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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明晃晃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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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箭矢抵在院墙上,密不透风的夜,偶听夜鹰穿透云间,破碎的月光徘徊在薛家门口,慢悠悠地转进来一个人。
是,公子离。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怒气愈胜。
卫昭侧耳道:“小心上面,院墙那儿埋伏了公子离的人。”
可他说错了,这次来杀她的不是公子离,而是他的父亲,大祈朝右相顾云琅。
诡谲云涌的朝堂上,除了稳坐龙椅的那人,大祈朝的国运统统掌握在眼前人的手里。
“公子离,动手吧。”
顾云琅的声音在空旷庭院中骤然响起,泠泠剑光以极迅速的方式落入公子离手中。
他一言不发,眼底有温度烧得炽热,却又被不知从哪儿来的水雾压了下去。
垂着的长剑倏地挺起,剑尖只差一寸便要顺势没入她的胸膛,耳边响起剑击之声,睁眼时,卫昭的剑早已将其险险隔开,可再仔细看,那来势汹涌的杀人剑竟是毫无还手之力,稳稳地偏移了方向。
他在刺进她胸膛前就已停了下来。
顾云琅大怒,夺过公子离手中的剑,使足力气猛地刺向她。
疾风之力狠狠劈来,卫昭的剑使的再好,臂腕也擦出一道血痕,剑花缭乱间,顾云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剑尖抵在她的喉咙处,冷冽的光映着卫昭的脸,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握住剑刃,剑锋一转,顾云琅的剑脱出手中,深深扎在了土壤里,而眼前的剑正向着自己胸膛刺去。
剑尖就要没入心脏的那一刹,有个身影忽得立在眼前,替他挡了这一劫。
被刺中的人,是公子离。
顾云琅惊地失去了意识,双膝一软,扑地摔在地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开来,他将公子离靠在自己胸前,抬起衣袖缓缓擦拭他嘴角的血污,一点,一点,一点,终于泣不成声。
“离儿……”
那沾了血的手抖了抖,抚过怀中人细长的眉毛。
“爹,自古世事难两全,我不能眼见您杀了我喜欢的人,可也不能让您死在我面前,孩儿不孝,求您不要再恨薛家了……”
他聚起的眉眼渐渐松开,嘴角血色尽褪,终于阖上了眼眸。
他,死了。
月影被扯得斑驳,卧房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听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她视死如归地将手脚都缩进被窝里,视线尽头是绛红色的帷幔,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在细想时,卧房紧闭的门“啪嗒”一声被推开了,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窝被一双大手揭开,有宽厚的身躯钻了进来,动作灵巧至极。啊,是男人。
她转过脑袋,惊疑了一声,却立刻被身旁的男人捂住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是他,公子离,她上辈子的仇人。
上一世除了她自己,薛家所有人都死在公子离的手上,而卫昭,那个如圭如璋的翩翩少年,死于岐渊之战,万箭穿心,坠马身亡。自己因为得知卫昭的死讯,心灰意冷嫁给了公子离,她死在那个寂寥的黄昏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公子离怎会在这儿?明明上一世他们的初见是在……”她在心中反复想着,未敢出声。
公子离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语气一如往日般诚恳:“外面有人追我,闯入姑娘罗帷情非得已,在下公子离,若他日还能与姑娘相逢,必会回来重谢,”他顿了顿,又说,“敢问姑娘芳名?”
“薛少双。”她不去看他,心下只觉得又惊又怪,重生后,似乎事情并非如同前世那样按部就班,就连自己也猜度不出这其中的意味。
床前烛火摇曳,像唯一所剩的希望摇摇欲坠。
门外嘈杂的声音渐渐了息了下去,薛令之站在卧房外,轻叩三声。
“爹,我已经睡下了。”这作风倒不像今时今日的她,若不是以防有人见此误以为两人行暧昧之事,她是万万不会救他的,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那便是,杀了公子离。
“今日府里有人行刺,少双,你可要小心点。”
薛令之留下话,拂袖离去,大祈朝堂堂左相辞官隐居于此,这么多年,该来的还是来了。
卧房内许久的寂静。
屋外人烟散去,公子离推开门扉,逃出了薛府。
而她望着庭院中的一池碧色荷塘,陷入沉思,那个曾经纵身跳入水中的公子离究竟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床榻之上。
此后,薛府安宁了几日,公子离没再过来行刺,她暗想着,眼下找到卫昭更为要紧,好让他知道那个忠心耿耿的谋士实则是个由爱生恨的小人。
世事在斗转星移中极速扭转,城中不日传来歧渊一战胜利的消息,卫昭的车马扈从大摇大摆地从街前打马而过,她穿出人群,见到那熟悉的眉眼,胸腔内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卫昭。”
她惊疑了一声,坐在枣红色马背上的少年游目一瞥,竟也瞧见了自己。
他摘下银兜鍪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抛给后面的将士,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眼前的少年风目微阖,剑眉入鬓,束着的乌发如墨一般散乱在背上,这样好看的眉眼不是别人,正是卫昭。
她的将军回来了。
他微微垂眼,像是拿不准要说些什么,隔了半晌,才启唇说道:“刚在马上便觉得有些熟悉,谁想真的是你,少双,我们终于见面了。”
身后的队伍会了会意继续前行,两侧楼宇人头窜动,各色的绢帕舞动着,像极了一场花雨,摇曳生姿。
是也在为他们彼此的相遇欢呼吗?
岐渊之战迎来了胜利,大祈朝国君犒赏三军,卫昭向圣上讨了一个愿望,如此才有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可思索一番,便觉得其中甚是怪异,这一战事未免结束得太早了,并且那一世他分明身死冀州,她见过军中扬起的白幡,见过躺在棺椁中那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究竟是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微低着头,手搭在下巴上略作沉思,卫昭揉了揉她脑袋,一声极轻的嗓音浮在头顶,“究竟想什么呢,少双,长大了见到我就不知说些什么了吗?”
“哪有……我啊这是在把最好的词在心中编排一遍,然后说给你听啊……”思绪被收回,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着他。
卫昭眼中似有笑意,却未显露出来。
“薛相此时可在府里,我有些事情想与他商量一下。”
她噎了一噎,微微点头。
卫昭的车马扈从行至街尾,围观的人群都散了开,尽头只望见一团银色鳞甲,和天光相接连,好似人处在云端。
熙熙攘攘的街角,有人着一袭雪青色衣衫,竹骨折扇掩面,薛少双看不清他五官,可这熟悉的身影,像极了某个人,让她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她伸手去拽卫昭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他回眸,将她拉得更近一些,手搭上她的臂弯,像幼时初见一样的场景。
真想就这样陪他走过一生一世啊,她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