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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万福尔 光神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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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龙子宸一朝断发,天上除了几个秃头神仙,再无比他乌发更短之徒。咒婴攥着半短的长发,死命地往下拉,不亦乐乎地笑开了怀。
宸麻木不仁,一张英俊薄面失尽秋艳色,化为冬土灰。
即便如此,三朝宴也要开。天乐轻轻飞,飘渺无上的华音诞于神仙手。
此时,莫如又笑模样地围在了萧宸、咒婴的身边,迎着来往仙人的祝福与送礼,温柔的一和蔼仙神,对萧宸略微卷曲的焦黑发无可见。
一池边,千归兰又小声问:“云孤光,为何莫如与萧宸好一会儿又坏一会儿?这总不需我再叫了?”
“咳咳……”
“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该答上些。”
云孤光悄然附在千归兰耳边,说道:“萧宸百年前身死不假,然,血肉魂骨支离破碎,如今的他,保留了空也的心性,至于萧宸的心性,不知在哪儿。”
“呀。”千归兰讶然,忙着问道:“那他究竟是萧宸还是空也?”
“他自己尚不得知,何况你我?”
“原来如此。”略一思量,千归兰眸光一闪,道:“徐乘风给了我一个法子,叫他与龙太子互相杀一番,如何?”
云孤光笑着道:“莫如可不舍得……”
二神似两个孩童论着神仙家的俗事。
云言于众神里找到了他们两个,领着老花眼诗仙白无双上前敬一礼,他道:“大哥,千公子。”
光神微微颔首。
“二公子。”千归兰一道,转头便问:“白无双,你喊我们做什么,不知道此地不可喧哗么?”
白无双揣着手,愣了几息,眨眼道:“那谁知道了?你们也不说!”
“诶,管他呢?神仙百无禁忌,欸,药酒呢?在哪?”
千归兰随手拿起宴上一酒,递过去,道:“给你,喝吧。”
白无双到底是信他,结过后一饮而下,旋即,又在嘴中不知道捣弄着什么,哗啦一下。
“呸!”
他吐出一颗牙齿来。
一旁盯着此处的红衣木晚登时笑道:“老掉牙了!”
众神仙都来看。
果真,这老仙的牙摇摇欲坠,已掉了一颗来,顿时哄堂大笑。
白无双又恼怒又羞赧,想要吟诗一首来骂自己的牙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长叹一声便放下酒杯,转身欲走。
云言回首拉住他,拧眉道:“你去哪?”
“去找块好坟地,埋我这老不死的仙!”白无双道。
光神云孤光一开双臂,道说:“此地不正是风水绝佳么?你要埋,可埋在此处。”
看去出声者,白无双猛地眯起眼睛,像看了无比灼目的光般,他却也听进去了此语,转身思索着。
此地灵气盎然、山清水秀,神仙自在遨游,灵兽随着天性奔跑,俊鸟天上漫飞,时而滞空一停,双翅羽拍打,鸣清音,灵兽遁地,寻得仙枝神木刨土搭窝,不亦乐乎。
这样的山水在天界也是难寻的,老掉牙的白无双也能瞧得出来,他一思及将要葬在此地享受绵绵不绝的天地灵蕴,便是死,也乐得。
“好……甚好……”白无双叉腰笑叹。
“诸位。”
神女静唤一声。
众神渐渐息音了。
“今日邀诸位前来,乃是望诸位能为这孩子祈福,以保日后福顺安康——”
神女箴言一出,众神皆不言语。
白无双听罢,转身望去,一眼看见了众神仙围绕之中萧宸手上的孩子。他不假思索地蓦然叫道:“这样的污秽之物,怎好在此?!快快清了出去!免得碍了我在此地长眠!”
“嗬!”
白无双此言威风极了,令众神们大惊,纷纷看去神女的脸色。
木晚身旁的神仙再上前,道:“来了个说真话的,虽然是个老头。”
“呀,你们就呆在这吧,来来回回跑什么?”木晚一啐道,那神仙才消停不动了,却也后退了回去,此神千归兰认得,乃是吉祥火神——傅会。
后面还有几个面熟的神,呈笑、苏浮、何楚几仙都来了,但离得远,千归兰也就收回目光了,喃喃说道:“白无双这话……忠言逆耳,虽是忠言,莫如可听得进去?祈福也好,也好……”
云孤光但笑不语。
众神仙自有一番心思,白无双话音一落,神仙们满腹的牢骚得以宣泄了出来,他们你一言我一嘴地道了出来,说:“哎!神女,不是我们不帮你!前些日子,一条河就够我们亏空的了,你呢?又使唤我们把这条龙重塑了肉身,现在还要我们为这大咒凝结而成的婴孩祈福,实在不敢啊!”
