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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别忘了我的花生酱!明天见!”

      张岫把脸挤压在铁栏杆之间,手臂奋力地向楼下的邓胡雅挥舞,显得过于跳脱的她随即也被巡查的护士拉回病房里。

      王蒲姊仍旧出神地抬眼仰望着那扇已经沉寂下去的窗户,喃喃道:“她总让我想起那时候 的你,所以我放心不下她,想让你来看看她。”

      邓胡雅黯然点点头:“我知道,或许很多人都总会说那是你的过失,但我始终很感激你,因为你没有放弃我,也相信我。”

      王蒲姊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走吧,难得有空,我们去吃点慢节奏的。”

      邓胡雅一般走进类如高档餐厅或是奢侈品店,总会端起一副她常来,并且熟悉购物流程的熟客,小心翼翼瞄一眼价格后,又趁着服务员不在的间隙,灰溜溜地离开众人的视线。

      可每当她跟随着王蒲姊再一次走进这些场所时,心情就像是背靠大,居然沉稳地翻看起菜单里的各类天价菜品。

      王蒲姊对着向她杯中添水的店员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最近忙着跟进热点项目,没怎么跟你联系,钱不够要跟我说,我先给你打点钱,不要在吃上节省。”

      随即邓胡雅的手机便收到一条进账下讯息,上面写着到账五千元,她把手机的正面翻转向下,“好,谢谢妈妈。”

      “张岫的事情,我也会在新闻晨会上多次提及的,至少我希望没有人会忘记有些事情悬而未决。”

      “照张岫的说法,那个人在小区或者学校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也会留意这些地方的。”

      “希望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

      王蒲姊手握刀柄,娴熟地切下一块块适中大小的肉块,切完以后把盘子换到邓胡雅面前,“先吃吧,别等菜凉了。”

      邓胡雅看着眼前的菜品,满脑子想的都是糖友混合物、精制碳水这类可怕的词汇,让她送到嘴边吞咽下去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最终她征服了无数个难以忍受的油腻食物,她看着王蒲姊满意地擦拭唇周的油污,又不由得在脑海里塑造了她完整身形的影像。

      王蒲姊不算胖,也不算瘦,体态丰腴有线条,腰间上被衣物勒出的几道赘肉,又让她的身姿凸显出风韵犹存的魅力,她还有一双纤细的脚踝。

      就如同梁朝伟当年在《重庆森林》里给王菲的脚踝按摩时,就说过女人最性感的部位就是小腿。

      这一句偏于主观的话,几乎从看完电影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在影响邓胡雅对于自己身体的看法,当然她除了小腿纤细以外,也有其他身形追求。

      二人在昏黄的餐厅灯光下,伴着人影绰绰的模糊背景,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饭,只是邓胡雅心里不同于表面的波澜不惊。

      王蒲姊张望着车前道路,“你挑的花是不是很贵?”

      邓胡雅撑在车窗旁,表情有些淡漠:“我舍友帮我还价的,还好。等过几天再去的时候,我给花选个好看的花瓶。”

      车子一点一点接近学校,在路边游走的行人,也愈发多了起来,看着周围吵闹的环境,邓胡雅内心有些迫不及待。

      王蒲姊继续问道:“舍友?是你之前说的陈萝吗?看样子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啊。女孩子之间也要互相帮助一点。”

      邓胡雅敷衍地回答着,她显然对陈萝的话题有些不耐烦,还没车子停稳,便推开车门。

      “我知道啦,但是她为了她肥猪男友,做了不少难以理解的坏事,我实在是受不了她喜欢这么劣质的男人。我先走了啊,宿管要查人了。”

      她的步伐变得有些匆匆,三步并两步地从闲晃的人群中穿过,赶回宿舍楼里。

      一到宿舍,她先是敲了敲卫生间的房门,焦急停顿两三秒后,急急忙忙按下门把手,蹲在马桶旁用力地抠起嗓子眼。

      她害怕饱腹的感觉,害怕口味重的食物,害怕碳水,害怕稍有甜味的饮料,她害怕所有关于发胖和热量的东西。

      她尽量压低呕吐的声音,每到腹部传来一阵抽动的时候,就会按下冲水的按钮,让巨大的冲水声掩盖住不齿的呕吐声。

      两眼发胀,脸上充斥着血液升腾的热气,喉咙像是被钢丝球来回摩擦一样,刺痛到每一次吞咽都要忍受阵痛。

      胃里那些肉糜被清空到下水道里,她心疼地看着价格高昂的菜品只是简单经过咀嚼,丝毫没有为身体生长献出些许价值。

      可转念一想,那部分如果变成腰间的赘肉,大腿上的肥胖纹,或许更不值当。

      佯装无事发生的她,默默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收到了付临昀的短信,“今天不来吗?”

