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54、丹心故（三） 渚清回抿

　　心魔阴森地看着林飒“废话少说，把身体给我！”她猛然冲向林飒，五指直往林飒心脉掏去。

　　一道雷光劈开了昏暗的天际，尖锐的雷声在附近响起。

　　林飒趁着这雷亮起的一瞬，提起膝盖便往心魔攻击的方向踹去。

　　二人扭打成一团。心魔似发了疯一般，将灵力化为实体，拳拳向林飒砸去。林飒的肋骨，肩膀均被砸出深浅不一的淤青。

　　林飒痛得吸了一口气，也不甘示弱，一开始还是劈头盖脸的踢打，而她很快发现心魔的形是虚的，如同和空气对峙，根本找不到可攻击的地方，她一时间只得格挡，以防御心魔的进攻。

　　小木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脱离出战圈，只等林飒召唤。

　　怎么会？心魔原来没有实体？

　　林飒一边格挡心魔的进攻，一边镇静下来观察心魔的弱点。

　　又是一道雷劈下，雷劫强势地分开了缠斗的二人。二人身上衣裙缺了好几个豁口，裸露的皮肤被劈得焦黑。

　　心魔见掏不到林飒的心脉，便将手用力往林飒肩膀方向一拍，试图将林飒的灵力吸取出来。

　　林飒脚步一变，后退好几步，手肘打掉心魔的动作。

　　雷光一闪，心魔的影子又浅了一分。而就在此时，林飒隐隐约约看见了她自己在洞府内，皱着眉头，手指握紧。

　　这里……是幻境？

　　这里，是幻境！

　　林飒恍然大悟。

　　“藤芯没有动用我的血，那我愿意相信她还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平安无事，你设计这幻境，不过是想用同类相残的把戏恐吓我。”林飒定定地看着心魔，手指掐诀，唤来找阵眼的小木剑。

　　“哦？是吗？可这只是个幻境，我又哪里残害同类了？”心魔与其对视，摊了摊手，眨着眼道，可摊开的手里，涌上攻击用的冬藏之力。

　　林飒轻笑一声，一剑往心魔方向劈去，道“是，你说我虚伪，拯救者自居？那又如何，随你去说。”

　　心魔隔着距离，指了指她的心“你真的能随我去说，你怎么有机会进入这里？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小花精。你道心不坚啊”

　　林飒咬破手指，将血迹从额间一划，外面打坐的自己愈发清晰，与幻境内的心魔重叠在一起。

　　施术者能力越高的幻境，连痛觉都能以假乱真。可她的本源的灵血，足够让她回归现实。如果她的判断没错，心魔与她的实力，不算悬殊。

　　“我就是喜欢看别人因为我好过，帮助别人，这确实是为了我自己。至于他们以后，那是他们自己的道。我救是为了我心里好过。只要还有下次，我都会继续做让我自己好过的事情，伸出援手。”

　　心魔冷哼一声，“原来，你的道，也不过如此。”

　　林飒无奈笑出声，而后道“不过如此吗？”她耸了耸肩，认真道“我若不自私，早和你同归于尽，舍生取义了。我又不是完美的。”

　　心魔的影子愈发浅薄。

　　林飒如窥见迷雾之中的真相，坚定道“我们是同类，你残害的是——我。”

　　心魔阴森森笑道“我本来就是心魔啊，朋友。”

　　“说得也是。”林飒命令小木剑退到一旁，一只手高举，将灵力化成藤蔓，直冲天际。

　　心魔眼皮一跳，“你想干嘛？”

　　“引雷，破妄”林飒掷地有声

　　“你疯了吗！若是你灵体被毁，你我都身死道消。”心魔三步并作两步，往林飒方向冲去。

　　“你叫我一声朋友，我们姑且也是朋友了。你真的能见死不救？”林飒勾唇一笑，眼神亮起。

　　心魔暗骂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一字一句道“算你狠”，她双手结印，往林飒方向注入灵力，以免林飒玩脱了真的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这个心魔也落不到好处。

　　可恶！

　　林飒的周身两股力量双生交缠，逐渐不分你我。

　　丹元裂隙处，心魔的灵力如同粗暴的大手合拢，将丹元聚拢在一处，灵力缠绕着，一圈一圈如同年轮将金丹补起。

　　“别多想，我不想陪葬。”心魔施术着，咬牙切齿道

　　林飒朝着心魔，扬起笑脸道“谢谢你。”

　　“以我本源”林飒仰视着天上最后一道雷，目无惧色，道“道法在上，震巽助我，冬藏生机，收。”

　　＊

　　心魔隐入林飒的影子里。林飒将所有的灵力尽数收回，准备渡劫。

　　此时天地一片寂静，云层掠过，黑白双色的雷搅弄那乌云，云层逐渐幻化成一张脸，似哭非哭，似笑不笑。

　　林飒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旋转，掌心浮现一簇洁白的小花，正靠在边缘细白的叶子上。