龙太子眼珠乱窜,在莫如耳边密语了什么,神女莫如遂越过众神看向一处。
见莫如看过来,千归兰面色一怔,无声地点了点头。
煌煌天地间,得了真君首肯,莫如抬眸,朝满山水间的神祇们说道:“诸位不必担忧,我既然叫诸位过来,便已有了打算……”
一道长篇大论。
通篇两个字——祈福。
福有万千态,言行举止皆可造福,神仙从古至今一贯喜爱赐福,以赐福天下为己任,常愿众生道法亨通。可……为命定灾祸的咒婴祈福,简直是奇耻大辱!然而眼见光神未语、真君无言,他们也无何可说了。
众神君仙使悉数坐地打坐,或石或水或天或山,口中念了福语,一并道给了咒婴。
神仙身闭眼福宁,脑海却还有万千思,一神祇暗地里愤愤地朝木晚说:“好啊木晚,你这金猫主子是个抢钱的招财猫!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木晚,你和我们一起去了中宫吧!这咒愿之争……咒也好,愿也罢,你我何必亏空了自身?”
“多嘴!”
木晚一喝令,却对流逝的道行修为倍感心疼,遥想她区区一水母,柔若无骨,较那些妖精们千百倍难修成有骨头的人!要她给了福气,是拿一刀子切碎了她,做成一盘水母脍去!
“嘶——”
恍惚间,木晚听到千归兰说道:“若是累了,就歇会,木神君。”
木晚顷刻间若受了桎梏般不动如山,她在心中回道:“真君,不碍事,我瞎琢磨的!”
“……”
“说来……那耳环作用可还大了?”
千归兰说:“多谢,戴上后果真一眠无梦,你费心了,木晚。”
“哎,祛噩梦的小术法,对我来说再轻而易举不过,若不是光神提起来,还真不知道真君有这样的烦恼。”
“……天上的神仙可是都不做噩梦?”
“噩梦、喜梦,无非都是一场梦,神仙活得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真君不必担忧,有光神为真君护法,就算我这小素环失效了,也会无忧。”
“……”
身处天上琉璃似的境界中,无上安宁荡漾在众神的识海丹田里,轻妄、张狂、移情、失心……诸如此类世间恶物物,尽数排出道体之内,清白灵意独存,众者龟息吐纳,冒出几语福愿,供此地长久祥和太平。
千归兰未再回言,只因眼前刮来一阵风雪,依稀从中见却故人眼眸,那是光的。
他欲出声呼唤,却浑身动弹不得,故人回眸,故人身后无穷景致,化生七界风云。
最早的一切,大抵是见光证道,从天地伊始,彼时天不在天、地不在地,最终的一切,到天地分合寂灭,天飞地灭,再度重轮,无来无去,无尽无终。
他一丝灵念浮于识海中作想:任是昆仑大雪千年不化,雪还成水,水还成云,云还成雨……他惧雪冰,不惧雪飘、雪落,得光暖身,万福尔。
缓缓地,此风雪间非千归兰一者独身,光神也现来,二神目光融融相望,淡极。
刹那,一者突兀闯进来。
“咒婴。”千归兰轻唤其名。
此子少年模样,黑袍黑履,面上甚是苍白,非人非鬼非修罗的惨白,乃是黑肉擦了白粉那样的乌白,祂咧嘴一笑,甚是可怖,嘴也甚是奇怪,黑白红三色交织,观其身量,似是个男子,笑艳艳若泥上白霜,情寥寥似白发老者。
云孤光亦朝咒婴说道:“你长大了。”
咒婴一派祥和,他席地坐着,头偏过来,笑道:“是,多亏了你们的福。”
“千归兰,我记得你,曾经……”
咒婴又转头,朝云孤光说道:“你,一直想赶我们走,真狠心啊……”
“你明明知道世间容不下我们,只有他……”
他语间不成调子,若说一味埋怨也并非,好似他忆着从前似的。
云孤光微微颔首,吸上一口气,道:“你既然知晓世间容不下咒难,我也该就此诛杀你,免得你日后降世作恶。”
“你可愿意?”
咒婴则说道:“我闻诗仙做了一首诗,他道:天公降神体,地母生仙胎。天公降天阳,地母生地阴。”
“我虽由你们二者孕育,由王其、灵药生孕,得莫如、萧宸养育,但我终归是天地的孩子,天生地养,你们,不过是水那样无处不在,却过之无痕的存在。”
“你想杀我,天地不许。”
咒婴不愿赴死。
他缓缓站起来,脚踩雪泥,转身离去。