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04 冷光 ...
-
有很多习惯是德拉科来了法国后才有的,比如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开灯,在冰箱里存放接下来几天所需的食物和啤酒,皮鞋摆在门口而不是鞋柜里,吃完饭洗一人份的餐具,然后点上一根烟在沙发上坐到天黑。
他过了四年日复一日的日子,适应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身旁的孤独和沉闷,却在此刻被爱浸透了全身。
——哈利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而这份爱是他骗来的。
他难以适应,也无法适应。
客厅里很安静,和以前一样除了德拉科的呼吸没有其他。
但一些东西已经变了,它们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改变了德拉科的习惯。
冰箱里存放的不止啤酒,还有牛奶。门口摆放的皮鞋从一双变成了两双。厨房里落灰的餐具被德拉科拿出来摆在了餐桌的另一边。抽烟的地点从沙发转移到了阳台,烟灰缸里的烟头不再堆积如山,半满就会被扔掉。客厅的角落里是那盏新买的夜灯,它正在充电,底座的感应灯闪着橘色的光。
一切都变了,变得出乎意料,变得百般陌生。
德拉科从沙发上站起来,报纸被他扔到茶几上,他快步走到阳台,下意识摸到口袋里的烟,要点燃时才发现自己忘记买新的打火机。
窗外传来飞鸟扑闪翅膀的声音,德拉科抬起头,想起那天早上哈利给他点烟的样子。
“低头——”
他们在那簇火焰下对视,哈利轻轻地对他说话,他含着烟,把烟凑到了那簇火焰上点燃。他们飞快地对视过一眼——德拉科叹了一口气,他在哈利身上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那味道暗示着谎言,可哈利选择了相信。他无条件相信了一个对于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男人。
德拉科想不通这个男孩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他,虽然在谎言最开始,他最渴望的就是这份信任。
他最后把烟扔回了烟盒,他现在需要减少抽烟的量,以保证有余力去养活冰箱里的那几盒牛奶。
他没有继续去看报纸上的招聘信息,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没这么容易,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没必要急于一时。
现在接近下午三点,阳光正是温热的时候,照进房间甚至有些刺眼。德拉科打开卧室的门,哈利缩在床上睡得正熟,窗帘没有拉紧,透出的一束窄窄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脚踝。脚踝处同样缠有红痕,脚背上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德拉科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又想抽烟,尼古丁的诱惑是巨大的,但他忍住了。
他轻声关上门走到床边,这是张不大不小的单人床,装下他们却刚刚好。
他脱了外套躺到床上,缩进哈利给他留的那半边。哈利的呼吸绵长,他睡得很沉,没有因为德拉科而惊醒。德拉科从被子底下拉过哈利的手臂,上面的伤好了很多,已经结了厚厚的痂,但仍旧丑陋。
很丑,像不规整的黑白画,划开便鲜血淋漓。
午后阳光流转着,那束透进窗户的光从哈利的脚踝处溜走,跑到了地板上。德拉科在朦胧的光影中安静地凝视了面前这个男孩很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哈利会这么信任他。
他骗得了一个人的爱,同时也把爱献了出去。
哈利比他自己更早感受到了这份爱意。他一直都很聪明。
心脏在胸腔狂乱地跳动,比发现哈利爱着自己更加难以克制。
德拉科想到了那个吻,仅仅印在嘴角,就暴露了哈利的一切——他的手其实在颤抖,嘴唇湿润柔软,带着初试的小心翼翼。但哈利是大胆的,他从不藏匿自己的爱,这点和自己截然相反。
德拉科已经习惯了隐藏,他永远做不到像哈利那般大大方方,也不可能做到。
建立在骗局之上的婚姻关系将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墙垣。
哈利突然在这时醒了过来,他缓缓地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眼前的德拉科。
“德拉科?”他的嗓音带着一些睡眠后的沙哑,打破了房间压抑的寂静。
德拉科却没有应声,他把哈利戴着戒指的左手紧紧攥进怀里。
他突然说:“哈利,或许在之后的某一天,我会离开你。”
哈利的眼瞪大了,他被德拉科抓住的左手猛地一颤,又破败地垂下来。
“答应我,”德拉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别忘了我,别——”恨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里充斥着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痛苦过。
他自私、龌龊、肮脏,却恳求受害者别忘了他。
