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64、月明心 林飒突然就

　　自从林飒被任命为朝之峰亲传后，师尊便让她去凭借手令去执法堂卷宗保管之处调阅。

　　蓝色火焰案、嗜血藤案、吴初案等案卷徐徐展开。她认真地将这些案件的信息记录在脑海之中，便扭头去宗门管理门生档案之处，调阅吴初生平。

　　拿出的第一本册子便是吴初的入门记录—

　　吴初，男，梦泽人士，双清峰顾无为引荐入门。入门之时修为练气后期，神志正常，心性尚佳，根骨资质较差。

　　林飒扫了一眼，看起来貌似没什么异常，符合现在吴初的身份。就是那个心性尚佳，是怎么测出来的？

　　她有些疑惑，继续看下去。

　　在此处值守的管事看见其面色微微蹙眉，看出林飒的疑惑，道：

　　“每位门生入门之时，须得在莲心镜中测根骨。莲心镜不仅会测根骨，还会测出当下受测之人当时身后是否有孽障因果。”

　　林飒：“那敢问执事长老，莲心境有无作假可能？”

　　管事：“你这小儿问得，真是无礼，莲心镜对门生的判定，并非修士可擅自改动。若是修士一意孤行，会遭莲心镜反噬。难不成老夫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修改结果。”

　　林飒：“门生冒昧，长老勿怪，只是一问。”

　　莲心镜不会作假，那么他入门之时，心性尚佳吗？

　　啊？她感觉有些魔幻了。

　　她继续往下看字眼。

　　入门观察期三月，勤勉合群，因根骨资质较差，入门后第一年六月，因多番违规购置丹药被处分。同年九月，经过长老研究决定，违规采购丹药处分取消。其根骨资质，不适宜进入内门。

　　林飒：“执事长老，请问当初长老会研究决定违规取消采购丹药一处分之事，您可有印象？”

　　管事顺手指了指角落的架子，道：“那里，宗门门规条款变动。”

　　林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细翻阅了几页，直到一行字映入眼帘：

　　—多数门生抗议宗门丹药价格高昂，购置受限，经宗门长老研究决定，放开购置丹药的限制，门生可下山自行采购。过往处分如门生购置无涉及害人丹药，全数取消。

　　—门生购置丹药不受限制。

　　她将册子放回原位，问道：“那您知道和吴初同一年进入宗门的那批门生还有人吗？”

　　管事戴着老花眼镜正在雕刻木雕，吹了吹碎屑，才道：“有的离宗了，有的在宗门当执事了，还有的进了内门，也有出任务牺牲的。”

　　……

　　林飒行了个礼，道：“我知道了，今日谢谢您。”

　　*

　　入夜，月明星稀，清风阵阵。

　　林飒躺在洞府榻上，辗转反侧。

　　实在是今天调查的内容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翻了个身，思忖着：

　　如果莲心镜能够判定修士心性和孽障因果，那么成锐婷姐姐所说的血魔阵难不成没有用在吴初身上？

　　不然神器莲心镜如何判定啊，总不能他进了宗门再被使用血魔阵。可这么多长老大能眼皮子底下，真的能做得到吗？

　　中间到底有什么差错？

　　还是说，因为施阵之人是他父亲吴霍，所以算不得他头上？

　　那吴初，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林飒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想这么多，没人回答我呀。”

　　她挠了挠散落的发丝，看着明月，焦躁的心便也跟着平静些许。

　　刹那间，林飒感应到洞府附近有气息波动，披着外袍便起身。待她走到门口，一见来人淡蓝色披风，身上散发着清苦的药味。

　　是渚清回。

　　“清回？深更半夜的，找我有急事吗？”林飒疑惑地让渚清回通过结界，迎入院里。

　　林飒的洞府里既不是亭台楼阁，也不是水中腹地，就是一个山洞，里面的器具十分简陋，一架石制床，上面铺着成色不错的棉被。除了结界外有个茅草制作的门，其他看起来就像是野人文明。

　　和渚清回精致的洞府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飒看了看家徒四壁，不好意思地让渚清回站了一会儿，片刻之间，用藤蔓编织了一个垫子，放在草丛之中，邀请她坐下。

　　渚清回倒是见怪不怪，径直坐下：“今日，你带着亲传令，查到了什么？”

　　林飒看了一眼渚清回，道：“你是，为居安师姐而来？”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忘记她和渚清回说了什么，是因为居安师姐的事，她们两个就打了一架。

