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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年年羽 吉日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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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过了亡魂一程,千归兰出了塔,飞上天回首,遥望最后一眼高耸入云的妖魂塔,那里仙山似的景,当令众生流连忘返。
小鬼锁着雀回朝向他招手告辞,一旁涂山绥满眼寒霜,千归兰面上无波,却似与涂山绥暗中以因果业墨写下了约契,相约之事,乃是秦碧玉与凤三的生死。
涂山绥博生。
他博死。
头顶天神神威,千归兰也未让涂山绥这一凡妖几分薄面,相反,很是执着地和涂山绥争了这生死,寸步不让。
十几魂使也出来瞧他,隐约间,千归兰听魂使道了一语,道:“引魂渡亡,你若想,可留下来,安在妖魂塔与我等引渡亡魂。”
此语清明入耳,如在耳畔,飞身云上的千归兰未千里传音,轻声留下一句:“上界需得我。”
其后,他愈发远了妖魂塔,故者失在茫茫云间。
万丈飘渺中,千归兰若仙神飞升,感念世间万岁红尘,去天上静地前的心中多了一丝缕过往。
雀回朝之死,于天地万物众生来道,何其微不足道?于小鬼而言,更是一多出来的差事罢了。
谁肯为她悲哭?
至天界福地时,众神仙未打坐祈福,而是站坐万千,围着举起酒盅笑出嗓子的诗仙白无双语笑涟涟着,满天飞着黄藤纸,笔墨跃于其上翻飞。
白无双又在写诗了。
千归兰灵思一通,走上前去,道:“诗仙可否做来一首悼亡诗,敬天下往生者?”
诗仙正是面颊飞红酒力上头,高兴着,当是百无禁忌,便一口应下,眼也不眨地对众神仙道:“生鼓阵阵江天夜,死桴隆隆月池空。弦弹淅淅川雨帘,曲韵喁喁岁老翁。”
“名曰——《悼亡》。”
他甫一成诗,天上仙神叫好声此起彼伏着实难绝。
千归兰听来,并不以为白无双所作的《悼亡》是首佳诗,因此诗无可拿来祭奠亡魂雀回朝,可见到满堂喝彩,千归兰自觉身在天家心在凡,无奈离了这热闹场,另寻个孤寂之地。
“莫婴……莫婴……知不知道在叫你啊……莫婴……”
“莫——婴——”
“……”
越过池湖。
参婆婆、莫如、萧宸、郑好、四小神君……同几个仙神正围在枝繁叶茂的小院子里逗着襁褓婴孩。
千归兰看了,便止步不前来回寻着,在其中却没寻到云大少主的踪影。
“哎,千归兰!”
神仙们看见了他。
“真君,听说你下凡了,为何如此快就回来了?”小神君其一出言问道。
千归兰上前,回说:“事既已毕,索性回来为此子祈福。”
神女莫如闻言抬眼,淡淡说道:“有劳真君,但今日不是个吉日,就不劳众神仙为莫婴祈福了,当改日再行此事。”
“吉日……”
突然,千归兰鬼使神差地问:“吉日祈福,凶日……可是祈祸?”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连郑好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欲言又止,乌发半断的龙太子萧宸纵然鄙夷在口,却因吃得几亏后断然不敢轻言,四小神君讶然地看着他,似乎恨不能上来捂嘴般。
还是参婆婆浅笑几语,柔声说:“凶日该静心,千归兰。”
经参婆婆一唤,千归兰如破了迷惘般回过神,自知失言,道:“得罪了。”其后转身欲走。
不料此时参婆婆怀中的咒婴蓦然哭闹声响,对着千归兰张牙舞爪,几位神君连忙争相哄他,依旧挡不住哭嚎。
“哇——哇——”
“……”
面对哭喊不停的咒婴,千归兰眉头皱起面色发白,不知为何意。
“真君,莫婴要你抱他。”莫如说道。
“……”
千归兰全然不解,然,下一刻,参婆婆手里的孩子就到了他的怀中,千归兰犹如抱了一软面团般紧着托起来,生怕掉下去砸到地上,登时一阵子手忙脚乱。
好在咒婴一入了千归兰的怀中,就不哭也不闹了,能让他安心些。
“这是……”
千归兰喃喃吐出两个字,盯着怀中的黑瞳稚子。这稚子不知随了谁,生的粉雕玉琢白净可爱,一双眼眸温润良善,翘鼻子尽显灵气,且天赋异禀,周遭灵气都马不停蹄地赶来,自甘进入稚子身躯中,在悄无声息间加了道行。
不难看出此子长大后,无论是男是女,都当是个才貌双绝之子。
可——当是他杀了雀回朝。
咒力便是咒婴,它们去了天南海北,却本该是一体,妖界咒力犯下的错,何尝不是云灵药右臂里的咒婴犯下的?