他无望地渴求在哈利的心里能保存着一席之地,即使在未来,他们会分道扬镳。
哈利的脸突然靠了过来,德拉科一怔,一个青涩的吻就印在了他的唇上。不同于那个嘴角处的吻,这个吻更加大大方方,它仿佛在替哈利说:我爱你,很爱,非常爱。我不会忘记你。
哈利的双眼紧闭着,朦胧的光影下,他的睫毛颤抖滚落下一行泪。他感觉到了隐藏在他们之间的悲伤,这么深,这么重。
德拉科的手攥得更紧,仅剩的理智在这个吻里崩塌一片,他猛地扣住哈利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把哈利紧紧搂进怀里,抚摸过他的脊背,从尾端一路顺着脊柱摸到他的突出的蝴蝶骨。全是伤痕,记录着那两个月一切痛苦的经历。
哈利拉住德拉科抚摸他后背的手,把他抱到胸前,他退开这个吻,看向德拉科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别碰。”
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缠着,德拉科把哈利的手拿开,他知道这个男孩在担心什么,他没说话,低下头在那个用刀口组成的“POTTER”上印下一个吻。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哈利?”德拉科笑着去吻哈利的脸,“你现在姓马尔福,我会保护你。”
哈利的泪打湿了枕头。
“所以不要害怕,”德拉科捧着他的脸,“你已经安全了。”
哈利再一次去亲吻德拉科的嘴唇,得到了更为热烈的回应。
日头渐落,阳光缓缓消失在云后,接替的是如雪的月光。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德拉科并不觉得他有资格得到哈利的身体。他只是用嘴唇细细吻他,吻他的伤口,他的手心,他的脸。
哈利喜欢亲吻,他可以从亲吻中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他从吻中知道德拉科爱他。
他们拥抱着彼此躺了很久,直到不得不起来吃晚餐的时候。
德拉科给哈利穿上毛衣,还是那件铁灰色的,但烟味已经变得很淡,被哈利身上的味道取代。
德拉科的嗅觉一向敏感,从他曾经擅长魔药这一点上就看得出来。他仔细去想过哈利身上的味道类似什么,他的沐浴露是薄荷的味道,但那股味道消散过后,哈利本身的体味就渗进了衣服里,和烟草的味道相互交缠。
很好闻。
德拉科想着,那味道让他感觉熟悉。
晚餐是牛排和蘑菇浓汤,对于德拉科来说,这算得上是一顿大餐。
公寓又停电了,停电在这个街区并不是稀奇事,德拉科拿出抽屉里新买的蜡烛点燃,固定在烛台上。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哈利去开的门。
“不好意思,哈利!”敲门的是希里尔,他看起来有些窘迫,“我们没想到会碰上停电,还没来得及准备蜡烛,你们有多余的吗?”
哈利笑着说:“当然!”他转头对厨房里的德拉科喊道:“德拉科,希里尔他们想借几支蜡烛!”
德拉科直接从厨房出来了,他还穿着围裙,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把蜡烛交到哈利手里,就又转身进了厨房。
希里尔看得目瞪口呆,从哈利手里接过蜡烛时都没缓过神。
“他……”希里尔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德拉科走进厨房,然后又呆呆地看着哈利:“我没想到他是做饭的那一个。”
哈利无奈地笑笑,说:“其实我也没想到。”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希里尔一脸嬉笑着问,这个问题却让哈利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正当他在想该怎么回答时,德西奥救了他。
那个长得像北欧人的德国人从自家公寓里走出来,他礼貌地向哈利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希里尔带走了。
态度十分强硬,希里尔气得打了德西奥好几下。
哈利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
他转过身,就看到德拉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围裙已经取下来了,那股滑稽感消失,让德拉科看起来像平常一样冰冷得难以接近。
但这股冰冷对哈利破例。
德拉科放下餐盘,他只是微微张开手臂,哈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快步奔进德拉科的怀里,被拉着亲了亲脸颊。
希里尔的问题哈利并不打算问德拉科,在他轻笑着回吻过去时,他就已经不在意答案了。
哈利的爱太纯粹,太简单。德拉科知道这一点,并深切感谢着。
晚餐的风格更接近法餐,要知道德拉科在来法国前从不需要做饭,他是之后在法国学的。养活自己没那么容易,他学了很久,但从来都没有为第二个人做过。
哈利看起来很喜欢,他把奶油蘑菇汤吃了个精光,牛排却几乎全进了德拉科的肚子。
他的胃似乎在绑架时受到了损伤,他的饭量减少,也几乎没有食欲,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治好需要花很久。
那些餐具最后是哈利用一个清洁咒收拾好的。德拉科看着从哈利指尖迸发出的魔法,那些埋藏了四年的魔力变得蠢蠢欲动。
他从背后抱住哈利,在他耳边亲吻着,“再来一次。”他说。
“什么?”
