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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少年相(四) 林飒:“修 ...

  •   “长老,这是今日可疑的人,据她自述,是太云门温朝霜的门生。”

      正坐在高堂之上的一名老者面色肃穆,按了按太阳穴,提起精神,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林飒,道:“哦?你为何一直注视着我门宝物,有何指教,是羡慕欣赏?”他一字一句道:“还是觊觎?”

      林飒站得笔直,抿了抿唇,道:“前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前辈,你有何证据?”

      那老者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你师尊没有教过你,对长辈要客客气气的?”

      林飒不甘示弱,道:“前辈,我师尊可没教过我左脸挨打了,还要把右脸送上去给人扇。”

      那老者收起笑容,“好,那老夫问你,你为何一直看着那件灵狐裘?”

      林飒没什么表情,道:“晚辈只是觉得,这只灵狐可怜。”

      那老者有些难以置信,不可思议道:“可怜灵狐,你还是道行太浅。我万朝宗有多少修士命丧它手,才换来这一件法宝,你是在为狐族说话?狐族知道吗?”

      林飒理直气壮:“就算这个不是狐族,是其他族,我也如此说话。前辈,若是你们被如此剥皮抽筋,被挂在一个地方,说是战利品,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那长老微眯着的眼睁开,呵斥道:“不可理喻。”

      林飒道:“前辈,有因才有果,别觉得可以一辈子顺风顺水,小心阴沟翻船。”

      那老者:“你,老夫不与乳臭未干的丫头计较。”

      旁边两位女修连忙递上一杯茶,平复怒气道:“长老,莫生气,您已经为这件事劳心劳力了。”

      “就是,那个林飒,你给我们长老道歉。”

      一旁的女修呈上一些文书,递给那位长老,道:“长老,我们刚派人查到了,林飒,是在那件事之后才来的,行踪也只是在外围参观而已,虽然一直盯着确实有点怪,但没有碰过那些宝物。”

      那长老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飒道:“多谢二位道友姐姐帮我查清,既然也问了,前辈,那晚辈可以走了没?”

      那长老没好气,连忙摆了摆手道:“越远越好。”

      林飒正走出门,想到手上那瓶药,又折返回来,把那药瓶放在桌上,朝着那长老道:

      “前辈,这是鹤长老让我以太云门的名义带来的药,有问题你赶紧派人验一下,省得以后吃出问题赖我们,大家也作证。”

      长老示意那二位女修上前收下,道:“你们自然没胆量做这种事。”

      林飒“嘁”了一声,勉强行了一个告退的礼,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

      林飒风风火火地回到客居处,她暴躁地拿起剑,在庭前毫无章法地乱舞。

      剑一挥向天。

      那个万朝阁的气味,还粘在林飒衣裳上,还充斥在她的发间,呼吸里。

      剑一劈朝地。

      那个老者轻视的话语,说什么天真,如一块石头压在林飒心中。

      这就是族内隐居的原因之一吗?人有了智慧,说什么万灵之长,可是做出的行为不像她族内流传的那些故事,帮助她们花精隐居的名叫木河的人族前辈,给她们捉走害虫的一些人。

      她竟然有些想回家了。

      林飒看着这方庄严而又华贵的客居,又想到那件狐裘,万分的厌恶,一心撒气挥舞着剑法。

      忽然,一柄通体泛蓝的剑气拍向林飒的手腕,她的剑冷不防地便直插地面。

      渚清回:“剑并不是你迁怒的工具。”

      林飒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蹦出一个:“我……”她耷拉着脑袋,将刚脱手到一旁的剑,小心地捡起来,哈了一口气,用衣裳擦了擦:“对不起。”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她这样是不是越来越不像过去那个肆意的林飒了。

      她想起了自己那句话,那是天梯试炼中,问道时她自己说——所行自在,心中仁心。

      可今日送药,林飒违背了自己对这件事的判断,替鹤长老去给那个女修送药。她感觉更像是自己反应慢半拍,等到事到临头才不想送,她咽不下这口气,又不知该找谁发泄。

      渚清回的逐浪干净利落收回剑鞘里,道:“你不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你在想什么?”

