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长歌》彤云出岫

4、离开

　　洛西承安宁的坐在门边，从帐篷掀开的空隙中注视着外面忙碌的军士，也坦然接受着四周传来的感情色彩各异的视线，好奇、戒备、探寻……当然还有监视。来到这地方已经四天，抑郁的歌手已经基本上确认了自己的倒霉程度，那位周将军偶尔来过几次，和他的谈话也脱不出试探的范围，好吧……至少语言能够沟通，这已经十分值得庆幸了。
　　少年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的某点，微微有些出神，双臂笼着圈起来的双腿，手里攥着白色的衣角不断揉捏，看上去既迷惘又不知所措。直到一片阴影投下，他才猛的回过神，转过头迎向那位熟人：“周将军……”
　　周韵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或者说，这位周将军看起来一天比一天不好，少年看到他眼底的阴影不断加深，脸颊的线条也更有棱角，还有眼神，温和的眸子中光彩一点点褪去。少年不明白这位将军为什么赢了战争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他现在也顾不到这些，四天的观察让少年明白这里的文明程度和那个世界至少差了四位数，而且数字开头绝不会很小，所谓抑郁，所谓欲哭无泪，所谓全身无力……在短短几天之内让无奈的歌手体会了遍，能保持住这副无辜无害的外表已经是全凭多年演戏的本能，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去管别人的事了。
　　“洛西承。”周韵心情复杂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孩，短暂的沉默后又接着说了下去：“我相信你的为人，更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少年诧异的扫了眼前方的男子，他是真的很吃惊，这算什么？轻信？自我信心膨胀？还是良心发现？这样你就信了陌生人，朋友你怎么的也算个老大吧？！以前你到底过的什么单纯日子啊。
　　“不必这副表情”年轻的将军叹口气“我亦不瞒你，京里的圣旨马上就到，传旨的兵部侍郎沈摩与我有隙且好大喜功，必会不顾实情拿下你，到时候你就……如此相见你我亦算有缘，我虽有心再考验你一番，却也来不及了，不如放你离去。”
　　少年眼神诡异的看了看眼前男子，嗫嚅道：“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会令大宝送你到最近的城镇，你既因缘巧合助我赢了这场仗，我就不会亏待你，这些钱算是我对你的谢礼吧。”男子将手里的布包扔给少年：“京中虽有番邦人，但你这样的我却从未见过，所以帮不了你更多了。”
　　洛西承看着年轻的将军说完又叹口气，转身离开。想了想终是郑重开口：“谢谢。”
　　那位黑甲将军一直缓步向前，直至最后也没有回头。

　　少年回到营帐，在桌上将那个灰布包袱打开，发现里面除了两个金属体外还有一把铜板、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张图，那些金属不用说就是货币；衣服按大小推测，应该是那位将军大人的，至于那张让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的图……习惯了全息影像的歌手皱皱眉，心想这地图可真是有够原始。
　　离开这里对洛西承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考虑自己现在的状况：军营中本就是戒备心很重的地方，加上单调的生活使歌手很难更详细的了解这个世界，陌生的环境让少年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虽说接受询问时他没说一句假话，可那些算不上真的回答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放在那里随时都有可能带来未知的麻烦与危险，就算他这个来自文明程度更高地方的人类身体素质比这里的人类强，但只要方法对，蚂蚁也是可以咬死大象的啊。
　　只可惜了那位将军，歌手视线漫不经心的滑过门缝，争权夺利这种事，从人类诞生阶级观念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几万年都改不掉的习惯，那里如此，这里亦然。
　　重新整理好东西，又第一次得人端水洗了下脸，歌手把其中一套衣服取了出来，这种服装并不怎么复杂，当了歌手兼职演员那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洛西承都见过，现在穿上它只是小意思。总的来看，这件长袍基本上和那个世界的古代服装是一样的，风格介于唐宋之间，只是这种布料让感觉灵敏的他很不舒服，最后只是套在原来的衣服上了事。等到大宝掀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身穿天青长衫，腰束浅色绸带的俊美公子。之前不觉得，现在偏将军才注意到这少年虽面孔稚嫩，身形却极欣长，甚至可能比将军还高一点。然而这个头和那稚气的脸又有种奇异的协调。那漂亮的蓝眼睛温和而明媚，比最好的染料都要纯净诱人。
　　从一瞬的呆愣中醒来，大宝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头，粗着嗓子道：“收拾好了没？好了就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少年点头，拿着布包跟在大宝后面离开营帐，一路上低头让黑发遮住大半个脸，从余光中观察整个大营。偏将军在处马厩外停下，牵来匹白色的马，一把把缰绳塞给少年：“过会出了大营你就往东走，骑马大概一天就是千桑城，到那里你再打听怎么过海吧！不过将军说现在没听说什么船能越海，你要是回不去，可以到望海港寻份差事做，那儿很繁华，总能让你混口饭吃。”说罢又蔑视的瞪了少年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洛西承为这莫明而来的眼神暗中皱皱眉，随即意识到这人的蔑视似乎在‘差事、繁华’等词时特别明显，难道是职业问题？在那里的古代，歌手是个永远低人一等的职业。这里大概也是吧。
　　思索间他已经出了营门，那个常在将军身边见到的军士不耐烦的把他赶出大门，又匆忙离开。少年急忙叫住他，在对方极不友好的视线下无奈开口：“对不起，可是……东是哪里？”
　　大宝咧咧嘴，瞅了瞅少年无辜的眼神，扭头看看远方的太阳，像那个方向一指：“那里！”
　　“啊……好的，谢、谢谢。”
　　来到陌生时空第四天，曾经红遍联邦的歌手第一次底气不足，除去那部分别有用心，让歌手抑郁的是他路痴这个抹不掉的事实。
　　想到那张原始地图，少年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