“咒语,什么都好。”
哈利笑了,魔法永远都能让他笑起来。
“呼神护卫——”白光从他的手心涌出,成了一头牡鹿的样子。牡鹿优雅地踏在地板上,冲着他的主人微微鞠躬,它似乎注意到了哈利身后的德拉科,慢慢靠近过来,鹿角亲昵地蹭了蹭德拉科的袖口。
“它很喜欢你。”哈利说。
“不,”德拉科转头去吻哈利的脸,“是你很喜欢我。”
哈利笑起来,他想说什么,喉咙却陡然爆发出剧烈的刺痛,他猛地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牡鹿在下一刻像烟一般消失了。
“哈利!”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德拉科一个措手不及,他飞快将哈利搬到沙发上,注意到哈利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印记,像一根黑色的线一般缠住他了的颈项。
他脸色微变,这显然是一个魔法印记,但他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不清楚它到底有什么后果。
哈利的咳嗽还没停,他捂着嘴,强迫自己停下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缺水的鱼一般喘着粗气,德拉科抱着哈利,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的手都在发抖。
还有很多……非常多的伤隐藏在哈利的身体里,他难以想象那两个月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这个印记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像一根锁链一样圈住了哈利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停下了,哈利倒在德拉科肩上,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他发出了两声轻笑:“德拉科……戒指在发热——”
德拉科一顿。
“——它在保护我,我能感觉到。”
德拉科说不出话了,他牵起哈利的左手,在上面吻了一次又一次。
哈利很快睡了过去,他的体力耗尽,睡得很沉。
德拉科把人抱到床上,去卫生间弄了一根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拭过哈利的脸。
“晚安。”他吻上哈利的额头,轻声说着。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大半夜。
他破例了,这一晚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很久的烟。烟灰缸几乎被填满。他偏头看向窗外,天空中仍旧没有星星,整个天暗得像一块不透光的岩石,重重盖在每个人的头上。他没有做其他事,只是一根又一根地抽烟,尼古丁融进血液,克制着他的焦虑。又是一根烟结束后他转过头,突然看到那个在客厅角落里的夜灯。
那是他为哈利准备的。哈利有了怕黑的毛病,他知道是因为什么——黑暗里有人在盯着他,那些人想杀了他。
该死的……
德拉科恶狠狠地想道,那些该死的东西!
他又点了一根烟,以免让自己的魔力再次失控。但他只吸了一口就停下了,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到角落把夜灯捡起来,带进了卧室。
夜灯挂在哈利的头顶上方,只要哈利睁眼就能看到。
暖黄的灯光把哈利的脸笼罩得柔和,他睡觉时喜欢蜷缩着身子,连睡姿都显得小心翼翼。
德拉科换上睡衣躺在哈利身边,把他搂紧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以前他从不会开着灯睡觉,现在他又得适应一个新的习惯。
但他会习惯的。
第二天哈利醒得比德拉科早一些,他这晚没做噩梦,睡得很好。他一醒来就注意到了头顶的夜灯,因为有日光的存在,它的光很微弱。
德拉科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哈利尝到了自己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很苦。
他悄悄地下床,替德拉科把被子重新拉好,就去了客厅。
烟灰缸里全是烟灰和烟头,他在沙发前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将烟灰缸清理干净,摆在茶几的角落。冰箱里存着他们昨天去超市买回来的食物,哈利取了两个鸡蛋走进厨房,他学着德拉科的样子打开电磁炉,有些笨拙地煎了两个鸡蛋。
等他端着两个餐盘出来时便看到德拉科站在卧室门口,神色有些惊慌。
“哈利……”
“德拉科?”
还不等哈利把盘子放上餐桌,德拉科就凑了过来,他抱住哈利,低头靠上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沉闷:“我醒来没看见你。”
哈利无奈:“我想给你做个早饭。”
“不需要你做。”
哈利叹了口气,他把餐盘放到一边,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后背,“你不用从事事上都弥补我,德拉科。我爱你,你知道的,不是吗?”