      林飒泄气道:“我就是看见那件灵狐裘被当作战利品去展示,莫名有股火罢了。”

      渚清回迟疑着,“林飒,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师姐。”

      林飒“额”了一声:“我谢谢你,清回。虽然你这话听上去感觉哪里不太对。”

      渚清回双手环胸,意外道:“我记得曾有人告诉过我,一个道理,非亲历者,不可代受其苦。”

      林飒“嗯”地抬起头,似乎在思考渚清回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没想明白,她脱口而出:

      “是不能,但是总该有些共情心,将别人的处境换到自己身上,你受得了吗?剥皮抽筋只为那件法器。若是母狐没有下索命火,她的皮毛是不是也变成一件战利品,向各个修士炫耀?”

      渚清回恍然大悟,垂下的一角袖子轻轻拂过林飒的头顶,她笑着道:“原来如此,我为何不曾想到。”

      渚清回笑了笑,看着月亮问道:“林飒,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判定,死得其所?你愤慨是因为母狐狸被做成狐裘。可弱肉强食,你又如何想?若是灵狐裘的制作者说,没有制成毕生追求会破灭,道心受损呢?若是某些人就靠这件狐裘续命呢?”

      林飒不可思议道:“什么歹毒的法子需要以命换命。这些人猎杀那只母狐狸的时候,问过母狐狸的意思了吗?”

      渚清回没来由地笑了。

      林飒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可她突然领悟到什么,一拳叩击掌心:

      “今日多谢你了,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这种行为,但我也不可能现在去把那个什么灵狐裘万朝宗去闹个天翻地覆,那么我背地骂一骂总是可以吧。嘁,手段残忍,不配为人。”

      渚清回看了一眼:“他们是修士。”

      林飒:“修士又怎么了,谁不是啊。我呸!下次再有这个情况,我绝不去送药,谁爱送谁送。”

      渚清回颔首,没说什么。

      林飒拍了拍沾到尘土的衣服,站起身:“对了,今日我在那万朝阁里那件狐裘附近,发现一个东西。”

      她拿出一个布包,上面铺满了白色粉末,道:“这个白色粉末和我们之前在宗门里那个白色残渣,是一个东西。这粉放的位置很隐秘,我也差点没看见。

      渚清回:“嗯,你还记不记得,吴尘送你的沉骨丹,我在万朝宗药庐里找到更精纯的。这个沉骨丹,公然地摆放在柜子里。据说这个是这一两年引入的新药,服用的修士说效果奇好。”

      林飒按了按太阳穴:“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渚清回抛下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有,刚才那个道理,是你告诉我的。”

      林飒在原地,她疑惑了一瞬间,而后抛之九天云霄。她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一直想说,能不能给这个白色残渣取个名字,不然每次这么叫感觉好拗口。”

      渚清回:“无名粉吧。总比你取小白粉好。”

      *
      月霖站在门前,朝着院里小声道:“那个,林飒在吗?”

      林飒正在院中御剑,一道剑气掠起了地上浮尘。林飒一个后撤,接住自己的木剑,收回剑鞘。而落叶丛里,一道剑痕贯穿那些掉落的枯黄叶子。

      回过头正看见月霖站在门前,笑着道:“是你呀,月霖,上次还没谢过你,进来坐啊,你今天来找我吗?”

      月霖点了点头,四处张望着,不免感慨:“这就是宗门内的客居吗?我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林飒哈哈大笑,给月霖递了一杯水,道:“其实我也是。”

      月霖递过一个小盒子,道:“我们师姐用上药了,但她不想欠别人人情,所以让我转交给你们宗门。我就替她来了。”

      林飒想了想那个女修,直接收下盒子,道:“你师姐倒是个分明的人。”

      月霖叹了口气:“是啊,我师姐虽然脾气火暴,但是她对我不错的。你刚才在练剑吗?那个剑招威力好大。”

      林飒摆了摆手:“还好啦,我有个师姐,她的剑招更厉害,这次大比,你要是有机会可以看到的。”

      月霖有些羡慕,偏头看着她:“你这样,不会被排挤吗?你说的那些话,可把我们那位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林飒勾唇一笑:“无所谓啊,仙门大比结束后我就不在这里了,管他生不生气呢。”

      月霖压低小声道:“你真的觉得那个狐狸可怜吗?”

      林飒“嗯?”了一声,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也许别人的地盘上,我说上这一句根本改不了现状,但还不允许我说了吗?”

      雪山之上的钟声厚重中带着一丝寒闷,传遍万朝宗。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为整个万朝宗披上一层冬衣。

      月霖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仙门大比,要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少年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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