      她按在WANAN上的手犹豫了许久后才发出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捧着手机,一脸期待着看着对方回复。“明天去,你先睡觉吧,晚安。”

      不久之后,付临昀才发来三个特别生分的字:“好,睡了。”

      她悻悻地推开手机,睁着双眼面朝天花板,又开始漫长难熬的失眠夜…

      一大早班委就出现在邓胡雅的宿舍,她拍了拍还在收拾东西的邓胡雅,“邓胡雅,晚上职工颁奖少一个上台的人。你穿点正式的,给老师颁奖,三点在大会堂彩排。”

      邓胡雅头也不抬地嗯了一下,这埋头收拾一堆杂乱行李的她,无法分心到去思考词汇回绝这份请求,

      她还贴心地给收藏的刀具装进皮质包里,住在宿舍里每隔几天都会保养刀具,因此住在付临昀家里,也不能耽误保养刀具的事情。

      她把一整天都放在整理物品上,全然忘记了要带花生酱给张岫的事,直到下午彩排后看见王蒲姊的那一刻才想起,所以她决定活动结束以后再去找张岫。

      她满脸愕然地看着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学校里王蒲姊,此刻正两手交叉着环视舞台上忙碌的学生。

      邓胡雅缓缓走到王蒲姊身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那个谁,你怎么在这里?以前学校搞活动,你不是都不来吗?”

      王蒲姊的眼神依旧在周围来回游走,“写稿子的同事请假了,我就来替她的班。”

      不久后,参与颁奖的学校员工也在台下落座,邓胡雅在一堆闲谈的人群里,找到了独自在一旁反复抚平衣角的付临昀。

      而正处于环顾四周的王蒲姊,突然身体紧绷,呼吸粗喘着垂下脑袋,一个摇摇摆摆走路的男人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邓胡雅眯着眼睛,认出了对面的男人,王启德。

      他轻蔑地向王蒲姊招手,接着又收回裤兜里,微笑里佯装谄媚,“哎,小王,你是来看我领奖的吗?”

      王蒲姊也一反常态地转身就走,弓着后背,似乎想要迅速逃离这个男人的纠缠。

      邓胡雅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来回探视着两人愈发拉远的距离。

      王启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别老跟这种被外国独立思想荼毒的人站在一块,搞什么女权,现在女的日子过得可不比男的差。”

      邓胡雅眉头紧蹙,面前的男人根本就是胡言乱语,她为了确认,又指着远处的王蒲姊问:“你认识她?”

      男人自信地点头:“是啊,我堂妹。看见她哥今天这么风光,夹着尾巴是应该的。”

      他说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阵令人恶心的自负感,还对着邓胡雅虚假微笑了一番。

      邓胡雅嘴角微微下撇,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不见得,你要是多读点书,就知道恩格斯说过女性解放是全人类解放的必要前提。没文化的人风光就是小人得志。”

      她刻意加快了说话的节奏,并且趁着对方仍旧在斟酌语义的时候,迅速从王启德的精神污染下逃离。

      邓胡雅独自站在舞台角落,听候安排,随着一个个令人乏味的表演纷纷落幕,最终来到了颁奖议程。

      她想着先去把张岫的花生酱送到精神病院,毕竟精神病院跟学校的作息时间相同,都是九点准时清点人数,只不过精神病院还要外加服药环节。

      等到她被安排着跟紧颁奖队伍时,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正好要给王启德递上奖杯。

      她眼看着王启德意气风发地朝着下方观众招手,无视她弯腰递来的奖杯,她也不执着于把玻璃篆刻的奖杯塞进王启德手中。

      一排人喧喧嚷嚷地,各自都在表演着吹捧和夸赞的恶心行为,邓胡雅不耐烦地盯着会堂远处的电子时钟看了又看。

      终于等到大合影的阶段,舞台上的人被交错着挤压在一起。

      身体接触在所难免,而王启德则是刻意把手搭在了邓胡雅的肩头,加上邓胡雅的袖口几乎就在肩头上,他居然有意无意地把手指探进邓胡雅的衣物内。

      再加上那呼出的焦油气味夹杂着层叠堆积的茶垢臭味,一点一点接近邓胡雅的脸颊,胡渣尖锐的触感也在她的脸颊上落下根根刺痛感。

      邓胡雅浑身紧绷着,直接无视了那一句“一二三茄子!”,快准狠地把玻璃奖杯砸向王启德逐渐贴近的脸。

      顿时人群爆发一阵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害怕地纷纷从邓胡雅的周围散开,而台下一个男人迅速翻过几道椅背,跑到邓胡雅的面前。

