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纷争已起 “十四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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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楼大乱，几乎是在一夜之间。
十四郎疯了，他杀了楼主，又连斩数位长老——这个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无声无息地捅了进来，炸翻了整个十方楼。
杀了人，十四郎就消失了，没有人追得上他，也没有人敢追。
消息传到各门主面前时，已是三日前的事。三日，足够一场血雨腥风酝酿成形。
楼中大乱，突生变故，底下那些刀口舔血的杀手们嗅到了新鲜感，一个个像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挣脱锁链的时机。
夺权，作乱，争斗，从暗处打到明处，从夜里杀到白天。有人趁乱卷了钱财逃窜，有人结党成派互相倾轧，有的昨日还称兄道弟，今日便刀剑相向。
十方楼各据点充斥着杀气，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和未干的血迹。
除了高阶的杀手们，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安静，他们只待看戏。
“没想到，十四郎胆子这么大，是个能成事的小家伙。”说话的是个瘦高的男人，斜倚在廊柱上，指尖转着一枚铜钱，他年纪不大，嘴角挂着散漫的笑精光闪动：“他是想自己做楼主吗？”
“楼主只是一个名号。”另一人嗤笑了一声，靠在栏杆上，拿一方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头也不抬，“戴上面具谁都可以做。”
“十四郎杀了楼主他们，却又消失了……”第三人插了进来，是个面容阴柔的女子，她懒懒斜坐在石阶上，手里捻着一朵不知从哪折来的花，一瓣一瓣地扯着，眼尾微微上挑，娇笑：“看来他志不在此啊。”
“自楼舟死后，杀手榜只剩下我们五人，十四郎又做出了这种事，我们四个可要……杀了他！！？”
她将一片花瓣弹出去，花瓣飘飘悠悠落在血渍未干的地上。
“我倒是佩服他的勇气了，起码你们谁都想却不敢这样做。”瘦高男子把铜钱往上一弹，接住，合在掌心里。
“少年人嘛。”一直沉默的董疾终于开了口。
他坐在高高的级台阶上，一条腿屈着，手肘搁在膝头，下巴微微抬起，俯视着底下这一盘散沙似的乱局。
折扇展开，他嘴角慢慢地咧开一个笑，“各位，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中，“好戏就要开场了。”
台下仍在厮杀，刀光与惨叫从长廊深处传来，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神情复杂，各怀鬼胎。
“且看我们谁能在这场争斗里拿到头筹吧。”董疾偏过头，侧脸被日光削出一道锋利的轮廓，嘴角那点笑意像淬了毒，说道：“我可不想再做别人手中的戏子了。”
“谁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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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从无安宁可言。树欲静而风不止，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一点细碎事端，便能搅动风波，掀起涛天巨浪。
可这些风波，对守着人间烟火的寻常百姓而言，向来遥远。
只是这份安宁，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是奢望。
临栖得知十方楼变故，是在七日后的清晨，消息还是阿蛟传回来的。
目光扫过那寥寥几行字后，临栖整个人像被兜头泼了一盆水，连指尖都僵住了。
“燕澜……他疯了？！”临栖难以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眸光微颤，嘴唇哆嗦，像是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消息消化。
“应该是没有……”阿蛟小声道。
朗月伸手把信抽过去，垂眸扫了一遍，眉心微微一沉。
“十四哥好厉害！十四哥是要做楼主了吗？！”阿蛟年纪小，不懂其中利害，他眼睛亮晶晶地仰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十四哥果然是要做大事的人！只是这样……所有人都会想要杀了十四哥，来取代他。”
“是不是？”
临栖没理阿蛟。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咯吱响，眼底翻涌着又惊又怒的浪，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盯向某个方向，声音从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燕澜会疯！肯定和她有关！！一定是她！”
“我早说过这女子是祸害！！”话落他拔腿就往外冲。
“临栖！”朗月回神，脸色一变，快步追了上去，“不好！快跟上，他怕是要出事！”
“啊……”
另一边，日头晴暖，祝枝正躺在院里晒太阳。
深秋的日头薄薄地铺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风中萧瑟，寒意如丝，她裹着一件宽大的旧氅，整个人瘦得陷在竹椅里，小雪懒洋洋地缩在她怀里，尾巴尖偶尔一甩。
只是这份静谧没维持多久，院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小雪被吓了一跳，猛地一缩。
临栖冲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径直走向祝枝，目标明确，祝枝睁开眼，看了过来。
“说！！”他大步流星，瞬间堵在祝枝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蛊惑了燕澜什么！！”
朗月前后脚赶到，见状，心叫不好瞬间抬手抵住临栖的肩，“你干什么临栖！！”
“你应该问她才对朗月！”
“你……”
祝枝瞬间捕捉到了什么，蹙眉心一急，“燕澜出事了？”
她慢慢抬起目光，扫过二人，那双眼还是平日里的温软模样，只是眼底沉着几分近乎冷漠的平静，“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不知道？”临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他问：“你知不知道燕澜做了什么？”