德拉科没说话,只是把哈利搂得更紧。
“你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哈利突然问。
德拉科撒谎:“没有。”
“不用骗我。”哈利惩罚似的拍了一下德拉科的脑袋,“烟灰缸都满了。”
德拉科哼了几声,“嗯嗯嗯……看来是我忘了清理证据。”
“那味道很苦。”哈利说。
德拉科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哈利用行动告诉了德拉科答案,他亲吻过去,尝到了德拉科嘴里残留的烟味。
德拉科被堵得没话,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哈利趁这时间烤了两片面包,用面包机烤的。虽然他可以用魔法,但麻瓜世界的电器让他很感兴趣。
“我决定戒烟。”德拉科站在他身后,突然说。
哈利给了他一个笑:“那很好。”
“不问问为什么?”
哈利正在给面包上抹奶油,“那是你的决定。”
吃早餐的时候哈利才察觉到德拉科生气了,德拉科生气时和一般人不同,他藏得很好,没人会察觉到这个男人在生气。但哈利注意到德拉科只一个劲地吃面包,不看他,也不说话。
哈利觉得有些好笑:“你在生气?”
“没有。”生硬的回答。
哈利确定了自己的答案,男人真的在生气。他说:“如果你不说,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你了。”
德拉科的手一僵,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哈利把牛奶递到德拉科手里:“现在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德拉科憋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我不喜欢。”
“什么?”
“不喜欢你说‘是你的决定’。”德拉科看起来很认真,“我的决定都是因为你,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把我推开。”
哈利确实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他有些无措地撇开了视线,在煎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去看德拉科。
德拉科看样子不光生气还有些郁闷了,他咬面包的样子都像是在泄愤。
“那——”哈利慢慢地问:“你为什么戒烟?”
德拉科还是没看哈利,但他回答了他。
“你不喜欢,但我想吻你。”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这次是德拉科起身去开的门。门外站着的是希里尔,他是来还蜡烛的。
“嗨!哈——马尔福先生。”希里尔梗着脖子把那声“哈利”咽下去,他看向德拉科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他挺害怕这个男人。
“呃……我来还蜡烛。”他的视线越过面前这个男人,朝哈利看过去,在接触到哈利的目光时露出一个求救般的笑容:“哈利!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有事吗?”德拉科打断他,希里尔赶紧摇头,把蜡烛交到德拉科手里就溜走了。
德拉科拿着蜡烛重新回到餐桌边时,哈利的脸还是热的。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德拉科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德拉科抬头看过来时又飞快埋了下去。
德拉科的气再多在看到哈利时也没了,其实他也没想到他会仅仅因为哈利的一句话就感到失落,他刚刚幼稚得像个小孩。
解决完最后一口面包德拉科就坐到了客厅里,报纸上的信息已经被他过滤完,他换了一本杂志,想去找找上面的招聘信息。
杂志的内容偏娱乐,德拉科囫囵翻了一遍,什么结果也没有。
法国魔法部的补助金差不多是在月底时才发放,离现在还有十天,虽然只有可怜的五百法郎,但好歹算一笔收入。银行里存着他四年攒下来的八千法郎,这些足够他们撑一段时间了。
今天的天气不好,看起来有些阴沉,德拉科放下杂志,决定把工作的事先放一边。
哈利这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伸了个懒腰,随后懒懒地倒在沙发上,看起来像一只吃饱喝足了的猫。德拉科转过头去问他:“很困?”
“不。”哈利回答,他抬起那双绿眼睛,定定地看着德拉科,突然问:“我们今天能出去走走吗?”
