也很难听见魔族行做好事的消息。
说到魔,那就不免想起那个奔着要她命的魔族少主,如果是那样的魔统领着魔族,那魔族很难说不是仙门定义的魔。
有些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了。
还有以魔尊为原型的一些风流韵事,有被塑造成不得已的,也有本来就称不上魔的。
如果魔可以随意出现在话本里,那么是不是说明,魔这个字,其实在不同人眼中,不会是一回事?
那么对她而言,魔究竟是什么?她又要如何看待魔?她能够做到,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去随意评判其他人吗?
修仙修心,她果然还差得远。
林飒本能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就按她的个性而言,可能有点难啊。
反正,在她眼里,那个魔族少主是魔,这是可以肯定的。
林飒见这事想不通,甩了甩脑袋,换了个问题去想。
帮助别人,对她而言,本就是一种悟道的方式。可代价若是她以身殉道,那还是要慎重考虑。
林飒虽然年少时自己曾说过,她愿意为道重归天地,可是现在觉得,当初说这话还是有些太过狂妄嚣张了。
不过幸好,她不是在大庭广众的地方说的,否则多年以后回想起来……
如果不是根本无法破解的局面,活着,永远比死去好。
有生之年,能做一件是一件吧。
“你在想什么?”渚清回见林飒一副双眼放空,小动作频出,她问道。
林飒被这声音打断思绪,“哦,没什么。我在想鲛人泪和珍珠。鱼侍说河蚌才会生出珍珠,那鲛人泪会是什么。”
渚清回:“灵物取名,一般有通用的规则可言。有些是形似,有些是出处相同,还有可能是某位大能灵机一动随口胡诌的。”
林飒看了一眼渚清回,道:“那是不好找啊。鲛人之泪,泪水的话,心神波动会产生。这个东西对身体应该没什么损伤吧?”
渚清回摇头:“不知。”
林飒叹息,看着眼前的人叹道:“说真的,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实在太难得了。我这种不擅长炼丹的,若是让我去炼,那肯定是将炼丹炉炸了。”
渚清回颔首:“你的炼丹事迹,令我师尊头痛难忍。”
林飒扑哧笑出声来:“长老教导我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炼丹啊……你这个药,是把那些药材揉碎捣烂,提取精华,去中和,还是直接把这些拿到炼丹炉里烧?”
渚清回看了她一眼:“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你有兴趣?”
林飒连忙摇了摇手,道:“我是在想,南海结束后是要若是先去梦泽岛,你的炼丹还炼得了吗?”
在深海里,不知为什么,她的白发反而有变黑的趋势。原先的一绺变成十几根。
难不成是因为此地灵力充裕纯净?
渚清回:“药材未全,不急于一时。”
林飒点了点头,“好,既然来都来了,就顺路去梦泽岛查一下,看一下能不能查出什么吴初案的线索。”
*
这几日,林飒与鱼侍打成一片。
几条小鱼围坐在林飒旁边,好奇道:“岸上的世界真的那么有趣吗?”
林飒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几根糖葫芦,一颗一颗用灵力拔下来,将裹着糖霜的山楂放进它们的嘴里,道:
“怎么样,好吃吗?”
鱼:“这味道和海里的东西,确实不太一样,吃完好像更饿了。”
林飒故作深沉,一本正经道:“岸上的人有很多花样,经常捣鼓新东西出来。有烟花,有集市,会卖好多小东西。”
另一条鱼:“怪不得呢,那一定很好玩。”
一条小鱼板着脸教训道:“王女殿下说不可以上岸。”
林飒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没让你们上岸,只是给你们开开眼。这样应该没事吧?”
她们一想,是这个道理。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道:“我记得王女殿下说,让我们多看多听多学,林姐姐,我们一起去看那个石壁吧。其他鲛人姐姐平常都没空教我们。”
林飒正要答应,还是刚才板着脸的小鱼道:“姐姐你是人,你看得懂吗?”
林飒“嘿”了一声,挽起袖子:“虽然你说的有可能是实话,但我怎么想都感觉不得劲。别瞧不起姐姐我,走!”