　　那时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渚清回沉默了，摩挲着藤垫没说什么。

　　林飒看渚清回这个反应，默认了渚清回对居安师姐还有念想，笑了笑：

　　“看你这样，应该是了。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居安师姐就是很好啊。你知道吗？就是居安师姐带我上山的，现在，我也是亲传的门生了，总觉得很难以置信。”

　　渚清回抬起眼看着她，又低下头道“居安师姐是很好。”

　　林飒正经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那时的居安师姐为什么会身受重伤。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因为我也想帮居安师姐狠狠揍一顿欺负她的人。”

　　说完她便在空气中“嘿嘿”两声，挥舞了几拳。

　　渚清回看着她，颔首：“我相信你，思危。”

　　林飒先是一愣，围着渚清回绕了一圈，随即欣慰道：“清回，你今日，尊师敬长不少。”

　　渚清回颇为无语，嘴抿成一条直线。

　　林飒摆了摆手：“放心吧，若是有能告诉你关于居安师姐的信息，我会和你说的，我以后还要靠你这个大医修帮忙呢。”

　　渚清回：“所以，你查到哪里了？”

　　林飒想了想，道：“你知道，居安师姐和吴初是不是同一批进来的门生吗？”

　　渚清回：“是。”

　　林飒在草丛之上盘腿坐下，道：“不知道居安师姐什么时候会回来。明天还得再去问其他的道友。”

　　渚清回递上一本小册子，道：“我这里，有一本我收集到的名单，和吴初同一届还在宗门的人。”

　　林飒大喜过望，道：“真的，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你太厉害了，怎么查的啊？我的天耶，我要是有这速度，我也不至于对着亲传令战战兢兢了。”

　　渚清回不解：“诚惶诚恐？”

　　林飒顺势躺在草丛，怅然道：“是啊，我不觉得我的实力足够独当一面。清回，反正你嘴巴严，能不能听我说说话？”

　　渚清回背靠在树木旁，道：“你怎么会没有人听你说话呢？”

　　林飒双手架成蝶状，头枕在上方，放眼望去满天繁星，道：“你看，这次查吴初之死，那个小木屋，如果没有你和萧潺所救，我也直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虽然我剑术很好，可是和泾川师妹对阵，我也无法胜出她，每次都是平手。”

　　“都说我根骨好，可是……”

　　她在心中暗暗补充道，修仙的人四五十年便能结出金丹，而她却修炼千年才到了现在的境界。若是给修仙之人这么漫长的岁月，想必修为早就登峰造极，行侠仗义去了。

　　“可是什么？”渚清回耐心地问道

　　林飒手腾出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五指张开，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没有那么强。调查这次吴初案件，看到了很多上一届的任务记录，我有些唏嘘。里面不缺少天资过人，惊艳才绝的同门。不少离宗，有的身死。”

　　渚清回将自己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撩至耳后，才道：“你，林飒，在外门进内门的大比，以第一名赢过了我。你在想什么？”

　　林飒伸出手抓了抓空气，道：“那是过去了，上一届的大比的第一名，白芷，最后的生平，因执行任务牺牲。”

　　渚清回默念了这个名字“白芷”。继续道：“她执行什么任务牺牲有说吗？”

　　林飒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看任务记录时注意到的，具体任务并没有写。”她笑了笑“写了我也不能说吧。”

　　渚清回靠近了林飒，原本坐着低头看着林飒她觉得哪里不妥，便站起身来看着林飒。

　　“林飒，看着我。”

　　林飒朝着渚清回仰起头，两人就这样对视。

　　“林飒，我很少见你这个样子。”渚清回坦诚道：“所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飒经过这一番倾诉，心情也稍微好了些许，道：“没事，我也很少有这个样子的。”

　　“可是，”渚清回话锋一转“你很好。”

　　好到让她怀疑自己，好到让她不敢直视她。就怕某一天，两个人会走上背离之道。

　　渚清回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林飒注意到渚清回细微的动作，有些奇怪道“说我很好，你的视线，难不成是觉得说假话有点良心不安吗？”

　　渚清回转过头，正视她重复道：“你很好。”

　　林飒突然就扬起笑脸了，手极其大胆地揉了揉渚清回的脸：“嗯，肉嘟嘟的，捏起来手感很好。你知不知道，你一本正经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她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着渚清回笑道：“我确实很好，嗯，你说得很对，清回。”

　　渚清回颔首，回应了“嗯。”

　　两人就静静地开始赏月。

　　一炷香后。

　　扬起笑脸送走渚清回的林飒，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斑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

　　是因为什么呢，她不知道，未解之谜如同天上的星星。

　　林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