　　—是她的本体形状，六月雪。

　　冬藏之力让花苞变得摇摇欲坠，舒展的叶子也蜷缩起来。她如六月雪把养分收到根部一样，将灵力都蓄积到丹元处。

　　褪下的花苞并未凋零，飘在林飒周围，似乎是为她加冠。

　　小木剑在安全之处，瑟瑟发抖，靠近了一寸又退了一寸，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在那边慌乱地飘着。

　　风声，雷声都消失了，就如同此处被抽离了所有的空气，空无一物。

　　林飒感觉到经脉之中，一股霸道的力量强势来袭，如蜘蛛结网一般，缠绕上猎物。

　　原来……已经开始了吗？

　　最后一道。

　　林飒痛得闭上眼，让冷汗不要流入眼睛。手指嵌入土壤之中，死死抓住直到手指都要变形，脸上肌肤皱成一团。

　　黑白双色的雷钉住林飒全身的每一寸。她的耳边响起嗡鸣。

　　所有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心魔也夹带着自己的私货。

　　“把身体交给我”

　　“什么是你的道？”

　　最后一道雷劫和前面的有所不同。如果说前面劈在身上，是如过电一般，浑身痛麻尚且能忍。那么最后的雷劫，就像把林飒扒皮抽筋，扔到油锅炸。

　　—滋啦

　　她的身上泛起裂纹，呼吸间感觉到身体的汁液，周身的灵力，如同烧水一般，从冰凉到沸腾。

　　坚持住，林飒

　　林飒调动体内的灵力，试着将雷劫带来的力量用灵力调度到丹元处慢慢接纳。

　　她痛得使不上劲，很想给雷劫几拳，如果有机会的话。

　　灵力的调度不是很顺利，重复了几次，经脉被横冲直撞的雷光搅和得一片泥泞，如同要爆炸了。

　　或许，堵不如疏？

　　林飒松开了对灵力的控制，雷劫的力量疯狂地流入丹元里。

　　她……她能撑住吧？

　　管它的，先想办法撑住再说！

　　林飒内视丹元，丹元处表面也是裂痕遍布，一片惨淡狼藉。

　　而丹元处承受不住这滔天的灵力，随着雷劫力量的涌入，不由自主地越转越快。它逐渐褪去一层薄薄的苞衣，碎屑纷纷洒洒落下，露出了金灿灿的丹元

　　林飒眼神里有金光涌现，周身通体被金光包围。

　　她睁开眼，只见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外面，是在洞府里打坐的她，周身灵力环绕，眉头微蹙。

　　灵力在林飒的经脉奔涌，却化作潺潺的流水，抚平数道雷劫带来的焦灼，炙烤感。

　　—她，突破了。

　　林飒轻轻招了招手，小木剑“嗖”地雀跃着从远处飞向她的手中。

　　她掌心的灵力保持着花簇的形状，她轻轻一吹花簇，便如蒲公英的种子一般，四下散开在幻境之中，落地生根。

　　一瞬间，花海绵延开来。

　　雷劈过的焦土上，野草和枝叶一起变成嫩绿之色，蜷缩着的叶子舒展开。

　　“冬藏之后，是春生”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暖洋洋的日光晒在身上，林飒的影子在地面晃了一下。

　　心魔捂着心口，咳嗽着从影子下出来。

　　“这雷劫……威力真强。”她抬起头，看了看周遭，“这花海，挺好看吗？”

　　林飒点了点头，难得规规矩矩地作了揖，郑重道“慢走，不送。”

　　“哼”心魔拂袖而去。

　　*
　　林飒踏出幻境，洞府如旧。

　　太阳正要落山，习习晚风吹得人很是凉爽。

　　她闭上眼，感受着风吹草动。神识一阵清明，所感所闻，皆比以往细致许多。

　　同门的练招数带起的风吹草动，精怪的唠嗑，山下的叫卖声……一窝蜂地涌入林飒的脑海之中。

　　啊……声音太多了，听得脑仁疼，如果能只听到想听的就好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林飒心念一动，杂音如同海水落潮，脑海里只留下了山下的叫卖声。

　　山下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林飒瘫坐在地上，还在平复着渡劫的波动。

　　晚风伴着若有若无的清苦味道从不远处飘来。

　　金丹期的感知让她知道这人是谁，她依旧放松，生不起半分的敌意。

　　来人在林飒身后不远处站定，也没有说话。

　　林飒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来人出言，索性道“渚师妹，好巧。”

　　渚清回淡淡地道“突破的动静不小，我来看是否有疑难杂症可以收录。”

　　林飒爽朗笑出声，转过身来“那不恭喜一下我吗？师门有云，师姐者，修为高超也，叫一声师姐听听。”

　　渚清回没接她调侃叫师姐那茬，淡淡道“意料之中，你可以下山了。”

　　林飒懒洋洋躺在洞府内晒太阳的椅子，也只是随口一说，道“你呀，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给我听嘛，算啦，就当你肯定我实力吧。”

　　渚清回抿了抿唇，小声道“恭喜你。林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