“可以,”德拉科说,“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好,”哈利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看看我们生活的地方。”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他想对哈利说失忆并不是他的错,但他最后只是点了下头,然后对他说:“好。”
哈利今天仍旧是全副武装,德拉科给他换上了一件更厚实的羊绒大衣,同样是德拉科的,但他穿的次数很少,深棕色的大衣上只有一股陈旧的洗衣皂的味道。
以后这件衣服会专属于哈利。
他们一起换鞋出门,没想到对面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了,是德西奥提着公文包出来。他在门口和希里尔来了个吻别,转头就对上了哈利的视线。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四人打了个干涩的招呼,希里尔就决定退出这个氛围,他把门一关就消失了,留下德西奥和自己的两位邻居一起走出公寓楼。
相较于希里尔,德西奥是个话少的年轻人,但他没有德拉科浑身上下这么阴郁的气质。他看起来很正经,也很正派,是纯纯的德国人的派头。
哈利一向与人为善,他微笑着和德西奥打招呼,德西奥也不吝啬他的笑容,礼貌地问好道:“早上好。”
“是去工作吗?”哈利问。
“是。”德西奥点头,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以免误伤到哈利的手臂。
德拉科注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皱了皱眉。
哈利没有发现德拉科的小动作,他想到这对年轻人刚刚在门口的那个吻,笑着说:“你和希里尔看起来关系很好。”
德西奥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和他相恋了三年。”
哈利轻笑着叹了口气:“那真好。”他的视线转到远方的路口,眼底藏着深深的空洞。
德拉科握着哈利的手捏得更紧,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只能紧紧抓着那只手。
他们最后在路口说了再见。德西奥得去站台等到市中心的巴士,德拉科则带着哈利顺着街区往最近的公园走。
那个公园连着一条休闲街,他们可以去那里喝杯咖啡。
其实生活在这里四年,德拉科并没有来过这个公园几次,他每天只在工作地点和公寓之间来回奔波,顾不得欣赏什么风景。
他不喜欢法国,也不喜欢巴黎。隐藏在这座光鲜城市背面的是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和大批无家可归的穷人及流浪汉。
深秋里的梧桐叶是金黄色的,即使在阴天也显得这么亮眼。草坪上零零散散的聚着一些野餐的游客,通常是情侣或者好友。
他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椅子有些年头了,两边的扶手都长满了锈斑。秋风从树枝间穿插而过,吹落的树叶像雨一样洒下来。他们坐下后就没有说话,哈利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又睡了过去。
德拉科拿出口袋里的一本小册子,随意地翻了起来,他习惯性的想点一根烟,在上衣口袋里翻了很久他才想起他已经决定戒烟了,现在他的口袋里干净得只剩一支钢笔。他把钢笔抽出来,开始在小册子上写字。
这本巴掌大的小册是他用来记账的,偶尔会写写天气和一些零碎的小事,但大部分还是他的收入和支出。
最近的支出明显大了些,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来这个救世主还是有些太难养了,他想要找一个来钱快而且稳定的工作,但这样的机会很少。
有街头艺人在不远处卖艺,那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不怎么服帖的皮衣外套,站在一个高大的雕像边拉着小提琴。雕像刻的是圣女贞德,法国著名的女英雄,是他们麻瓜世界的救世主。
而这位伟大的女性在她19岁时被英军俘虏,被判了异端和女巫罪,处以火刑,死在了他们的敌人手里。
雕像里的贞德穿着一身男装,手里高举着一柄长剑,她的背后是一面印着耶稣像的白旗,那是她英勇无畏的后盾。
德拉科不怎么了解麻瓜世界的历史,也不打算了解。他对这个法国人口中的圣女仅有的认知,也不过是来自于报纸或者杂志上短短的几行信息。
老人拉奏的是巴赫,琴声有些瑟了,咏叹调(Air)里的明媚都带着一丝萧肃。老人揉弦的动作很熟练,他杂乱的灰白色头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他以此为生,小提琴却因他活着。
德拉科盯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直到风把阳光吹了出来,薄薄地铺在他们身上。
德拉科把哈利叫醒。他合上册子,重新揣回口袋。
“我们该走了。”他平静地说。
哈利艰难地睁开眼睛,“……什么?”
“回家。”德拉科站起来,“或者继续往前走,如果你想喝杯咖啡的话。”
“我睡着了?”哈利的语气恹恹的。
德拉科点头:“几乎在坐下的那一刻。”
哈利揉了揉眉心:“我甚至没察觉到。”
“戒指的作用,”德拉科低低地安慰,“不用太担心。”
哈利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们最后决定去买杯咖啡,哈利希望咖啡因能帮他抵抗一下汹涌的睡意,他真怕自己会在某一天一睡不醒。
咖啡屋坐落在公园东侧的步行街上,虽然之前有一段时间里德拉科经常会经过这条街,但这是他头一次进这家店。店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店员,现在不是咖啡屋的高峰期,只零星地坐着几个顾客。
来了法国四年,德拉科仍旧不习惯咖啡的苦味,他给自己点了一杯英式红茶。或许是茶叶的问题,红茶的味道酸涩,牛奶也中和不了这股味道,他忍不住皱眉,只喝了一口便放在旁边,随后视线一转,把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正抱着手里热腾腾的咖啡,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他把手套摘下放在一边,手掌整个覆上杯壁。咖啡的香气顺着气流上升涌进鼻腔,哈利试探着喝了一口,烫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德拉科被那表情逗笑了,他撑着脑袋,忍不住调笑道:“别这么急,亲爱的,一杯咖啡而已。”
“我只是——感觉从没喝过这个。”哈利犹豫地说。
“给我。”德拉科朝哈利伸出手。
咖啡轻而易举轻而易举地德拉科手里,他随手把手边的茶杯给他塞过去,让哈利有东西抱着取暖。
“你想干什么?”哈利问。
“给这杯咖啡降降温,免得又烫着你的舌头。”德拉科转着咖啡勺,顶部的拉花图案随着搅动消失在杯子里。
“我喜欢那个。”哈利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是吗?”德拉科撑着头,“一个简单的小爱心——你喜欢那个?”