祝枝看着他，面色不变：“他做什么了。”
“他疯了，他杀了十方楼的楼主和数位长老，十方楼大乱！他疯了！！”
临栖声音微扬，死死盯着祝枝的脸说道：“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咚咚，咚咚咚。
祝枝平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她的心跳得用力，脑海里闪过很多瞬间。
都和燕澜有关。
“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祝枝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她语气平平，听不出惊，也听不出喜，“怎么会……”
“别装了！！”临栖打断，嘴角扭曲地抽动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她。
“好，我不装。”祝枝笑了笑，面上那层温软彻底褪了下去，眉目间透出一股清冷的锐利，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想要我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
祝枝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随即定住，坦然地迎向临栖的目光，“临栖，燕澜是个人，不是傀儡，他有脑子有心，没有人能控制他，他是自由的。”
“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而是他本心如此，我不明白，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的声音轻了些，像风过水面，眼底却亮着近乎灼人的光，“你到底在怕什么？”
“还是说，你也想要掌控他？”祝枝眼微挑，含着几分讥笑，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他会被你害死。”临栖一字一顿，带着微微的颤，“你简直就是毒药……比那黄瑛还要狠毒！！”
笑容从唇角慢慢漾开，祝枝笑得不带半分欢喜，反而透出几分悲惨。
“燕澜是个傻子。”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傻人有傻福，他不会死的。”
她顿了顿，偏过头，日光正好斜了过来，照着她的侧脸，“而且，这不正是你们的机会吗？”
“何意？”朗月不解。
“燕澜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给了你们重新选择的机会。”祝枝说着垂下了眼眸，“所以我说他是个傻子。”
是啊，十方楼大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燕澜身上，无论你有何野心还是所求，都可借着这个机会。
往上爬，还是销声匿迹。
临栖盯着祝枝看了很久，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一种直觉，祝枝不简单，此女子简直就是一条毒蛇，她是致命的，噬骨吞心。
“我早该猜到，你来到燕澜身边不可能无所求，你要什么？仇怨？还是紫雪丹？他是回去帮你求药的对吗？！”
祝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是回去帮你求药的对吗……
他是回去帮你求药的。
他回去帮你求药。
她没有抬头，那份平静再也持续不住，就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祝枝手指忍不住颤抖，朗月察觉到祝枝的不对劲，连问：“你怎么了？”
这一个月她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她想燕澜快点回来，又不想那么快看见他的脸，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取药吗？为了她不惜叛楼？！不！不会！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的，不会有人能救她，她也不需要！没有人会来，没有人！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直都是！！！
祝枝的身体越抖越厉害，她猛地抓住朗月的手，“燕澜……”
“什么？你怎么了祝枝？！”
声音听不清了，思绪崩乱了，心口拧得疼，血液再次膨胀，祝枝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弄得在场之人都猝不及防。
“祝枝！！”
小雪惊叫一声，窜开了，在墙头弓着背回头望。
她颤抖着手，望着地上的血，眼泪滚落，“真可笑啊……”
瞬间，她整个人似被抽去了骨头般摔落，朗月一把接住了祝枝，她的呼吸急促而细碎，唇色白得像一张薄纸，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攥着朗月的手，手指冰凉，朗月当机立断：“阿蛟！请大夫！！”
“哦好……”
场面一度混乱，朗月抱着祝枝进了屋内，临栖站在院内一动不动，他心中的气还没散尽，冷笑：“自作孽。”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阿蛟带着大夫进进出出，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是那句话：“娘子命不久矣，命不久矣……”
院子里忽然静得可怕。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娘子万分珍重。”大夫安慰着祝枝，出去后对着朗月和临栖道：“不成了啊……”
朗月难以置信，临栖闭了闭眼，冷笑：“原来是这样。”
屋内不透光，阴沉沉一片。
祝枝慢慢睁开眼，她眼珠转着，望向窗，树梢张牙舞爪蔓延开，长长短短像极了生命线，层层叠叠纠缠着，她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一个月，原来这么快就到了啊。”
“这样也好……”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絮，风一吹就要散。
祝枝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阿蛟的喊声，远远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十四哥回来了！！是十四哥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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