小鱼们欢呼,簇拥着林飒朝着一处石壁游去。
珊瑚花园里,渚清回净手,准备为王女上药。
“阁下的脸孔,有些像我的故人。”
渚清回:“是吗?天下之大,形貌相似者也不在少数。”
王女看着自己身上缠上的绷带,若有所思:“长相相似确实是巧合,能开我鲛人一族上岸通道的人可不多。”
渚清回顿了一下,“那故人,想来已经不在人世。否则,您怎么会看着我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王女噎了一下,无奈摇头:“是吗,我该称呼你是医修,还是巫祝之女。行了,你同行的那个小家伙,我让它们支走了。你迟迟不肯走,不就是想知道你家族当年的事情吗?”
渚清回毕恭毕敬行了一个礼:“前辈终于肯说了。”
*
巍峨的石壁高耸,上面刻着蜿蜒曲折的纹理。小鱼们尾巴甩了甩,拍打着石壁。
“姐姐,这个写的是什么?”
林飒抬起头,从左至右,从上到下,认真地看了一遍,道:
“嗯……”林飒笑着道:“看不懂,你们能教教我吗?”
小鱼得意哼了两声,自豪道:“这可是我们鲛人的历史呢。相传许多年前,神入世历劫,为维持此处和平,化成各族。死后功德圆满成神。我们鲛人一族,就是深海之王。”
林飒拍着手鼓掌道:“好厉害。”
另一只小鱼抬起头,继续道:“石碑记载的便是我们受神明使者点化,我族有了智慧,会交谈,会使用灵力和工具。”
林飒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点化你们的使者是谁啊?”
小鱼“嗯”了一声,看着石壁上的符字,道:“是上古的巫祝一脉。不过,巫祝一脉突然间就销声匿迹了。谁也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销声匿迹?林飒心中有些疑惑,这情况怎么和成锐婷她家差不多,也是突然音信全无,她赶忙问道:“那你们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小鱼纷纷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是从石壁才知道巫祝一族,鲛人姐姐嘴巴可严了,根本不说的。若是巫祝还在的话,我们王女殿下的伤或许就能好全了。”
林飒安慰道:“你们王女有你们这样的后辈,一定很欣慰。”
一只小鱼看着林飒,声音有些哽咽,眼泪要落下来,道:“王女殿下会好起来吗?”
林飒拿出小玩意,摇了摇拨浪鼓,逗道:“你们小鱼就要有小鱼的样子,好好长成大鱼,对你们王女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小鱼挂着鼻水,问道:“真的?”
林飒肯定道:“真的。”
她在心中默默将巫祝的信息记下来。
与此同时,王女叹了一口气,道:“嗯,当初那件事,我只知是您族中出了叛徒,导致魔族血洗。”
渚清回顿了一下,将药收好,衣袖下的大拇指死死嵌入掌心,她笑了一下:“多谢王女告知此事。王女的伤口再疗养一年半载,便可恢复了。其间,”
她嘴巴张了张,道:“勿让伤口长时间暴露在水域里,也尽可能少动用灵力,冲破伤口。”
王女颇为恭敬道:“巫祝一族,有您如此,振兴可望。”
渚清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过誉。”
林飒随着小鱼一起回到鲛人宫殿,迎面便见到渚清回从珊瑚园中出来。
林飒喊她一声根本没回应,以为渚清回没听见,她便跟了上去。
“清回,我和你说,我今天打听到了新的消息,找个地方谈一谈?”
渚清回木然地朝前走,没什么反应。
“喂?清回,你怎么了?”林飒的手在渚清回眼前挥了挥,试图唤起她的注意力。
渚清回嘴唇张了张,干涩道:“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林飒用手捂住嘴,又把手从嘴边挪开,道:“那,我要给你点自己的空间吗,反正今天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渚清回沙哑道:“随你。”又想到什么,她补了一句:“明日王女开启通道,我们便上岸。”
林飒:“行啊,你定啊,本来我就是来护送你寻找药材的嘛。”
深海之下,两人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也不知道这条路会将她们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