“是的,我喜欢。”
德拉科沉默了一阵。“如果你实在喜欢,我可以学着给你做。”他说,“虽然我实在不擅长泡这东西。”
哈利笑起来,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红茶,问:“红茶味道怎么样?”
“难以入口。”德拉科看起来嫌弃极了,他还搅动着咖啡。“回家我可以给你煮一壶,这个我擅长。”
“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哈利也学着德拉科的样子撑着头。
“以前我什么都不用亲自做,”德拉科顿了顿,“后来我离开了英国,然后有了你。”
“对不起……”哈利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德拉科皱眉,“我说过很多次,哈利。失忆不是你的错,反而我还得感谢它。”
这次轮到哈利问为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咖啡重新放进哈利手里。
哈利笑了,他抓住德拉科的另一只手,在那只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德拉科挑挑眉:“哪来的?”
“前台的一位小姐给我的。”
德拉科脸色一沉。
哈利接着说:“因为她想问你的联系方式。”
“……”德拉科的怒气卡在了脖子那儿。他把红茶从哈利手里拿回来喝了一口。——照样难喝。
“德拉科,我吃醋了。”
“铛”一声,那颗糖被扔进了垃圾桶。铿锵有力。
有了这个插曲,他们没继续在那里待多久,哈利喝完杯子里的咖啡就被德拉科拖着走出咖啡屋。
或许咖啡因是有用的,哈利觉得精神了很多。他们继续绕着公园散步。
德拉科注意到老人还在那儿,只不过他现在拉的不是巴赫了,而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Salut d\'Amour)》,这首曲子足够经典,但德拉科并不熟悉。
哈利却突然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德拉科,说:“这首曲子……我好像听过。”
他朝那个老人的方向走近了些,德拉科跟着他。“想起来了什么?”
哈利在一棵树后面徘徊了很久,“我不能确定,我只觉得耳熟,”他犹豫地说,“有很多人……好像是婚礼。”
德拉科沉默了一阵,这首曲子确实是婚礼的热门。他猜想哈利应该是想起了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的婚礼,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在他们毕业后没多久。
而差不多同时,他被遣送到了法国。
巧的是,在婚礼前一个小时,哈利还来了一趟阿兹卡班。
他们在那里见过一面。
那时候的哈利对于德拉科而言还只是“波特”。因为他在决战时把魔杖扔给了他,他才没有像其他食死徒一样在阿兹卡班里被关到死。但他食死徒的身份没办法抹除,英国魔法部审判过后决定没收他的庄园和财产,并将他遣送法国。
哈利那天来得突然,德拉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他注意到了哈利的新魔杖。他惯例嘲讽这个男孩:“如果我那根魔杖没用了,可以还给我吗?”
哈利沉默地看着他,表情隐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很久,他才说:“我会还给你,但现在不行。”
“确实不行。”德拉科继续嘲讽道:“毕竟我现在是个被没收了使用魔法权利的罪人,魔杖对我而言可有可无。”
“我会还给你——”
“不用,”德拉科打断他:“扔了吧。”
他们的对话就在这句话中结束,哈利什么时候离开的德拉科已经不记得了,他以为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现在差不多是吃午饭的时候。
老人拉完最后那首《爱的礼赞》后便开始收拾他的琴盒,哈利走到老人面前,拿出德拉科给他的2法郎硬币放进老人的手里,说:“您能再演奏一次刚才那首曲子吗?”
老人不懂英文,他看起来有些迷惑。
德拉科走上前,用法语重复了一遍哈利的话。
“没问题。”老人说,他白色的胡子都高兴得吹了起来,“他是你的爱人?”他问的德拉科。
德拉科点点头。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老人把提琴重新放上肩膀,随口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次德拉科沉默了很久。老人还以为是冒犯了这个年轻人,正准备道歉就听面前这个青年说,“四年——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老人笑起来,他的双眼眯在一起,很是愉悦:“你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谢谢。”
悠扬的琴声再一次响起,哈利小声问边上的男人:“你们聊了什么?”
德拉科把哈利搂进怀里。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