      邓胡雅从男人的后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观察着正在痛苦哀嚎的王启德的伤势。

      王启德捂着淌血的鼻子,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个学生的辅导员呢?没天理了,学生打老师!”

      挡在邓胡雅面前的付临昀,则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这,什么事我担着。”

      邓胡雅突然心头升起一阵自我谴责,她知道以付临昀工作才一两年的资历,是根本比不过王启德雄厚背景的,况且才请求过付临昀,如今又要他帮忙摆平这些破事。

      邓胡雅心虚地拉了拉付临昀的衣服:“对不起…”

      很快就有领导出面,把三个当事人领进校长办公室。

      邓胡雅在离开大会堂时,已经不见王蒲姊的身影,只有陈萝在围观看热闹的人堆里时不时冒出一个脑袋。

      邓胡雅随即便大喊道:“陈萝!陈萝!帮我买一瓶花生酱送到市立的精神病院二楼,走廊右转最后一个左手边的房间!剩下的钱你都不用再还了,求求你!”

      陈萝张望着人群中说话的源头,始终没有跟邓胡雅对上视线,直到邓胡雅离开大门的一刻,陈萝才反应过来,并配合地回应:“好!”

      邓胡雅跟在众多身着西装的男人身后,身旁的付临昀一身简单T恤和牛仔裤,跟着邓胡雅并排走在队伍后面。

      王启德夸张着捂着鼻梁发出阵阵呻吟,而步伐却不减速度地紧跟着队伍前方疾走的人。

      付临昀把眼镜推上鼻梁,对着在一旁沮丧的邓胡雅安慰:“我看见他把手伸进你袖子里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证,我也会替你正名的。”

      邓胡雅面露难色:“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赔点医药费,写个检讨书。我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付临昀深吸一口气,严肃中又带着些无奈:“我都站出来了,你怕什么?要不就是我丢工作,反正你不会受影响的。放心说实话,你听我的。”

      邓胡雅黯然点头,斟酌着如何适当表达,才能不致使付临昀受到任何处罚或者言辞指责。

      办公室内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旁听的人,在邓胡雅跟付临昀身后落座。

      端坐在气派办公桌上的校长缓缓开口,边说话边昂着脑袋:“为什么要动手打王老师?有哪个大学生办事情像你这么冲动的?辅导员是不是没教好啊?”

      邓胡雅咬着嘴唇诉苦道:“王老师他趁着合照的时间摸我胳膊。”

      校长似乎觉得邓胡雅的话不可理喻,连番惊讶:“胳膊?就胳膊碰一下会怎么吗?让你缺胳膊少腿了?”

      邓胡雅委屈地几乎控制不住语气:“他让我感觉不舒服!我为什么不能反抗?”

      捂着鼻子的王启德小声嘀咕:“自作多情。”

      付临昀紧跟着驳斥:“校长,学生给老师颁奖不需要靠那么近,很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接触的距离,我们应该要理解她当下的反应。”

      王启德突然间暴躁起来,指着付临昀的鼻头臭骂:“你他妈的付临昀看我拿表彰不爽是吧?叫你学生整我,你自己怎么不敢对付我是吧,孬种。手段这么下流,怪不得跟学生约炮,你这点师德还在这工作,是学校的污点。”

      付临昀的一双敏锐眼睛在镜片后,冷冷直视:“如果学校能包庇我这样破坏学校风气,那今天您挨我学生打,该忍气吞声的人是您,王老师。”

      王启德刚想再张嘴狡辩一番,身后的副校长站了出来,走到办公桌前,一拍桌子,顿时办公室内的气氛凝固,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他挥了挥手,来回指着三个人说道:“都别争了!学生写一千字检讨和通报批评,两个辅导员降薪。王启德跟付临昀,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请私下解决。学校不是党派纷争之地,容得了你们这么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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