是咒婴吃灭了雀回朝。
“你想杀了我。”
“……”
咒婴忽然一问,音声直传千归兰脑海里,但面上还天真无邪地要来抓千归兰的发,粉手摇摆不定。
“真君怎么去了一次下界,突然性情大变了。云孤光要杀了我,你也要杀我……不如你和他一同来,还算两全其美,到时,也请诗仙为我作首亡诗。”
“生鼓阵阵江天夜,死桴隆隆月池空。弦弹淅淅川雨帘,曲韵喁喁岁老翁。这诗我很喜欢……你叫他为我写首差不多的,真君。”
听咒婴静然的咒念。
千归兰沉沉一笑,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根手指怼上咒婴的脸颊,说道:“小小年纪,想的倒不少,你多思了。”
紧接着,乌发似泥鳅般滑走,咒婴回到了参婆婆手中。
真君轻声道:“我去找光神。”而后便走了,来去匆匆。
众神君的目光离了黑瞳婴,齐齐落在真君翩然的背影上,久久不能离。
郑好叹道:“这孩子,又受了什么刺激?行事颇为诡谲。”
“少年心思,总是深沉,郑好,你这个做前辈的要多担待些。”
“是,婆婆……”
参婆婆转过来又说:“莫如,你也比他年岁大了许多,这孩子,也是千归兰抱来给你抚养的,平日里,当和他相互关照。”
“嗯,参婆婆说的是,对于莫婴还有,下界的事,我对真君感激不尽。”
参婆婆越过莫如,问道:“你呢?萧宸。”
“我不是神也不是仙,头发都让他烧了半截去,参婆婆,您可惜着我!”
四小神君彼此目视一眼,未出言吐语。
“……”
离了咒婴与一众护婴者。
千归兰一路上返还了东宫,飞快地来到宝库面前,一到此地,就大声叫道:“雪灵——”
“真君唤我,是为何事?”
雪灵眨眼间笑出来,雪飞成花。
“我要你把一顶雀羽做的帽子给我!”
雪灵沉吟片刻后,说道:“……敬上。”
一顶华美羽冠即刻飞了出来,正是扁浮舟送予千归兰的那顶冠帽。
拿到手后,千归兰边走边说:“此事不要告诉光神,我先走一步,你且护着宝库罢!”
“真君……”
宝库守卫雪灵话未尽,千归兰就跑得见不得了。
雪灵便自顾自地补上,道完了句:“宝库之物一动,光神便可心知,我做不得主。”就回了宝库里。
拿到雀冠,千归兰火急火燎地带羽冠去了禁地,一路上生怕谁来看见,此举仿佛潘连安的做派,乃是偷,既是偷,千归兰不得不心虚万分,唯恐谁来捉他。
步入禁地的一刹那,一缕天火顷刻间燃上了羽冠,千归兰讷讷道:“就当烧了你的罪孽吧,雀回朝。”
而后,他亲眼一见羽冠从世上逐渐消失,这等极美之物,真如涂山绥所说,见之难忘。
火丝先吞噬了柔羽,青蓝毛眨眼间为根根黑丝,软塌下去,宛如一只真正孤高的孔雀站在大火中,千归兰下意识抬手欲救,真雀恍然又失灭了,唯余几块亮闪晶石。
“真君发了好大的火,竟要烧了此冠才能平息么?”
身后传来一音,当是云孤光,千归兰口口声声说要寻的人,竟自行来寻他了。
“我……我没发火……”千归兰垂首,移开目光,黯然一说。
云孤光一指面前火堆里的焦黑冠,探过头来在真君耳旁疑惑问道:“那——此为何物?”
“是罪孽!”千归兰道。
“罪?”
光神轻笑道:“光君烧了此物,当是为了赎罪?”
“非也。”千归兰摇头,道:“我是为了吊唁雀回朝,她方才孤零零地走了,小鬼带她去了地府,雀回朝下辈子会去做一凡人。这羽冠,是她到处搜罗来雀族妖精的羽毛制成,难免沾血。我将此帽烧了,为她积些阴德,望她来世去个安稳和顺的平凡人家,莫要背负这样大的光复族群之责了。”
“原来如此。”
“真君心善。”云孤光叹然说道,颇为赞赏,他若有所思地陪着千归兰一同观尽了这场燃帽景。
待烟灰寂灭,雀翎帽彻底化为尘土,千归兰这才回首,难为情道:“这是我私自从你的宝库里偷出来的,也自作主张烧了。你不要心伤,该放心。日后,我用身上的羽毛为你再做一顶。”
云孤光听罢,浑身上下僵起来,否道:“莫要如此,你若拔了羽毛来,我当头疼眼花、心神不宁,戴不动这情重如山的羽帽。”
见他做怪模样,千归兰噗嗤一笑,说:“谁说要拔了?你舍得,我也不舍得,当是年年换羽,拿掉下来的羽毛……”
“那我且等着……”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